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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予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他的声音有点哑,但带着藏不住的笑意:“你这个人……怎么连表白都说得像在做学术报告。” 陆则衍愣了一下,随即弯了弯嘴角:“习惯了,职业病。” 沈知予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弯着,看着陆则衍,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鼻音:“好。” “好什么?”陆则衍问,心跳忽然快了半拍。 “好,我给你这个机会。”沈知予说,声音又轻又软,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你追吧。” 三个字,说得随随便便,但语气里的认真和期待,陆则衍听得明明白白。 陆则衍看着沈知予红红的眼眶和弯弯的嘴角,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暖得他几乎站不稳。 他想伸手抱抱他。 想把他搂进怀里,告诉他不会让他失望。 但他忍住了。 因为他说了,他要追他。追的意思是,现在还不是恋人,不能做恋人才能做的事。他要认认真真地追,一步一步地来,让沈知予看清楚每一个步骤,看清楚他是怎样一个人。 所以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沈知予,声音低低的,带着压不住的欢喜:“好,那我开始了。” 沈知予被他这副郑重其事的模样逗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嗯,你加油。” 说完,他转身往单元楼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陆则衍还站在那里,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单手插在裤袋里,整个人清隽又温柔,正目送着他。 沈知予朝他挥了挥手:“回去吧,外面冷。” 陆则衍点了点头:“看你上楼我就走。” 沈知予没再说什么,转身走进楼道。声控灯一层层亮起来,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四楼的窗户透出灯光,陆则衍才收回视线。 他站在楼下,仰头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嘴角的弧度慢慢变大,大到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傻。 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那行“今天第四次偷看我”下面,又加了一行字: 今天第一次正式表白。知予说让我追。要好好表现。 然后他把手机收回口袋,转身往停车的地方走。 夜风很凉,但他的心很热。 ——不对,他刚才说“好,那你加油”的时候,说的是“你加油”,不是“你追吧”。 陆则衍忽然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回想了一下,确认自己没有记错。 沈知予说的是:“好,我给你这个机会。你追吧。” 不对。 是“你加油”。 陆则衍站在原地,忽然笑了出来,笑得眉眼弯弯,全然没有了平日里法学院冰山教授的模样。 他说“你加油”。 不是“我考虑考虑”,不是“再说吧”,不是“看情况”。 是“你加油”。 陆则衍深吸一口气,仰头看了看夜空。十一月的天很干净,几颗星星隐约可见,不算亮,但足够让人心生期待。 他重新迈开步子,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追就追。 他这辈子最擅长的事情,就是认准了目标,然后心无旁骛地走下去。 而这一次的目标,是他最想走到终点的那一个。
第17章 了解 第二天一早,沈知予刚走到店门口,就看到陆则衍已经站在那儿了。 秋末的早晨,空气凉丝丝的,带着一层薄薄的雾气。陆则衍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毛大衣,围着一条炭黑色的围巾,手里捧着一束花,安安静静地站在“知味”的门口,像一株被种在那里等了好一会儿的树。 沈知予愣了一下,钥匙攥在手里,忘了开门。 “你怎么这么早?”他走过去,声音还带着刚起床没多久的慵懒。 陆则衍转过身,把花递过来,一本正经地说:“追求者嘛,总要表现表现。” 花束不大,但包得很用心——奶白色的洋桔梗,几枝尤加利果,还有一小把不知名的白色小碎花,用浅棕色的牛皮纸包着,系着麻绳,简简单单,清清爽爽。 沈知予接过花,低头闻了闻,没什么浓烈的香味,但洋桔梗的花瓣软软的,尤加利果的清冽气息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他耳尖又红了,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低头去开门。 陆则衍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因为害羞而微微发红的耳廓,嘴角弯了弯。 从那天晚上在楼下表白之后,陆则衍说到做到——他开始认认真真地追了。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攻势,而是一种温吞却持续的、细水长流的靠近。 比如每天早上雷打不动地出现在“知味”门口,有时候带一束花,有时候带一袋刚出炉的面包,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站在那里等他。