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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怀砚拿起汤匙，舀起一勺，送到唇边。动作很稳，没有丝毫犹豫。苏晏清屏住了呼吸。 汤入口。味道……很复杂。咸味似乎有些重，掩盖了鸡肉本身的鲜甜，药材的苦味和某种莫名的焦糊味交织在一起，口感也称不上醇厚，甚至有点……颗粒感？大概是药材没过滤干净，或者火候没掌握好。 客观来说，这碗汤，离“好喝”有相当的距离。 顾怀砚面不改色地将那一勺汤咽了下去。然后，又舀起一勺，继续喝。动作不快，但很稳，一口接一口，直到将那碗卖相和味道都堪忧的汤，喝得见了底。最后，连碗底那几块可能没炖烂、或者有点柴的鸡肉，也一块块夹起来，默默地吃了。 苏晏清看着他喝完了整碗汤，脸上那紧张忐忑的表情，慢慢被一种难以置信的惊喜和巨大的满足所取代。他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小心翼翼地问：“好、好喝吗？” 顾怀砚放下汤匙，拿起旁边的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然后，他抬眼，看向苏晏清那双写满了期待的眼睛，沉默了两秒。 就在苏晏清以为他会给出“还行”、“不错”之类的评价，或者至少指出一点不足时，顾怀砚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声音是惯常的平淡，却比平时多了一丝几不可闻的温和： “嗯。很好。” 苏晏清愣住了。很好？他哥说……很好？ 他心里当然清楚自己这汤的水平。顾怀砚的味觉不可能有问题。所以…… 所以，顾怀砚在骗他。或者说，在用这种方式，纵容他，回应他那份笨拙的关心。 这个认知，比得到一句真实的、可能伤人的评价，更让苏晏清的心脏，像是被温热的蜜糖包裹，又甜又软，涨得发疼。眼眶，瞬间就有些发热。 他低下头，掩饰住瞬间泛红的眼眶和汹涌的情绪，小声嘟囔：“骗人……肯定不好喝……” 顾怀砚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微红的耳尖和低垂的发顶。然后，他伸出手，用指背，极其轻柔地，碰了碰苏晏清因为忙碌而微微汗湿的、光洁的额头。 “下次，少放点盐。” 顾怀砚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和一种近乎宠溺的纵容，“火候，也可以小一点。” 苏晏清猛地抬起头，撞进顾怀砚那双深邃的、此刻盛着淡淡柔光的眼眸里。他看到了那里面清晰的、不加掩饰的……温柔。 是的，温柔。那个总是冷冰冰的、高高在上的顾怀砚，此刻眼中，竟然清晰地映着温柔。 苏晏清的心脏，像是被那目光烫了一下，猛地收缩，随即是更剧烈、更甜蜜的狂跳。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顾怀砚，脸越来越红，像熟透的苹果。 顾怀砚收回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少年额前肌肤温热的触感。他不再看他，拿起旁边准备好的温水，喝了一口，冲淡口中那过于复杂的味道。但心里那片被那碗糟糕的汤熨帖过的地方，却奇异地温暖而妥帖。 “去把围裙解了，吃饭。” 顾怀砚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但眼神里的柔光，并未完全散去。 “哦、哦！” 苏晏清如梦初醒，慌忙转身，跑回厨房，手忙脚乱地解着围裙的带子，嘴角却抑制不住地，越咧越大，露出一个傻气又满足的、大大的笑容。 第150章 无形的支持 日子在别墅里以一种缓慢而温馨的节奏流淌。顾怀砚的伤在稳步恢复，复健的强度逐渐增加，苏晏清成了他最忠实、也最“烦人”的监督员和助手。两人的相处模式，在那一夜激烈的亲吻和之后无数个心照不宣的清晨、午后、夜晚的相处中，悄然定型。 苏晏清依旧会去处理苏氏那边收尾的法律事务，以及他自己工作室筹备的事情。只是不再像以前那样，将所有心事和压力都闷在心里，独自硬扛。他会带着文件回来，在顾怀砚书房隔壁的小客厅里处理，遇到困惑或棘手的商业条款，会拿着文件，趿拉着拖鞋，跑到书房门口，探进半个脑袋，小声问：“哥，这个条款是什么意思？这样签有没有风险？” 顾怀砚起初会让他去找程谨言或者律师。但苏晏清总会眨巴着那双清澈的眼睛，理直气壮地说：“程秘书讲的太官方了，我听不懂。哥你讲的比较清楚。” 次数多了，顾怀砚也懒得再推。他会放下手头的工作，让苏晏清过来，指着文件，用最简洁明了的语言，给他解释清楚其中的关窍和潜在风险。他的商业嗅觉和眼光何其敏锐毒辣，往往三言两语，就能点出苏晏清团队争论半天也未必能看清的核心问题。 苏晏清听得认真，眼睛亮晶晶的，偶尔还会提出自己稚嫩却偶尔不乏灵光的见解。顾怀砚不会打击他，只是平静地指出其中不成熟的地方，或者给予一个淡淡的、几不可查的肯定眼神。苏晏清就会像得了糖果的孩子，笑得眉眼弯弯，抱着文件，心满意足地跑回去继续工作。 顾怀砚也并非全然被动。他会让程谨言定期送来苏晏清工作室筹备的进展报告，以及苏氏旧案收尾过程中可能遇到的残余阻力。有些麻烦，尚未传到苏晏清那里，就已经被他无声无息地提前化解。比如某个与苏明远有过利益勾连的小股东，试图在苏氏资产清算中制造障碍，散布对苏晏清不利的谣言。消息刚有苗头，顾怀砚就已经拿到了确凿证据，并通过程谨言，以某种“巧合”的方式，递到了负责此案的监管部门和主要债权人手中。那个小股东很快偃旗息鼓，甚至公开表示支持清算重组。 又比如，苏晏清的工作室在注册和寻找初期合作方时，遇到了些不大不小的门槛。顾怀砚没有直接插手，只是让程谨言“无意中”向圈内几个有分量的、与顾氏有良好合作关系的制作人和平台负责人，透露了苏晏清工作室的背景（隐去与自己的关系，只提是傅临渊先生欣赏的后辈），并暗示顾氏未来在文化领域的投资意向。