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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查很轻松，沈恒查验完毕，拍照记录留档，便开车打道回府。 一切都很顺利，如果前方没有发生雪崩。 沈恒车开到一半，眼前的路突然被雪块堵死了。本能反应，他连忙刹车倒退。向反方向猛踩油门。 透过后车镜，他才模糊看清，雪崩了，大片大片的雪花，淹没了他身后的路。沈恒慌不择路地把车往高处开，错开雪崩的方向。 直到到了安全的地方，沈恒才惊魂未定地停下车，他下车去俯瞰刚刚的事发场地。大片大片的白雪，堵住了他的来时路。 沈恒喘着粗气，惊恐地撑在车门上，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开到了哪里。放眼望去，刚刚他检查的基点已经找不到了。 他没有当地人在雪山里敏锐的方向感，在他看来，这里每座雪山都长得一样，白茫茫一片。 沈恒返回到车上，掏出手机，准备给外界发去求救信号。 雪山的信号很微弱，网络一格一格地闪着。 沈恒：【山里发生雪崩了，我现在找不到回去的路，请求支援。】 消息转着圈，沈恒焦急地盯着屏幕，生怕消息发不出去。 好在网络给力，这条求救消息终于发了出去。但沈恒还没等到单位的回复，手机就低温关机了。 屏幕猝不及防地冒出关机，最后黑屏，变成一块冰冷的电子板砖。 沈恒用手敲了敲手机，无济于事。 他认命地把手机扔到副驾驶，重新启动车辆，看看能不能找到基点。 如果他天黑之前没回去，单位派人来找他最可能就是去基点寻人。 沈恒踩住油门，车辆缓缓启动，雪山温度太低了，沈恒打了半天火，才打上。他慢慢开着车，凭着感觉，绕了一圈，没找到。 沈恒只能停车，但他又怕熄火，油箱被冻住。只能开着最低耗能。 直到天黑，也没人找到沈恒。 夜晚雪山的温度急骤下降，沈恒只能缩在驾驶座上，尽量留温，等待救援。 时间太漫长，以至于沈恒睡了过去。 玻璃车窗不断被人敲打，急促剧烈的敲击声，把沈恒震醒了。 沈恒睁眼，隔着车窗向外看去，车内外巨大的温差，让车窗上蒙上了一层水雾，透过蒙蒙车雾，沈恒看着外面的人，来人穿着身黑色羽绒服，短发在冷风中被吹得杂乱无章。 沈恒伸手擦掉雾气，这才看清来人，谢青辞，他怎么来了。 谢青辞脸色被冻得发白，颧骨和鼻尖却又通红。 沈恒连忙打开车门，下车，生气地指责他：“你怎么来了！” “你知道这里零下多少度吗？上车！” 谢青辞蜷着身子，哆嗦着嘴唇：“我来找你。” 沈恒恨铁不成钢，他只觉得谢青辞来添乱，他来过雪山吗？这样奋不顾身地跑过来。 沈恒打开车门，把谢青辞塞进去，自己坐回驾驶位。 他把空调温度开得高一些。谢青辞缩着脖子，坐在副驾驶，沈恒拍掉谢青辞衣服上的积雪，抽出纸巾递到他手里，把自己保温杯一起塞到他手里。 全程沈恒没说多余的话。坦白来讲，现在这种情况，有人能来陪他，沈恒挺开心的，起码多了几分安全感。可对方是谢青辞。沈恒不清楚他的体能。 又是在了无人烟的雪山上，他很怕谢青辞跟他一起出事。 “还冷吗？”沈恒打破沉默。 谢青辞摇了摇头。 “你怎么来了？从山脚走过来的？” “没有，我开车来的，车抛锚了，后面沿着车印走过来的。”听起来，谢青辞全程都很鲁莽，沈恒不知道怎么说，毕竟对方是为自己而来的，“不会就你自己来了吧。” 谢青辞听到沈恒遇到雪崩，失去联系后，整个脑子都转不过弯了，开着车就自己跑过来了。 “嗯。” 沈恒无奈地扶了扶额头，“你手机给我。”谢青辞老实地把手机交给了沈恒，一路走开，谢青辞的手机像冰块一样。 不用看，沈恒也知道，低温死机了。现在只能两个人等着救援了。 雪下到半夜，车轮胎被积雪淹没了一半，机车没油了。发热机也冻住了，产不了热。 车里的温度开始降下来，之前有空调取暖还感觉不到，现在没有了，两人身体发冷，隐隐觉得车窗缝透着冷风，刺骨的寒。 沈恒还好一点，毕竟他在这塔什库尔干待了三年，他斜眼看去谢青辞，摩挲着手指，耸着肩，低头呵气。 沈恒：“你去后面坐着。”谢青辞疑惑地嗯了一声，但还是照做了。他正准备打开车门。 却被沈恒制止了，“爬过去。外面太冷了。”谢青辞塌着腰爬了过去。 沈恒眼眸盯着他的动作，移开目光，等谢青辞坐在后面，他也钻了过去。 他挨在谢青辞身旁，淡淡开口：“你不冷？”谢青辞眼神闪烁，结巴地说道：“不……不冷。” 他怕沈恒嫌他事多，本来他过来就没帮上忙。沈恒见他这样，轻笑了一声，他有这么可怕吗？ 沈恒拉开外套拉链，把外套脱了下来，衣服上还带着余温。他往谢青辞身上盖。 一件衣服，裹着两个人。 “你干嘛？你不冷吗？”谢青辞关心地问道。 “还好，这样两个人可以互相取暖。你没在雪山待过，比我更容易失温。” 