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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我得到一些模糊的消息,他可能通过一些非正规渠道,雇用了不太好惹的人……在找江屿白。” 秦司珩揉着刺痛的眉心,点了点头:“我知道。” “私家侦探那边有反馈了。永泰当年的赔偿记录确实有问题,有几份关键的和解协议签名可疑,而且赔偿金额远低于标准。” 他抬起眼,看向沈恪,眼中布满血丝。 “另外,顾明轩个人账户在过去三个月有几笔大额资金流向境外空壳公司,时间点正好是江屿白开始深入调查之后。他早就准备后路了。” 沈恪的脸色沉了下去:“江屿白那孩子……他现在很危险。顾明轩找不到他,可能会用更极端的方法逼他出来,或者……直接消除隐患。” 秦司珩的心猛地一紧,顾明轩在停车场的威胁言犹在耳。 他立刻拿起沙发上的外套:“沈叔,律所这边您多费心。我必须出去一趟。” 夜色像一张无边无际的网,笼罩着整座城市。 秦司珩动用了自己几乎所有可信的私人关系,包括一些不便明说的灰色地带人脉,疯狂寻找江屿白的踪迹,以及顾明轩雇佣的那伙人的动向。 反馈的信息杂乱无章。 有人说在南方某个小城市的客运站见过一个身形相似的年轻人。 有人说那伙来路不明的人,正在地毯式排查城中村的短租公寓和不需要身份登记的小网吧。 还有技术渠道传来消息,检测到针对举报人早期使用的网络匿名渠道的持续攻击,手法专业而凶猛。 秦司珩像一个坐在蛛网中心的蜘蛛,一边筛选着海量的信息,一边尝试反向追踪顾明轩联系的那伙人。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一个巨大而混乱的物流园附近。 一栋人员混杂的旧式居民楼里,江屿白已经转移到了新的安全屋。 房间简陋,窗外就是货车进出的轰鸣。 他正坐在电脑前,完成他给顾明轩的“回礼”。 他没有试图直接攻击顾明轩,那太容易暴露自己。 他通过高度匿名和层层跳转的网络路径,将几张关键的截图,打包发送到了几个特殊的邮箱。 截图内容,是顾明轩那几笔流向境外可疑账户的大额资金流水,以及一张顾明轩与永泰某位已被“抛出来顶罪”的前高管近期秘密会面的模糊照片。 收件方,是证监会、税务部门的公开举报邮箱,以及几家一直盯着永泰案的竞争对手媒体。 举报信的标题简单直白:《天衡前合伙人顾明轩涉嫌转移资产、偷税漏税及意图潜逃》。 这不是致命一击。 但这足以让顾明轩焦头烂额,吸引更多官方和公众的视线,让他暂时无暇集中全力来对付自己。 做完这一切,江屿白合上电脑。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繁忙的景象。 巨大的货车像钢铁巨兽,轰鸣着驶过,卷起一阵尘土。 他就像暴风雨中心一片飘摇的叶子,必须抓住每一丝风的间隙,调整自己的方向。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张被他磨得边角发白的、父亲的小小工作证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笑得腼腆而朴实。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无比坚定。 他,还没有输。 第二天天刚亮,他戴上帽子和口罩,混入物流园早起上工的人流中,走进一条烟火气十足的老街。 他需要补充食物,也需要用这种方式,确认自己是否被盯上。 他在一个嘈杂的早餐摊坐下,点了一碗豆浆和两根油条。 摊主刘婶麻利地端上食物,借着收碗的动作,飞快地在他耳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了一句。 那句话很短,却让江屿白握着油条的手,瞬间停在了半空中。
第27章 巷尾的陌生人 刘婶压低的声音像一根细针,扎进他耳膜:“昨天下午,巷口来了两个外地人,拿着照片到处问,找一个新来的男助理,说是……正平律所的。” 江屿白咀嚼的动作没有停下,只是变得极其缓慢。 正平律所。 他来到这个小城后,为掩盖身份,在一家名为“正平”的本地小律所挂了个助理的名头。 对外,他叫江白。 这个身份,知道的人不超过三个。 他将最后一口油条咽下,喉咙里有些发干。 他没有抬头,眼角的余光却已经将整个巷口的布局尽收眼底。 清晨的老街,人来人往,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卖菜的,送货的,赶着上班的。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 但就在巷口拐角,一辆黑色的老款大众车停得有些突兀。 车身很干净,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驾驶座的车窗降下一条缝。 一道微弱的红光,在挡风玻璃后一闪而过。 有人在车里抽烟。 江屿白端起碗,将碗里剩下的豆浆一饮而尽。 他放下碗和几张零钱,对刘婶点了点头,和平时一样。 “刘婶,走了。” 他起身,没有选择最短的路线回自己的出租屋,而是转身,走进了老街更深处的另一条岔路。 他的脚步不快不慢,混在赶集的人流中,像一个普通的上班族。 身后,那辆黑色大众的引擎,没有丝毫发动的迹象。 对方很有耐心。 这说明他们不确定目标就在这里,只是在布控,在等。 等他去律所,或者,回住处。 