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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寻还没反应过来, 就看到虞柏舟挡了一下她的手臂,反而将他自己的手臂伸到方寻面前, 说用他的吧。 方寻茫然地盯着两人恨不得立刻奉献自己的模样,沉默几秒后, 转而撩开自己的袖子。 方一帧在一旁,眼尖地瞄到方寻手腕内侧露出来的一点泛红牙印,立即伸手将他刚掀起来的袖子给拉了回去,霸道地把手臂横亘到方寻面前。 “呐!” 方寻惊奇地瞥他一眼,默默地拿出了针头,反复比划角度。 “……” 方寻端着一大筐东西回到手术室,又在门口磨蹭了好一会儿,一进去就发现陆庭昀正来回逡巡着,神情焦躁,脚步仓促。 陆庭昀停下脚步径直朝他看过来,语气相当不快,“……你出去干什么。” 方寻下巴指了指面前的白框,说拿东西,又保证说,“下次我会很快就回来的。” “让他们放门口不行么。” 方寻妥协说好吧,然后指挥陆庭昀配合他检测各项身体数据,陆庭昀很配合,甚至连他麻烦的抽血也顺利得不可思议。 “也许我有做医生的天赋。”方寻一边感慨,一边把采血管放好。 再抬眼时,他的手腕猝不及防被陆庭昀捉了过去,方寻意识到什么,试图挣扎着拽回自己的手,陆庭昀动作却比他快得多。 斑驳的一截素白手臂上,有明显的针眼痕迹,周围肿起来,颜色发紫。 方寻讪讪地抽回手,“……这个不算。” 陆庭昀垂眸,任由方寻把手缩回去,急匆匆把袖子往下撩,盖住那些碍眼的针孔和齿印。 “……不疼么?” “打针有什么疼的,”方寻瞄他一眼,语气紧张起来,“难道我给你扎疼了?” 陆庭昀安静凝视他片刻,说没有。 服下营养剂和药物后,在药效作用下,陆庭昀终于露出一点昏昏欲睡的意思,方寻趁机把数据和血样送出去。 再回来时,陆庭昀彻底睡着了。 陆庭昀大概没怎么睡,眼睛下面浮了一层青,方寻伸手点了一下,然后静静观察了几秒,见陆庭昀没有任何反应,才放下心来。 他实打实睡了快一天,着实没有什么睡意,又不能离开手术室,只好拜托虞柏舟帮他把书包里的那几本笔记放到门口。 不看还好,看了简直是折磨,方寻哈欠连连,眼泪都蓄了一眼眶,闭上眼又真的睡不着,只好饱受折磨地继续看下去。 他看得晕乎乎的,觉得再多看一眼自己马上就要两眼一黑晕过去,把笔记本收起来放好时,余光瞟到陆庭昀已经睁眼了。 方寻顿时心里一惊,医生跟他说药效可以管陆庭昀一觉睡到明天早上,一时分不清陆庭昀是清醒了还是要继续睡,于是伸手在陆庭昀眼前晃了晃。 手背被陆庭昀一把按下去。 陆庭昀还动嘴说了什么,方寻没听清楚,俯下身去听。 手指被轻轻拢着抓紧了,陆庭昀沙沙的嗓音低而轻,方寻听清了,回答说没有很辛苦。 陆庭昀不以为然,又问他小时候也这么辛苦么。 方寻挑了一下眉,意识陆庭昀说的应该是他去孤儿院那几秒,思考了几秒想说其实没有,因为他很快就发现哪怕是走在路上,也会有人莫名其妙地给他塞钱。 但他很谨慎地没有回答,只是含糊地点一下头,然后从善如流地滚进陆庭昀怀里。 “……睡不着吗?” 陆庭昀嗯了一声。 早知道就加大药效了,可惜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方寻不无惋惜,专注地看着他,问,“…在担心什么呢?” 陆庭昀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怎么了?” “……我们以前见过么?” 方寻在陆庭昀漆黑的瞳孔清晰看到自己愣怔的表情,心脏不受控地错了一拍,凝滞的那一口气被有意识地疏散开。 “……没有。” “小时候也没有么。” “嗯,”他撑起一边胳膊,在陆庭昀脸上吧唧亲了好大一口,嘴角荡漾起笑意,盈盈眼眸低垂,轻声问,“单纯爱老公也不行吗。” 陆庭昀神情舒展开。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方寻很会照顾人。 至少在照顾这个时期的陆庭昀这件事上,纵使挑剔如陆仕明,也挑不出方寻的毛病。 陆庭昀的各项指标在考试到来的前一天,勉强控制在了正常范围内,至少能保证陆庭昀以一个较为冷静的状态去参加选拔。 下午到家,为了不耽误两人休息,管家这次极为收敛,清粥小菜就把陆庭昀打发了,但考虑到方寻没有生病,厨娘特地给方寻准备了大鱼大肉。 晚上。 方寻还很精神,又不敢乱动生怕影响到陆庭昀睡觉,只好睁着眼睛一下一下地数羊。 ……还一不小心数出声了。 方寻没来得及尴尬,就听到陆庭昀在黑暗中轻哂了一声。 方寻不客气地趴到他身上,脑袋埋在他颈侧,闷闷地问,“老公,我要是考不上怎么办?” “考不上也没关系。” “你给我捐楼吗。” “嗯。” 方寻耐不住地笑两声,“……可是我舍不得你花那么钱!” 他偏头看陆庭昀的侧脸,能感受陆庭昀现在应该很清醒,清醒意味着陆庭昀大概率还是会顺利通过选拔。 “陆庭昀。” 陆庭昀侧了过来,方寻看着他模糊的轮廓,眨了眨眼,“…你还是想去读军校?” “……要去。” 