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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意思是……您还会继续当这个管床医生吗?” “如果您不要求换,就还是我。” 病人家属又激动起来,连声道谢,执意要苏亚收下水果,苏亚拒绝,水果被留在护士站。 一切看起来还没那么糟,工作大体顺利,做腺体修复的omega小男孩恢复良好,贺至明没再出现。 如果江源不找上门来,苏亚差不多要忘记贺至明的存在。 “苏医生不是很有职业道德吗?”江源穿着VIP病房的蓝色碎花病员服,套一件奢牌薄外套,站在急诊科通往员工食堂的绿道上,端起兴师问罪的气势,“怎么就那么喜欢在私底下勾引别人的未婚夫?” 简直是八点档电视剧里的桥段,苏亚哭笑不得,只得回一句:“江先生对我有什么意见,可以去院办投诉。我要先去吃饭,恕不奉陪。” 晚上还有大夜班,苏亚想,虽然这话说完,大约也不用继续在急诊待着了,院办要开会批评或者直接开除他,也只能悉听尊便,但愿不要连累许主任。 “你明知道我投诉你也没用。” 苏亚还真不知道。 “虽然不知道你使了什么手段,让明哥哥给你撑腰,但是你别觉得这样就能得逞,你这种想借机上位的人,我见多了。” 都什么跟什么啊,苏亚只得说一句:“夜里会降温,腺体手术恢复期是一个月,江先生最好回病房休息。” 江源还要说什么,苏亚不再理会,绕过江源,径直往食堂走。至于江源为什么没有追上来继续理论,苏亚懒得去猜。 大夜班果然是忙得闭不了眼,刚开始护士还有力气,出言调侃和苏亚搭班的医生是急诊科的天选之子——只要他在,夜班就别想休息。到天亮时,就只能疲惫地感慨一句,夜班太黑,某医生玄学力场太强。 苏亚对流传在同事间的玄学言论不置可否,曾经有个号称懂手相的护士硬拉着苏亚看手相,说苏亚将来会娶一个很有钱的老婆,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关于“家庭”,苏亚缺乏想象,虽然在工作里接触过很多家庭,旁观其中冷暖,苏亚还是不明白什么是家庭。 交班前苏亚例行查房,又碰见那个送水果的病人家属,他赶在上班前来看一眼自己的父亲。 “小医生,辛苦了。” 病人家属努力而笨拙地展示友好,苏亚只是点点头,弯腰查看病人状况。 见苏亚一脸疲态,病人家属又试图套近乎:“值班很累吧,您男友会来接您吗?” 男友?苏亚疑惑,本不想解释,又担心引出不必要的麻烦,故而回应:“我没有男友。” “那个alpha不是小医生的男朋友吗?那天……拦着我那个……” “不是。”苏亚庆幸自己将麻烦的流言扼杀在摇篮里,“他也是病人家属。” 但愿这样的解释有用,照顾住院病人的家属们有专门的社交圈,其中一些八卦会经由护工群体传到护士那里,再成为员工食堂的饭中闲谈。 或许这就是江源来找苏亚宣誓主权的原因,于苏亚而言,是无妄之灾。 交完班,从急诊大厅出来,天又下起小雨,比往年的夏秋之交更湿润。苏亚没拿伞,从医院侧门走到公交车站只有几步路。 苏亚独自站在公交站的晴雨蓬下,要搭的那班公交车迟迟不来,据说是公交集团改制,司机闹罢工,班次不再像以前那样准时。这个时间,大约只有苏亚还愿意等。 雨气顺着呼吸道进入肺部,苏亚半仰头,望着一片硕大的雨云从远处漫过来,并未注意到一辆黑色SUV正向他靠近。 “苏医生在等公交吗?要不要先上车来?” 副驾座的车窗降下,坐在驾驶座里的贺至明开口询问。 苏亚这才低头,看向贺至明。 如果就这样坐上去,也许又会多出些不着边际的流言,又会被江源找上。也不知道贺至明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僵持片刻,某种叛逆的冲动涌上心头,苏亚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座。 苏亚的住处离医院不算远,是毕业前租下的单身公寓。奈何雨天的早高峰,车流缓慢地蠕动。 “刘秘书跟我说了,江源去找你的事情。” 原来是为这事儿,苏亚没说话,透过车窗,望着远处雾气缭绕的江面。 “这件事是我没有考虑周到,很抱歉。”贺至明目视前方,“我会和江源说清楚。” “说什么?说我没有勾引他的未婚夫?”苏亚平静地反呛,或许只是睡眠不足带来的情绪失调,“贺先生应该比我更了解您的未婚妻,知道他会因此多想,却还是一次又一次地来找我。您今天真的只是偶然路过公交站吗?” “抱歉。”贺至明没有反驳,“是我考虑不周。” “贺先生想继续当优质未婚夫,就别再来见我。”苏亚在车流终于动弹时,回过头,“我不清楚江先生为什么要把我当做假想敌,也没办法跟他解释。” “江源就是这样的性格。” “我对江先生是什么性格没兴趣。” 贺至明听出苏亚冷漠里暗藏的怒气,也知晓道歉是最无力的解决方式,是以承诺:“我会叫人看好他,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 “您最好警告他。”苏亚疲惫地将头往后靠,没看贺至明,“如果继续这样闹下去,或许我真的会一气之下勾引他的未婚夫。” 