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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燃转过身，郁凛已经站起来了，站在沙发前面。 “郁凛，你之前跟我说陈嘉树是gay，说他靠近我不怀好意。那你呢？”谢燃拳头不自觉握紧了，“你是不是同性恋？” 这个问题砸在两个人中间，像一颗手榴弹落了地。 郁凛没说话，就那么站在沙发前面。客厅里只有厨房透过来的一点煤气灶蓝光，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说话。”谢燃往前逼了一步。 “你觉得呢？”郁凛反问。 “我问你。” “我不是。”郁凛说。 谢燃愣了一下。 “那你刚才——” “刚才什么？”郁凛往前走了一步，“帮你弄，就是同性恋？” 谢燃被这句话噎住了。 “你——那叫什么？” “叫我想让你舒服。”郁凛又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又缩到半米，“你爽了，我也爽了，跟是不是同性恋有什么关系？” 谢燃盯着他，脑子里的逻辑被这句话搅成了一锅粥。 “你不喜欢男的？” “不喜欢。” “那你喜欢女的？” “也不喜欢。” 谢燃的眉头拧成一个死结，“那你喜欢什么？” 郁凛站在他面前，低下头，目光落在谢燃攥紧的拳头上。 “喜欢你。” 这三个字从郁凛嘴里吐出来的时候，谢燃的拳头攥得更紧了，指节咯咯响了两声。 “你他妈，这不叫喜欢男的叫什么？” “叫喜欢你。”郁凛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是谢燃。我不喜欢男的，也不喜欢女的，就喜欢你。” 谢燃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找不到反驳的话。不是被说服了，是被这种歪理邪说气到失语。 “你有病。”他说。 “你说过了。” “你病得不轻。” “你也说过了。” 谢燃转身就走。他走到玄关换鞋，手刚碰到鞋柜，身后传来郁凛的声音。 “你要去哪儿？” “出去。” “外面台风。” “台风我也出去，总比跟一个变态待在一起强。” 他弯腰系鞋带，后领被人攥住了。 “松开。” “外面刮台风，你出去找死？” “我找死也比被你气死强。” 郁凛没松手，反而攥得更紧了，“你出去我就跟着。” 谢燃猛地转身，一巴掌扇开他的手，“你跟着我干什么？” “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谢燃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团火烧得他肋骨疼。他盯着郁凛的脸，那张脸在黑暗里白得发冷。 “你是不是觉得你吃定我了？”谢燃的声音低下来。 郁凛没回答。 “你划自己，我管了。你舔我，我没打死你。你觉得你赢了，对吧？” “你觉得你把我拿捏住了，对吧？” “不是。”郁凛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我没有拿捏你。” “那你告诉我，你在干什么？” 郁凛的嘴唇动了一下。 “我在求你。” 谢燃愣住。 “我在求你多看我一眼。”郁凛的声音哑得厉害，“你在实验台上焊电路的时候，你低头看数据的时候，你跟方老师讨论题目的时候，你跟赵帆说话的时候，你跟陈嘉树吃饭的时候——你从来不看我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谢燃本能地往后退，后背撞上鞋柜。 “你每次看我，都是因为我出事了。发烧、受伤、咬你、惹你生气。只有我出事了，你才会正眼看我。” 谢燃的拳头攥着鞋柜边缘，“所以你就，你就故意出事？” “不是故意。”郁凛低下头，“是只有出事的时候，你才在我身边。”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窗外的风雨声。谢燃靠在鞋柜上，胸口那口气顶得他太阳穴疼。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问。 “知道。” “你不知道。”谢燃一把攥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你他妈这不是喜欢，这是病。你把所有安全感都挂在我身上，我死了你是不是也不活了？” 郁凛的下巴被他攥着，眼眶红了。 “你不会死。” “万一呢？” “没有万一。” “郁凛！”谢燃的声音在客厅里炸开，“你听清楚，我不是你的药。你不能把我当成你的止疼片，疼了就吃一口。我不是你爸妈，不是你的监护人，你这种错误的依赖根本不是喜欢！”
第68章 哭也没用 他说到这儿停了。因为郁凛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滴，从下睫毛滚出来，砸在谢燃攥着他下巴的手指上，滚烫的。 谢燃的手指松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说。 “你是。”郁凛用袖子擦了一下脸，“你就是那个意思。你觉得我有病，你觉得我烦，你觉得我不正常。” “你确实不正常。”谢燃的声音硬邦邦的，但手已经从郁凛下巴上收回去了。 “可你怎么知道这不是喜欢？”郁凛问。 “因为——” “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分不清依赖和喜欢？” 谢燃被这句话堵住了。 “我活了十八年，没人管过我。”郁凛的声音开始发抖，“你是第一个。你给我送药、帮我包扎、骑车带我、喂我吃饭、在我哭的时候抱着我。