眼神都要把深沉的色块给灼穿时,方寻才收回视线,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又说,要是能一直在一起就好了。 陆庭昀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背,说不会太久。 方寻以为自己会紧张到半宿睡不到,或者第二天睡过头,事实上完全没有,从起床洗漱吃早餐再到出门,整个过程顺遂到不可思议。 陆庭昀和他反方向,因而没有坐一辆车,刚下车,方寻给陆庭昀发了消息,三天的选拔全程封闭,接下来就联系不上陆庭昀了。 等到陆庭昀的回信后,方寻把手机关了,放到指定的储物柜,为了方便,耳钉和颈环都没戴。 考完第一场,方寻都恍惚如梦,拿到试卷时胸有成竹,交卷时心如止水,搭上回家的车时迷迷瞪瞪的,看起来魂都要飘走了,这让屈尊降贵充当司机的方一帧都有些于心不忍了,说大不了给他捐楼。 一说到这个方寻就心痛,连连说不要不要,“还不如把捐楼的钱打给我!” 抱着千万不能给学校捐大楼的倔强信念,方寻考了一场又一场,考完最后一场时,方寻没有急着回家,而是率先找到边可,让他为自己即将刷方一帧的卡重金购入的豪车给一点参考意见。 说起这个来,边可可谓喋喋不休,方寻被他嘴里的一堆专业术语绕得头晕,只好说明天再和他打视频商量商量。 两人依依惜别,边可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买车的时候一定要叫我!我会给你拍帅气的照片!” 方寻十分感动地接受,并约好到时候可以一起去旅游。 如释重负一般,方寻走出校门时脚步都轻盈起来,被拥挤的人群来回推搡着都觉得开心。 陆庭昀选拔结束的时间比考试时间晚一个小时,看了一眼时间,至少还有四十分钟。 扫视了一圈,方寻都没在昨天的位置找到方一帧的位置,想到可能是今天太拥挤方一帧没抢到车位,他掏出手机给方一帧打电话,却因为信号被屏蔽,连短信都弹红圈。 好巧不巧,方一帧说这种严肃的日子应该低调,精挑细选一辆不起眼的黑色。 显然,铭越的家长们空前地有默契,方寻打眼望去,眼睛完全迷失在密密麻麻的黑车里。 就在他迷茫时,突然有手臂从他肩上伸了过去。 以为是方一帧在叫自己,方寻回过头,却被那人飞速捂住嘴往车上拽了进去。 — 关从南倚在车边,十分刻意地摆了一个炫酷姿势,对走过来的陆庭昀抛媚眼,“怎么样?” 陆庭昀口吻平淡,“还行。” “哟,”关从南看他状态不错,立即顺杆上爬,阴阳怪气起来,“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还行是什么意思?” 陆庭昀睨了他一眼,没搭理,正要伸手开车门时,关从南眼疾手快地抢先一步,哗地给他开了后座门,“您请。” 又骚包地说,“委屈您入座后座,前座今儿有人了。” 陆庭昀挑了挑眉,坐到座位上后毫不犹豫把车门关上了。 副驾驶座的江淮扭过头来,说了声抱歉,“他非要让我在车里等着,说要纵享风头,不让我出去。” 江淮的出现有些令人意外,陆庭昀应了一声,说没关系。 驾驶座的车门拉开,关从南的头伸进来,好奇地问,“……两位背着我聊什么呢?” 江淮抬眸睨了他一眼。 关从南立即识趣地丢下一句“你们聊”就砰地关上了车门。 车内镜里江淮的神情有些冷冰冰的,陆庭昀和江淮碰面的次数不多,有时能感受到江淮对他似有若无的排斥,甚至敌意。 他本想开口询问,但江淮先说话了。 “虽然已经是前一段时间的事情了,但我想了很久,还是没有办法坐视不理。” “是关于方寻的。” “…请说。” 车内镜里的人反而移开了眼神,目视前方,坐得很端正,姿态不卑不亢,在陆庭昀看不见的地方眉头拧起弧度。 “……方寻分化的时候在我家,他的腺体是真的。”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和你说过,不过我不理解陆氏的声明为什么那样写,”江淮的音量不高不低,陷入回忆的声音使得他冷硬的声线显得柔和了些,“他和赵观棋认识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赵观棋的身份。” “那天,他突然给我发消息,说他不太舒服,问我能不能在我家休息一会儿。” “他来得很快,进门的时候脸色很不好,跟我说他好像发烧了,等我去买退烧药回来,他晕倒在沙发上,后颈上有非常明显的针孔。” “没过多久,他出现了分化反应。” “…然后呢。” 江淮从回忆里抽身,透过镜子看到陆庭昀有些难看的脸色,继续补充说,“……后来我问了他,那一针是赵观棋给他打的,赵观棋想给他植入人工腺体,所以可能是什么和腺体有关的药物吧。” “他从我这里离开一个星期后,我就听到了方家要把他接回去的消息。” 几秒后,江淮平静地得出结论,“看来他没有和你说过,可能是他也不确定自己的腺体究竟是因为那一针还是自己长出来的。” “……他问过我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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