谢青辞低头看了眼盖在自己身上的外套，他挪了挪身子，把自己身上的羽绒服脱了下来，叠了一层，盖在两个人身上：“这样更保暖些。” 沈恒接受了。 两个人身体挨得不远不近，谢青辞心里记得沈恒说过的话，不敢逾越雷池。沈恒没想那么多。 两个人中间隔着缝，热量都流失了，他靠过去，肩膀紧挨着谢青辞的肩膀，补上了空缺，把衣服裹得更严实。 谢青辞身体僵硬，一点点计量着沈恒的靠近。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靠着，安静到谢青辞都困了，两个眼皮直打盹。 低温下一旦昏睡过去，就很容易醒不过来。 沈恒见谢青辞要睡过去了，便叫了他，“我们为什么分手？” 谢青辞一愣，解释道：“因为……我谈过男朋友。” “我怎么会因为这个分手。”沈恒不信，谈恋爱有几个前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我之前没跟你说实话，骗你，你是我的初恋。” 这才解释得通，沈恒哦了一声。 沈恒这下明白了，自己之前为什么会和他分手，不是因为谢青辞是个男人，是因为他撒谎。 有的人能容忍恋人在感情上的欺骗，这种欺骗可以解读成善意的谎言。因为真相大白的时候，对方会说，你看吧，我就知道你会因为这种事请不高兴。 但是对于沈恒这种非黑即白的人来说，是就是，不是就是不是。所以哪怕他现在丢失了关于谢青辞的所有记忆，他也能理解，为什么三年前的自己选择分手了。 “那你真是犯了一个不可原谅的错误。” “是。”谢青辞把头枕到沈恒的肩膀上，他有点困了。 谢青辞的呼吸逐渐轻了下去。 沈恒低头看去，提醒着他，“谢青辞，别睡！” “哦………沈恒，我有点累。” “你别睡，我跟你聊天，清醒点。” “聊………什么。” “沈恒，你能告诉我，怎么样才能原谅我吗？我真得很想我们回到以前，起码那样你不讨厌我。”
第41章 沈恒垂眸看着依靠在他肩膀上的人, 此刻宛如一个寻求庇护的婴孩，浓郁的睫毛闪烁在他眼上。 谢青辞只是安静地靠在他身上，不再像之前闹得让沈恒头疼。沈恒心里却泛起了涟漪, 一丝心疼。 “谢青辞, 你别睡。你只要在他们找到我们之前，一直清醒，我就不讨厌你了，可以试着接纳你。” 谢青辞听到后强撑着, 抵抗困意。 长时间的失温, 两个人从最开始的简单依靠，到后面相互搂着, 尽量传递汲取着彼此身上的温度。 沈恒把谢青辞发凉的手握在手心，轻轻摩挲。谢青辞失温太严重了。 外面风声雪声, 簌簌传入人耳, 沈恒好像听到什么东西敲击着玻璃。他抬头向外看去，没有人。 再仔细听，他好像听到了牛叫。沈恒都有些不敢相信，这里怎么会有牛，又不是草原。 但是沈恒确实听到了，那是幼牛稚嫩的叫声。沈恒向窗底看去。 雪山，在藏族文化里, 是神明的化身, 这是神明的居所。他跟谢青辞被困在这里，却有一只幼牛同样被困在雪山。 沈恒不知道该说是巧合，还是说这是山神化身成一只山牛。 神明会护佑雪山里的一切生灵。 沈恒从衣服里钻了出来，他把衣角塞好严实裹住谢青辞，自己到车门边, 谢青辞有所察觉，微微抬眸，抓着沈恒的手心。 沈恒轻轻拍了谢青辞手背，以示安慰：“我出去看一眼，马上回来。” 沈恒下了车，沈恒震惊了，真的有一头幼牛站在车边。小牛黑色圆滚的眼睛，湿漉漉地看着沈恒。 沈恒把牛抱上了车。狭窄的后车座，又挤进一头野牛。 这头野牛很乖巧，上了车，也不乱跑也不乱叫，圆滚的眼睛湿漉漉地看着沈恒他们两个人。 谢青辞震惊地睁大了眼，连困意都惊没了，“你………哪来的一头牛。我不会冻出幻觉了吧。” 沈恒解释：“刚刚它在车旁一直叫，我也很意外。” 两人一牛，就这样在车后座对峙着。 天朦朦亮，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了，他们两个人，一夜未眠。疲惫已经席卷了两个人。 沈恒觉得，他们两个人再这样待下去，就会永埋雪山，后人发现他们，可能会以为他们是雪山的殉情人。 该不会山神也会这么想吧。 这样想着，沈恒居然笑了出来。 他可不想这样，他们再这样待下去，真得成这样了。沈恒看着这头突然出现的野牛。 它的血应该是热的，起码可以作为食物进补一下。沈恒从包里掏出工具刀，思索着到底要不要这样做。 谢青辞看了过来，“你要干什么？你要杀牛？” “嗯。牛血是热的。谢青辞。” 谢青辞夺过工具刀：“你………你忍心吗？” 沈恒盯着谢青辞，他脸色已经苍白了，说话都冒着冷气，“谢青辞，人的性命要比动物珍贵，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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