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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母已经站起来了，上下打量着沈知予，眼神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热切的好奇和打量。 沈知予连忙把东西放下，规规矩矩地站好，微微鞠了一躬：“叔叔好，阿姨好。我是沈知予。” 声音有些紧，但还算稳。 陆母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手里拎着的饭盒上，又移到床头柜上那些之前带来的保温盒上，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 “你就是知予啊，”陆母走上前，语气亲热得不像第一次见面，“则衍天天跟我们念叨你，说你这几天照顾他照顾得特别好，我跟他爸今天一早的飞机赶回来，就是想当面谢谢你。” 沈知予连忙摆手：“不用谢不用谢，应该的。” 说完他就在心里后悔了——什么“应该的”？哪里应该了？他又不是家属，也不是护工，照顾陆则衍纯粹是自愿的，“应该的”这种话说出来，好像他有什么义务似的。 但陆母显然没注意到他用词的不妥，或者说，她注意到了，但假装没注意到，只是笑着拉过沈知予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则衍这孩子从小就不会照顾自己，一个人住了这么多年，我跟他爸一直不放心。”陆母的声音有些感慨，“这回他受伤，我们离得远赶不回来，要不是你，他一个人在医院可怎么办。” 沈知予被陆母拉着手的触感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又不好抽回来，只能红着耳朵说：“阿姨您别这么说，陆则衍平时也帮了我很多忙，我就是……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陆父这时候从窗边走过来，站在陆母身后，看着沈知予，表情严肃但目光温和。他开口了，声音低沉浑厚，和陆则衍的声音很像，只是多了几分岁月的厚重：“则衍跟我们说，你这几天每天三顿给他送饭，都是自己做的？” 沈知予点了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就是家常菜，没什么特别的。” “家常菜最好，”陆父说，语气里带着笑意“外面的东西哪有家里做的放心。” 他说完，看了一眼床头柜上沈知予刚放下的饭盒，又看了一眼陆则衍，眼神里有一种“你小子运气不错”的意味。 陆则衍接收到父亲的目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说话。 沈知予站在病房中央，被陆父陆母两双眼睛同时注视着，压力有点大。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陆则衍，想从他那里得到一点提示——这种场合我应该说什么？做什么？要不要先走了？ 陆则衍看懂了他的眼神，轻轻点了一下头，意思是“没事，别紧张”。 但沈知予还是紧张。 陆母显然是个热络的人，拉着沈知予的手不肯放，一边打量他一边说：“则衍说你开甜品店的？自己做的那种？” “对，在城南那边，叫‘知味’，开了快两年了。”沈知予老老实实回答。 “知味——这名字好听，一听就是安安静静做事的。”陆母满意地点点头，“则衍说你做的甜品特别好吃，比外面店里的都好。我跟他爸还说着，等有机会一定要去尝尝。” 沈知予被夸得脸都红了，连忙说：“等叔叔阿姨有空，我专门做给你们吃。” “那可说定了啊。”陆母笑了，眼角细纹舒展开来，温婉又亲切。 沈知予看着她的笑容，忽然就不那么紧张了。 陆则衍的妈妈，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 他以为陆则衍那种清冷的性格，家庭氛围大概也是克制的、疏离的。但陆母的热情和亲切实实在在，拉着他的手，笑眯眯地看着他，像看自己家孩子一样。 陆父倒是和想象中差不多——严肃、沉稳、话不多，但眼神里的温和和关切藏不住。他站在旁边，听陆母和沈知予说话，偶尔插一句，每一句都切中要害，不啰嗦不废话，和陆则衍如出一辙。 沈知予在心里默默想：原来陆则衍像爸爸。 “对了，”陆母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着陆则衍，“你刚才说到哪了？说知予给你做的那个什么粥——” “小米南瓜粥。”陆则衍说。 “对对对，小米南瓜粥，”陆母又转回来看着沈知予，“则衍说那个粥特别好吃，他从来没喝过那么好的粥。” 沈知予被转述的夸奖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说：“那个粥很简单的，就是小米和南瓜一起煮，没什么技术含量。” “那也得用心做才行，”陆母说，语气认真，“这孩子一个人住了这么多年，吃饭从来都是对付，我跟他爸说多少次都没用。这回可好，总算有人管着他了。” 这话说得自然又随意，但沈知予听得心里一暖。 “总算有人管着他了”——这句话里的“有人”，明显指的是他。 沈知予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只好低头笑了笑。 陆则衍靠在床上，看着沈知予被母亲拉着手的局促模样，心里又暖又好笑。他太了解自己的母亲了——她不是在客套，她是真的喜欢沈知予。 从看到沈知予的第一眼就喜欢了。 因为这个孩子在听说他受伤之后，二话不说关了自己的店，每天三顿不重样地做饭送到医院，把所有的琐事都打理得妥妥帖帖，细心、耐心、温柔、不计回报。 这样的孩子，谁会不喜欢？ “妈，你先让人家坐下，”陆则衍开口替沈知予解围，“他手里还拎着东西呢。” 陆母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松开沈知予的手，让他坐下。 