江屿白绕了一个大圈,穿过一个菜市场,喧闹声和鱼腥味包裹着他。 他从菜市场的后门出来,进入了一片更为老旧的居民区。 这里的楼房密集,墙壁上爬满了青苔,电线像蜘蛛网一样杂乱。 他的出租屋就在其中一栋楼的三层。 他没有直接上楼。 他在楼下的一根电线杆后停下,目光投向自己房间的窗户。 窗帘拉着,看不出什么。 但他视线下移,落在了那扇不起眼的防盗门上。 在出门前,他在门缝顶端,用口水粘了一根自己的头发丝。 那根头发丝很细,位置刁钻,不刻意寻找,根本不会被发现。 现在,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他看不清。 但他不需要看清。 对方能找到这里,就意味着他们有能力撬开这扇脆弱的门。 陷阱已经布好,就等他一头撞进去。 他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开,走向了不远处一家挂着“老李修车铺”招牌的铺子。 铺子门口,一个穿着油腻工装的男人正埋头修理一辆电动车。 男人叫李牧,是江屿白在这里唯一主动结交的“朋友”。 李牧抬起头,看到江屿白,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江白,今天不去律所?” 江屿白走了过去,声音很平静:“李哥,借你的后院抽根烟。” 李牧愣了一下,随即看懂了他眼神里的东西。 他没多问,只是用下巴朝里点了点。 “去吧,茶壶里有刚泡的茶。” 江屿白走进昏暗油腻的修车铺。 铺子后面有个小院子,堆满了废旧轮胎和零件。 院子的后墙不高,墙上装着一个不起眼的监控摄像头。 那是李牧装来看管零件的,监控画面连着他操作台前的一部旧手机。 江...屿白走到后墙边,踩着一个轮胎,视线正好能越过墙头,清晰地看到自己出租屋那栋楼的楼下。 他站的角度很隐蔽,被一堆杂物完美地遮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约十分钟后。 两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从他那栋楼的单元门里走了出来。 他们的神情很不耐烦。 其中一个高个子,抬脚狠狠踢在一只路边的废旧轮胎上,轮胎滚出去很远。 另一个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人不在。屋里翻过了,很干净,什么都没留下。” 电话那头似乎在下达新的指令。 “知道了,正平律所那边也安排了人盯着。这小子肯定还在附近,跑不远。继续找。” 男人挂了电话,和同伴一起,重新坐回了巷口那辆黑色的大众车里。 双向包围。 江屿白从墙头退回来,眼神冰冷。 他回到铺子里,李牧还在忙活,但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麻烦了?”李牧低声问。 “嗯。”江屿...白没有隐瞒,“李哥,你装在律所路口的那个摄像头,现在能看吗?” 当初他帮李牧修好了电脑,顺便提议让他把另一个闲置的摄像头装在街对面,对着正平律所门口的马路,美其名曰“扩大安防范围”。 李牧二话不说就照做了。 李牧擦了擦手上的油,拿起操作台上的旧手机,切换了监控画面。 画面里,正平律所门口一切如常。 但街对面,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停在禁停区域,已经很久了。 车窗贴着深色的膜。 像一只潜伏的鳄鱼。 “这些人,是冲你来的?”李牧的眉头皱了起来。 “是。” “报警吗?” 江屿白摇头。 这些人不是普通的混混,报警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将李牧也拖下水。 他必须自己解决。 与此同时,数百公里外。 秦司珩走进了这座小城唯一一家称得上高级的酒店。 他一夜未眠,双眼布满血丝,但眼神却锐利得像鹰。 身旁的助理孙浩快步跟上。 “秦总,查到了。顾明轩那个离岸账户,最近有一笔五十万的资金,通过几个皮包公司辗转,最终流向了本地一家叫‘启明商贸’的公司。” 秦司珩的脚步停下。 “法人。”他的声音沙哑。 “赵启明。”孙浩念出这个名字。 秦司珩的瞳孔猛地一缩。 赵启明,顾明轩的远房外甥,手脚不干净,专门帮他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脏活。 顾明轩果然动用了这条线。 而且,是在他发出警告之后。 这已经不是威胁,而是决心要灭口。 秦司珩的内心,被一股混杂着暴怒和恐惧的寒流席卷。 他以为自己的人脉已经铺开,能抢在顾明轩之前找到江屿白。 但他没想到,还有另一股势力,也在用同样的方式,甚至更狠辣的手段,清理着江屿白可能留下的所有痕迹。 他不是在寻找,他是在和死神赛跑。 修车铺里。 江屿白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监控画面,大脑飞速运转。 对方已经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律所和住处是两个明确的诱捕点,而整片老城区,则是他们的搜索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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