贺至明没有被苏亚似是而非的调侃逗笑,沉默好半晌,突然回应:“如果这样能让苏医生开心,那我乐意奉陪。” “奉陪什么?”苏亚疲倦而茫然地看向贺至明。 “苏医生要勾引我这件事。” 苏亚试图从贺至明脸上找到玩笑的痕迹,又隐隐约约地感受到车内气氛正逐渐暧昧起来。 奈何玩笑是自己起的头,苏亚一时手足无措。 “苏医生也觉得无所适从吗?”贺至明没头没尾地问道,又似随口提及,“前天,苏医生也让我觉得无所适从。” 所以,这是报复? “大概没有人像苏医生这样毫无遮掩地跟我说话,我就像个盲人一样,看不见自己的傲慢和自以为是。”贺至明将车拐进支路,“或许别人眼里苏医生冷漠又不通人情,但在我看来,苏医生只是保留了孩童身上才有的真诚。所以,要我承认自己被苏医生吸引,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贺先生,您就在这儿停吧。”苏亚尽可能保持镇定,不想让突如其来的胆怯,令自己显出慌乱。 贺至明没有继续说下去,将车缓缓停稳,看着苏亚迫不及待地解开安全带。 “刚才的话,我当没听见。希望贺先生以后不要再来找我。”苏亚关上车门前,如是说道。 贺至明没有争辩,也没有答应。
第4章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先跟江家谈一谈,解除婚约。” “江家会同意吗?” “如果我开出的条件足够诱人,应该没问题。江家不会不明白,共同利益往往要比婚姻更牢固。”贺至明平静地回答,顺道将铁锹递给父亲。 贺至明的alpha父亲邱维钧,是个极儒雅的男人,作为植物学学者,他对植物的关心似乎多过对自己亲生儿子的关心。这场父子间的对话,在植物园的玻璃房里进行,邱维钧对于儿子的到访略感意外,待贺至明说起近来发生的事情,邱维钧才隐隐猜到贺至明的来意,又故作不解地询问—— “既然你都已经想好要怎么做了,又来找我干嘛?” “妈妈那边,我希望您能帮忙解释一下。”贺至明直言,“江源是妈妈选的人,她应该不会希望我这么做。” 选择江源的理由很明确,自小与贺家认识,虽骄纵一些,但知根知底,最重要的一点是,匹配度足够高。贺至明这样的alpha必然会面临信息素积压带来的一系列问题,而严格的家教和肩上的重担让贺至明无法成为一个花花公子,最好的解决方案便是娶一个匹配度高的omega。 “这就是我一开始并不赞同你们订婚的原因。”邱维钧终于放下铁锹,站直身,脱下手套,语气严肃起来,“纯粹以利益捆绑的关系,或许很适合商场,却未必适合婚姻。我知道你顾忌你妈,她身体不好,脾气强硬,你不想因为订婚的事情跟她起争执,选择了妥协。觉得自己就算对江源没感情,也可以靠责任和义务支撑这段关系。现在你又说遇到了真心喜欢的人,要解除婚约。就没有想过这件事对江源的伤害吗?” 贺至明承认父亲的话直指要害,却又坚定地开口:“我想过,所以我会等江源出院再告诉他,也会跟他道歉,并作出赔偿。” “你确定你是真的喜欢那个人,而不是单纯出于新鲜感?”邱维钧又问。 “确定。”贺至明不假思索,“这些问题我已经问过自己了。的确,我很难说清楚自己到底喜欢他什么。或许一开始真的是因为新鲜,所以好奇。又或者,仅仅被他的皮相吸引,但这些都不足以支撑我做现在的决定。理智而言,我应该直接扼杀这段根本没有开始的感情,但我总是忍不住去想他,去靠近他。” 感情,是难以自控的本能,如同呼吸。 邱维钧叹了口气,问道:“你喜欢的那个人,会接受你吗?” “不知道。” “我会跟你妈妈商量。”邱维钧接受事实,语气平缓下来,“希望这次之后,你不要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谢谢。” 事情果如贺至明所料,江家无法拒绝他给出的优厚条件。江源的大姐江河甚至向贺至明承诺,如果江源闹脾气,她会亲自说服江源。 但,要等江源出院。而江源自己,似乎从家人的话语和表情里觉察了什么,各项指征虽已达到出院标准,却死活要在医院待下去。VIP病房本就是给钱就能继续住的地方,江家人又担心江源真的出事,只好拖延。 关于这些,苏亚毫不知情,只是从护士口中听到贺至明日日探望江源,将来定是个二十四孝好老公。 好在这些都与己无关,只要贺至明不出现,苏亚就可以当自己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何况,苏亚并不愿意相信贺至明的话——大抵只是alpha追求刺激的本能作祟。 种种繁琐思绪,在换好白大褂那刻,抛之脑后。 苏亚刚踏出办公室,被护士一把拉住。 “苏医生!你赶紧来看看!” 孩童嘹亮的哭声从诊室传出,苏亚随护士小跑进去,只见一个过分年轻的omega父亲抱着个四五岁的男孩儿。 “孩子刚六岁半,在家摔了一跤,耳朵就开始流血……” 苏亚简单清理过男孩儿左耳的血迹,拿起电耳镜的套管,嘱咐抱着孩子的omega父亲:“可能需要您帮忙摁住小孩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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