沈知予说过好几次“你不用每天都来”,陆则衍嘴上应着“好”,第二天照样准时出现,像上班打卡一样。 比如他开始记住沈知予所有的口味偏好。沈知予不喜欢太甜的甜品(虽然他是做甜品的),陆则衍带来的面包就永远是低糖的;沈知予喝咖啡只喝拿铁,奶要多一点,糖只要半份,陆则衍来店里坐下,不等沈知予问,就直接跟他说“老样子”;沈知予习惯午饭后眯十五分钟,陆则衍就挑那个时间段安静地坐在窗边,不打扰他,等他醒了再开口说话。 比如他开始了解沈知予的生活节奏。周一到周五店里相对清闲,周末会忙一些,他就挑周中的下午来,避开放学后的小高峰;沈知予每周四要去市场采购原料,陆则衍就主动提出开车送他去,帮他搬那些沉甸甸的面粉和黄油箱子。 沈知予一开始还拒绝,说“不用不用,我自己搬得动”,陆则衍也不跟他争,只是默默地把箱子从车上搬下来,一路拎到店里的储物间,放好,拍拍手,问一句“还有吗”。 几次之后,沈知予就不再推辞了。 因为推辞没用。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秋意越来越深,行道树的叶子从金黄变成枯褐,风里带着冬天将至的凛冽。但“知味”里始终是暖的,奶油的甜香弥漫在每一个角落,窗边的位置几乎成了陆则衍的固定座位,有时候他面前摊着一本法学期刊,有时候是他带过来的学生论文,更多的时候,他什么都不做,就坐在那里看沈知予。 沈知予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偶尔会瞪他一眼,但那个瞪毫无杀伤力,软绵绵的,像小猫伸爪子。 陆则衍每次都笑着移开视线,过一会儿又忍不住看回去。 --- 这天下午,店里难得清闲,最后一桌客人也走了。 沈知予擦了擦手,端着一壶刚泡好的桂花乌龙坐到陆则衍对面。 “尝尝,朋友从杭州带回来的。”他把茶杯推过去。 陆则衍接过来喝了一口,桂花香和茶香在舌尖散开,不浓不淡,刚刚好。 “好喝。”他说。 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窗户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外面的街景变得朦朦胧胧,偶尔有路人裹紧大衣匆匆走过,更显得店里温暖如春。 沈知予双手捧着茶杯,暖意从掌心传到指尖。他看着对面的人,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陆则衍今天穿了一件藏蓝色的薄毛衣,领口微敞,露出一小截锁骨。他没有戴眼镜,睫毛很长,低头喝茶的时候,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握着白瓷茶杯的样子很好看,像是在拍什么广告。 沈知予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假装喝茶。 心里在想:这个人怎么越来越好看了。 不是第一眼的那种惊艳,而是那种越看越顺眼、越看越舒服的好看。眉眼间的疏离感在熟悉之后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和温柔。 “你最近好像很闲。”沈知予故意说。 陆则衍抬眼看他,不紧不慢地说:“课都调到上午了,下午没安排。” “以前没安排的时候呢?” “以前没安排的时候就在办公室待着,备课,看论文,处理杂事。” “现在呢?” “现在那些事还是在做,只是换个地方。”陆则衍顿了顿,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在你这儿做,效率更高。” 沈知予被他这套歪理说得无话可说,只能低头喝茶,耳尖又红了。 他发现陆则衍这个人有一个特点——他说情话的时候从来不会不好意思。不是那种油嘴滑舌的刻意,而是坦坦荡荡的、理所当然的,好像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不是在撩人。 但这种“陈述事实”式的表白,杀伤力比任何甜言蜜语都大。 因为你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 相处的日子久了,沈知予对陆则衍的了解也越来越深。 他知道了陆则衍的一些小习惯——喝咖啡前会先闻一下香气再入口;看东西的时候喜欢用指尖轻轻敲桌面,像在打节拍;思考的时候会微微偏头,眉头轻轻拧一下,然后很快舒展开;开车的时候右手总是松松地搭在档把上,左手握方向盘,换挡的动作行云流水,好看得不像是开车,倒像是在做什么优雅的手艺活。 他还知道了陆则衍的一些小癖好——他其实不太能吃辣,但每次沈知予做了带辣椒的菜,他都会硬着头皮吃,然后默默喝很多水。沈知予发现之后问他“你不能吃辣怎么不说”,陆则衍说“你做都做了,不吃浪费”,沈知予哭笑不得,从那以后再也不在他面前做辣菜了。 他还发现陆则衍这个人其实很念旧。他的手机用了好几年,屏幕有一道细小的划痕,但一直没换;他钱包里夹着一张全家福,照片已经有些泛黄了,但他始终带在身边;他衣柜里的衣服不多,但每一件都穿了很久,打理得很好,干干净净、熨得整整齐齐。 这些细节让沈知予觉得,陆则衍是一个对物品、对人都很长情的人。 而最让沈知予心动的,不是这些细碎的日常,而是他通过观察,逐渐确认了一件事—— 陆则衍的人品,是真的好。 不是那种刻意表现出来的好,而是刻在骨子里的、自然而然的教养和善良。 有一次,沈知予在店里忙,一个外卖骑手来取单,因为赶时间跑得太急,不小心撞翻了门口小黑板上的花瓶,水洒了一地,碎玻璃溅得到处都是。骑手吓坏了,连连道歉,说“多少钱我赔”。 沈知予还没来得及说话,陆则衍已经起身走过去,蹲下来把大块的碎玻璃捡起来,用纸巾包好,然后对骑手说:“没事,你赶紧去送餐吧,别耽误了。” 语气温和,没有一丝责备。 骑手愣了一下,千恩万谢地跑了。沈知予拿了拖把过来拖地,陆则衍接过拖把说“我来”,沈知予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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