很快，一些原本观望的优质资源，开始主动向苏晏清的工作室伸出橄榄枝，流程也变得异常顺畅。 苏晏清并非毫无所觉。他只是不说破。他能感觉到那些突如其来的“顺利”和“好运”，背后似乎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推动。他也曾偷偷问过程谨言，程谨言只是推了推眼镜，用一贯平稳无波的语气回答：“苏少爷能力出众，作品有口碑，得到青睐是理所当然的。顾总只是……提供了些许便利。” 些许便利？苏晏清看着手中那份原本以为要磨很久、却轻易拿下的顶级录音棚长期合作协议，心里明白，这“便利”恐怕不小。但他没有矫情地去拒绝，或者觉得伤了自尊。他知道，这是顾怀砚表达关心和守护的方式。他接受这份好意，也暗下决心，要做得更好，不辜负这份“便利”，也不辜负……顾怀砚的期待。 晚上，是两人一天中最放松、也最暧昧的时光。 苏晏清常常抱着一本书，或者拿着平板电脑，跑到顾怀砚的书房。顾怀砚的书房很大，靠窗的位置有一组舒适的皮质沙发。苏晏清就窝在沙发里，看书，或者处理一些简单的工作邮件。顾怀砚则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处理他仿佛永远也处理不完的文件和视频会议。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顾怀砚翻阅文件的沙沙声，键盘敲击的轻响，偶尔视频会议里传来的、模糊的英文对话声，以及苏晏清清浅的呼吸和偶尔翻书的声响。 苏晏清常常看着看着，目光就不由自主地从书页上移开，飘向办公桌后那个专注工作的身影。灯光落在顾怀砚线条冷硬的侧脸上，勾勒出深邃的轮廓，挺直的鼻梁，和微微抿着的、形状优美的薄唇。他戴着那副金丝眼镜，眼神专注地看着屏幕或文件，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或者握着钢笔，在文件上利落地签下名字。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沉稳、从容、掌控一切的气场，充满了成熟男性特有的魅力。 苏晏清看着，心跳就会不自觉地漏跳一拍，脸颊微微发烫。他会看得入神，直到顾怀砚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眼，看向他。 四目相对。苏晏清像做坏事被抓包，脸一红，慌忙低下头，假装认真地看书，耳朵尖却红得透明。 顾怀砚也不拆穿，只是目光在他泛红的耳尖上停留一瞬，几不可查地弯了下唇角，便重新低下头，继续工作。只是周身那冰冷严肃的气场，似乎在不经意间，柔和了一丝。 有时，苏晏清会趿拉着拖鞋，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给他添茶。递过去时，指尖会“不小心”碰到顾怀砚接茶杯的手。微凉的指尖，触碰到温热干燥的皮肤，两人都会几不可查地顿一下。苏晏清会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缩回手，脸颊更红。顾怀砚则神色不变，只是端起茶杯喝水的动作，似乎比平时慢了一点点。 还有时，苏晏清看书看累了，会不知不觉睡着，脑袋歪在沙发靠背上，书滑落在地。顾怀砚处理完一段工作，抬起头，看到的就是少年蜷在沙发里，睡得毫无防备的样子。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嘟着，脸颊因为熟睡而泛着健康的红晕，看起来柔软又无害。 顾怀砚会放下手中的工作，起身，悄无声息地走过去。他弯下腰，捡起掉在地上的书，放在一边。然后，他伸出手，动作极其轻柔地，将苏晏清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拨到耳后。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少年光洁饱满的额头和温热的皮肤。 睡梦中的苏晏清似乎感觉到了，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指尖，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哝，睡得更沉了。 顾怀砚维持着那个弯腰的姿势，看了他很久。目光深沉，复杂，里面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未必完全明了的情愫——有温柔，有珍视，或许，也有一丝对这份宁静和拥有的、近乎贪婪的留恋。 然后，他会直起身，回到办公桌后，继续工作。只是敲击键盘的声音，似乎放得更轻。书房里的灯光，也调暗了一些，只留他桌上一盏台灯，和沙发那边一盏温暖的落地灯，将熟睡的苏晏清，温柔地笼罩在光晕里。 空气中，冷杉的清香，混合着书页的油墨味，和一丝极淡的、属于苏晏清的、干净温暖的气息。 第151章 外界的涟漪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顾怀砚为救苏晏清身受重伤，以及苏晏清频繁出入顾怀砚别墅、两人关系明显“不同寻常”的消息，终究还是在小范围的核心圈子里悄然传开。起初只是捕风捉影的猜测，但随着苏氏旧案收网，苏晏清作为“苦主”和顾怀砚“力保”的对象频繁出现在相关文件和报道中，一些嗅觉灵敏的对手和媒体，便开始蠢蠢欲动。 商场上，从来都不缺落井下石和借题发挥的人。顾氏树大招风，顾怀砚手腕强硬，得罪的人不在少数。之前他无懈可击，旁人找不到破绽。如今，这桩涉及“养兄弟”、“救命之恩”、“关系暧昧”的八卦，在有些人看来，简直是天赐良机，可以用来大做文章，打击顾怀砚的个人声誉，进而影响顾氏股价和商业信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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