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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司珩皱着眉抽回手：“没事。” 就在他低头处理袖口污渍，视线离开屏幕的那一瞬间。 江屿白的左手，快如闪电，将沈律师给的那个U盘，插进了终端侧面一个不起眼的扩展接口。 U盘的指示灯，微弱地闪了一下，随即熄灭。 秦司珩抬头时，江屿白已经站直了身体，继续看着屏幕，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秦司珩关掉了文件夹页面，抽出几张湿巾擦拭键盘。 “明天再看吧。键盘可能有点问题，我让IT来检查一下。”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淡。 刚才那片刻的脆弱，像一场幻觉。 江屿白点头：“好的。那我先回去了。” 他转身离开，手心一片冰凉，全是冷汗。 程序已经植入。现在，只差最后一把钥匙。 一个能让秦司珩不得不再次登录这台终端，并且访问相关文件的“正当理由”。 一个能同时引开顾明轩监控注意力的完美时机。 窗外的天色，正一点一点，暗下来。
第19章 猎人与猎物 第二天，周二。 城市从宿醉中醒来，天衡律所这台精密的机器也开始重新运转。 江屿白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屏幕的光映着他毫无波澜的脸。 他打开一个加密客户端，界面是那种反人类的复古黑底绿字，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极客味。 鼠标指针在屏幕上移动，精准，稳定。 几个打包好的文件被他拖拽进发送窗口，文件名是一串毫无意义的乱码。 收件人地址栏里，静静躺着几个邮箱，它们分属于国内几家最爱搞事的财经媒体，以及一个行业监管机构的公开举报信箱。 内容，是经过他精心“剪辑”的。 有父亲当年质疑报告的片段，删去了所有能直接溯源的个人信息，只留下那些触目惊心的技术诘问。 还有周瑾给的U-盘里，关于永泰数据造假的几封边缘邮件，同样做了脱敏处理。 这些东西，单独看，锤不死任何人。 但组合在一起，就像往一锅滚油里扔进了一块冰。 绝对炸。 他敲下最后一个字符，点击发送。 动作干净利落，像外科医生切下一块坏死的组织。 紧接着，他切换到律所的内部邮箱。 用新获得的正式律师权限，他写了一封新邮件。 这封邮件，措辞严谨，滴水不漏。 像一份标准的商业函件。 【问询函】 致永泰集团董事会： 兹就近期网络流传之贵司“新城开发区项目历史数据问题”，作为贵司长期法律服务合作方，天衡律所善意提醒，并恳请贵司予以澄清说明。 据悉，贵司当年法律顾问天衡律所曾就该项目出具相关法律意见，亦请一并说明。 发件人：天衡律所 相关业务律师 没有署名。 这种匿名，本身就是一种最嚣张的挑衅。 他将这封邮件，精准地投进了永泰集团董事会的公开邮箱。 做完这一切，他关掉所有窗口，端起桌上的咖啡，轻轻呷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 猎场的捕兽夹，已经布好。 现在，就等猎物踩上来了。 上午十点整。 天衡律所顶层，高级合伙人办公室。 顾明轩正在通电话，语气轻松，手指间还夹着一支刚刚点燃的雪茄。 忽然，他的私人手机发出尖锐的蜂鸣。 是永泰董事长办公室的专线。 他皱了皱眉，掐掉雪茄，接起电话。 “顾律，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电话那头，周瑾的声音像淬了冰，又急又怒，完全没有了平日的沉稳。 “那封问询函是怎么回事？谁授权你们发的？代表天衡的立场吗？你们的实习生现在都这么没规矩，可以直接问询客户的董事会了？！” 一连串的质问，像子弹一样砸过来。 顾明轩的脸色，一瞬间从轻松惬意变得铁青。 “周总，您先别急，我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我能不急吗！现在整个董事会都炸了！顾律，这件事如果天衡不立刻内部彻查，控制影响，我们之间的合作，我看也就到此为止了！” 电话被“啪”地一声挂断。 顾明...轩握着手机，听着里面的忙音，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几乎不用思考，一个名字就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江……屿……白……” 这个小杂种，这是在搅浑水，在逼他下场！ 他猛地站起来，对着内线吼道：“让风控、行政，还有永泰项目组的人，五分钟内到我办公室开会！立刻！马上！” 十点半，天衡律所最大的会议室，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 顾明轩坐在主位，脸色阴沉得像是要下暴雨。 “查！给我查内部邮件系统！把那个发邮件的鬼给我揪出来！” 他的咆哮在会议室里回荡。 行政主管赵博文站在一旁，吓得腿肚子都在转筋。 一场围绕着“危机公关”和“内部排查”的风暴，就此展开。 顾明轩的全部精力，都被这颗突然投下的炸弹牢牢吸住。 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正显示着加密服务器的实时监控界面，但他现在根本没空多看一眼。 