沈知予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饭盒从袋子里一一拿出来，摆在床头柜上。陆母和陆父的视线一直追着他的动作，看着他打开保温饭盒，露出里面的香菇鸡肉丸子、肉沫蒸蛋和鸡肉玉米羹。 “这是……”陆母凑近看了看，眼睛亮了，“这都是你自己做的？” “嗯，今天早上做的。”沈知予说，“香菇鸡肉丸子、肉沫蒸蛋、鸡肉玉米羹。陆则衍前两天说这些好吃，今天就又做了一次。” 陆母转头看了陆则衍一眼，眼神里的意思是：你听听，人家把你随口说的一句话都记在心里了。 陆则衍被母亲这一眼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伸手去够饭盒，想掩饰自己的表情。 沈知予已经把饭盒摆好了，又把餐具递过去，动作熟练又自然，一看就是做了很多遍的。 陆母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不是没见过陆则衍被照顾的样子——小时候生病，她和他爸也照顾过他。但那是小时候。长大以后，陆则衍一个人在外面，什么事都自己扛，从来不在他们面前示弱，受了伤也不说，生了病也不提，每次打电话都说“挺好的”“没事”“不用担心”。 她以为他已经习惯了不需要别人。 但现在她看到了——有人给他送饭，有人帮他摆好餐具，有人记得他喜欢吃什么，有人在他受伤的时候第一时间赶来，关了自己的店，把自己的生活暂时搁置，全心全意地照顾他。 而她的儿子，那个从来不肯麻烦别人的儿子，心安理得地接受着这份照顾，甚至在被照顾的时候，脸上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柔软的、放松的表情。 那是一个人在被爱的时候，才会露出的表情。 陆母深吸一口气，把眼眶里的热意逼了回去，笑着对沈知予说：“知予，阿姨谢谢你。” 沈知予连忙摆手：“阿姨您别客气，真的不用谢。” “要谢的，”陆父在旁边开口了，声音沉稳有力，“我们做父母的，离得远，帮不上忙。这几天要不是你，则衍一个人在医院，我们心里也不踏实。所以，谢谢你。” 他说“谢谢”的时候，看着沈知予的眼睛，目光认真又诚恳，没有一丝客套和敷衍。 沈知予被这对父母轮番道谢，搞得手足无措，脸从耳朵红到脖子，只能连连摆手说“不用谢不用谢”，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蚊子叫。 陆则衍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样子，嘴角弯了弯，终于开口替他解了围：“爸，妈，你们再说谢谢，他以后不敢来了。” 陆母笑了，拍了拍沈知予的手背：“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知予，你别紧张，阿姨就是看到你高兴。以后常来家里坐，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沈知予连忙点头：“好的好的，谢谢阿姨。” 说完又觉得“谢谢阿姨”和刚才的“不用谢”形成了奇怪的循环，更不好意思了。 陆父看了看手表，对陆母说：“我们先去办一下手续，让他们先吃饭。” 陆母会意，站起身来，又看了沈知予一眼，笑眯眯地说：“知予，那我们先去忙，你陪则衍吃饭。改天阿姨专门请你。” 沈知予站起来，规规矩矩地说：“叔叔阿姨慢走。” 陆母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沈知予正在帮陆则衍把饭盒摆到更方便拿的位置，陆则衍看着他，目光温柔得不像话。 陆母悄悄拉上病房的门，和丈夫并肩走在走廊里。 走了一段路，她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着陆父，眼眶微微泛红。 “老陆，你说则衍是不是找到好人家了？” 陆父看了她一眼，表情依旧严肃，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看这孩子的品性，是不错。” “岂止是不错！”陆母声音拔高了一点，“你看看人家，每天三顿饭不重样地做，大老远送到医院来，连他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这样的孩子，现在上哪找去？” 陆父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则衍眼光好。” “那是，”陆母的语气里带着一点骄傲，“也不看看是谁的儿子。”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陆父也难得地弯了弯嘴角。 两个人并肩往电梯走，陆母一边走一边念叨：“改天得请人家吃顿饭，好好谢谢人家。对了，你不是有个学生开餐厅的吗？帮问问有没有包间，安静一点的……” 陆父“嗯”了一声，没有反对。 他知道，妻子这是已经把沈知予当成自家人了。 --- 病房里，沈知予坐在床边，看着陆则衍吃饭，心神还有些不宁。 “你爸妈……怎么突然来了？”他小声问。 “昨晚到的，今天一早赶过来的。”陆则衍夹了一个香菇鸡肉丸子，嚼了两口，咽下去，“他们之前在外地出差，订不到早一点的票，所以今天才到。” “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告诉你你就不来了？” 沈知予张了张嘴，想说“不是”，但仔细一想，如果知道陆则衍父母今天要来，他大概真的会犹豫一下——不是不想来，是想做更充分的准备，换身好看的衣服，整理一下头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穿着卫衣拎着塑料袋就来了。 陆则衍看着他纠结的表情，嘴角弯了弯：“不用紧张，他们很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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