你做了这么多，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是喜欢？” “我没说这不是——” “那你告诉我这是什么？”郁凛抓住他的肩膀，“你告诉我，一个人看见你就开心，看不见你就难受，你碰他一下他就心跳加速，你跟别人吃饭他就想杀人。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谢燃被“想杀人”三个字钉在原地。 郁凛的手指陷在他肩头。那张苍白脸上的眼泪还没干，但眼神已经变了，是谢燃从没见过的、近乎凶狠的执拗。 “你松手。”谢燃的声音低下来。 “不松。” “郁凛，你掐得我疼。” 郁凛的手指立刻松了。不是全松，是指尖还搭在他肩上，像怕他跑了似的。 “你听我说。”谢燃深吸一口气，把郁凛的手从肩上拿下来，“你说喜欢，行。但你得搞清楚一件事。” 郁凛盯着他攥着自己的手，喉结滚了一下。 “你对我的这种感情，不是喜欢。是因为你从小到大没人管你，突然有个人对你好，你就——” “把这种依赖当成喜欢了。”郁凛替他说完了后半句，“你是不是想这么说？” 谢燃的话被堵在嗓子眼里。 郁凛把他的手攥紧了，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指，“你每次都这么说，说我不正常。你说完了，然后呢？然后你还是会来我家，还是会给我换药，还是会骑车带我。谢燃，你嘴上说的和做的从来都不一样。” 谢燃被他这句话戳得胸口发闷，“那是因为你每次都拿死威胁我！” “我没拿死威胁你。”郁凛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但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我说的是事实。你不理我，我就会划。你说这是威胁还是因果关系？” 谢燃被“因果关系”四个字噎得说不出话。 “你少说歪理。”他憋了半天憋出这一句。 “那拿什么不是歪理？”郁凛往前凑了半步，“比如你刚才在卫生间里——我嘴里的样子？” 谢燃一巴掌扇过去。 郁凛没躲。巴掌落在他已经红肿的左脸上，他的头被打得偏向右边，整个人往鞋柜上歪了一下。 谢燃打完就后悔了。 “你他妈不知道躲？”他的声音硬得像石头，但手已经伸过去了。 郁凛没接他的手，自己撑着鞋柜站稳，抬手擦了一下嘴角的血，低头看了一眼。 “你打完又要帮我擦吗？”他问。 谢燃的手僵在半空。 “擦完又说我变态，说完又走，走完又不理我。”郁凛把嘴角的血抹干净，抬起头看着谢燃，“不理我我又划，划完你又来。谢燃，你不累吗？” 谢燃被这句话问得愣住了。 他累吗？ 累。累得要死。这两个月他像被人拽进了一个漩涡，越挣扎越往下沉。 自己每次跟郁凛说话，最后都会被逼到墙角。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墙角，是逻辑上的。这个人永远站在他所有反驳的终点等着他，像一盘下不完的棋。 “对。”谢燃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你说的对。我打了你，然后后悔，然后对你好。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打完你会后悔？” 郁凛眨了一下眼。 “因为我他妈不是变态。”谢燃的声音在客厅里炸开，“我是个正常人，打了人会疼，看人哭会烦，见人流血会想包扎。这他妈叫正常人的反应，不叫在乎你！” 郁凛的表情裂了一条缝。他眼底那层淡定的、掌控一切的东西，像一面被石头砸中的冰，裂纹从中心往外扩散，细密地爬满了整面。 “你说什么？” “我说你把我所有的正常反应都当成了喜欢。”谢燃往前走了一步，“我帮你包扎，是因为我他妈不是畜生，看见人流血不能不管。我骑车带你，是因为你瘸着腿跟在我后面走。我管你，是因为你拿刀划自己，说我不理你你就会死——” 他停了，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头顶的血往下压了压。 “郁凛，你把我对你的同情、愧疚、责任感，全都拧巴成了喜欢。你不觉得这有问题吗？” 郁凛靠在鞋柜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支撑，嘴唇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我没有——” “你有。”谢燃打断他，“你说你喜欢我，那我问你，你喜欢我什么？” 郁凛的嘴唇动了一下。 “别说什么对我好、照顾你、管你死活。”谢燃抢在他前面把话堵死，“这些事换了任何人都会做。赵帆也会，林远意也会。你班里随便拉一个人，看见你划自己都会拦一下。这不是喜欢，这是做人基本的良心。” “他们不会。”郁凛反驳，“他们不会骑车送我回家，不会半夜来我家送药，不会——” “那是因为他们没被你缠上！”谢燃吼出来，“你给他们装定位了吗？你偷他们钥匙了吗？你在他们面前划自己了吗？你没有！因为你知道他们不会吃你这套，只有我会！只有我这个傻逼会被你拿捏！” 郁凛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之前那种无声无息的流，是真的在哭，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但谢燃这次没心软。 “你哭也没用。我今天把话跟你说清楚。郁凛，你不喜欢我。你只是把我当成了你那个破家的替代品。你爸妈没了，亲戚不管你，你一个人住了十年，突然有个人对你好了几天，你就把命都挂在他身上。这不叫喜欢，这叫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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