而这，正是江屿白算好的窗口期。 江屿白敲开了秦司珩办公室的门。 “秦律师。” 秦司珩抬头，眼中的情绪依旧复杂。 江屿白仿佛毫无察觉，他递上一份文件，神色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凝重。 “永泰那边出了点舆情，我担心我们手上另一个和他们有间接关联的项目会受影响。我建议，马上调取一下当年天衡给永泰类似项目出具的法律意见书范本，尤其是‘滨海物流枢纽’那个案子的，我们提前评估一下风险点，准备好应对说辞。” 这个请求，找不到任何毛病。 风险防控，客户关联，完全是出于一个专业律师的谨慎。 秦司珩对永泰的突发情况也听说了几句，他看了江屿白一眼，虽然觉得他有点反应过度，但谨慎总没错。 “知道了。”他沉声应道。 上午十一点。 秦司珩再次坐到那台黑色的加密终端前。 江屿白就站在他身后，以“陪同学习”的名义。 空气里，漂浮着若有若无的木质香调，那是秦司珩常用的须后水的味道，此刻却混杂着一丝紧张的电流。 秦司珩熟练地登录系统。 指纹，“滴”。 动态口令，一串飞快的敲击。 江屿白垂着眼，余光将那串按键的节奏和区域，再一次刻进脑子里。 和昨天他推测的完全一致。 系统界面打开，秦司珩在历史归档库里输入关键词。 永泰、滨海、物流枢纽…… 一个个文件夹跳出来。 他点开了几个范本。 当他的鼠标指针，悬停在一个名为“永泰系项目通用法律意见要点（2018年修订）”的文件夹上，并最终点击下去的时候—— 江屿白的心跳，漏了一拍。 系统后台，那个被他植入的、伪装成硬件驱动的U盘程序，瞬间被激活。 就像一条沉睡的响尾蛇，被精准地踩中了尾巴。 程序的目标，是那份被层层加密的“新城开发区项目技术数据争议法律意见书（顾清妍终稿）”。 它的元数据关键词，与秦司珩此刻点开的文件夹，存在着高度关联。 程序开始模拟一条极不起眼的子请求。 一个基于“关联文件预览”的低优先级访问请求。 它开始悄无声息地，将目标文件的数据流，一点一点地复制到U盘的隐藏分区里。 这个动作，在系统日志里留下的痕迹，就像办公室里几百台电脑正常读写数据时，一声微不足道的噪音。 不会立刻触发警报。 尤其是在顾明轩的监控终端，此刻很可能被会议消息刷屏，甚至被他设置成勿扰模式的时候。 然而，顾明轩是一只老狐狸。 为了防江屿白这只小狐狸，他早就多加了一道保险。 核心警报，直接绑定了他的手机和另一个亲信的终端。 会议室里，争论正进入白热化。 顾明轩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一条小小的推送信息闪过。 【加密区异常数据流：关联文件访问尝试（低优先级）】 他正在痛骂一个风控经理，只用眼角瞥了一下，第一反应是系统误报。 但下一秒，他像被蝎子蜇了，猛地抓起手机。 他看清了预警的全部详情。 关联终端位置——秦司珩办公室！ 顾明轩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立刻中断了会议，声音压得极低，像一条吐着信子的蛇，对旁边的亲信交代了几句。 然后，他豁然起身，拉开会议室的门，快步走了出去。 那背影，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杀气。 几乎是同一时间，行政部。 坐立不安的赵博文，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 是顾明轩那个亲信打来的。 “赵主管，顾律师让你立刻带两个网络技术员，去检查秦律师办公室区域的全部网络设备！快！” 赵博文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想起了江屿白早上那句云淡风轻的“暗示”。 那张不存在的便签纸，像一道催命符，贴在他脑门上。 一边是顾明轩的狠辣，一边是江屿白那深不见底的眼神。 恐惧像两只冰冷的手，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 只用了零点五秒，他做出了选择。 他没有立刻叫人，而是抓起另一部电话，手指颤抖着，拨通了秦司珩办公室的内线。 电话只响了一声。 一声之后，就被接起。 听筒里，传来江屿白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行政部，请问哪位？” 赵博文压着嗓子，用快要碎掉的气声，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 “他来了。” 说完，他像触电一样，立刻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 江屿白放下话筒的瞬间，眼角的余光扫到秦司珩的屏幕。 那个伪装成系统缓存进度条的复制进度，显示着：97%。 只差最后一点。 但，没有时间了。 他不动声色地转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做出眺望风景的样子。 这个动作，用他的身体，完美地挡住了秦司珩可能投向终端侧面的视线。 他的左手在背后，快得像一道残影。 手指精准地捏住那个U盘，指尖发力，将它微微旋转了半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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