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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清推门进去,办公室不大,陈设简单,一张旧办公桌,几把椅子,一个文件柜。 一个穿着灰色工作服、戴着眼镜、面容显得有些疲惫和刻板的中年女人坐在办公桌后,正低头写着什么。 “您好。”阿清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 女人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打量着他。 她的目光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审视,在阿清身上那身虽然干净但难掩寒酸的衣物上停留了一瞬。 “什么事?” “请问……前几天,是不是从市区派出所送过来一个人?男的,个子很高,长得……挺好看,但是脑子不太清楚。”阿清尽量清晰地描述着,“他有一根红色的,带小樱桃的发绳。” 女人皱了皱眉,似乎在回忆,手指在桌面上的一份文件夹上敲了敲:“你说的是那个……‘无名氏’吧?对,是有这么个人。”她的语气没什么波澜,像是在说一件普通的物品入库。 “他……他现在在这里吗?我能见见他吗?”阿清急切地问,向前迈了一小步。 女人用更加审视的目光看着他:“你是他什么人?” 阿清顿了一下,回答道:“是……是我把他送到派出所的,我有点不放心,过来看看他。” “哦,是你啊。”女人点了点头,态度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依旧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他在这里,不过,他现在的情况……”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不太稳定,情绪比较激动,总想往外跑,不太配合管理。” 阿清的心揪了一下:“他……他没事吧?有没有受伤?或者……被人欺负?” 女人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恢复了刻板:“我们这里是正规福利机构,怎么会欺负他?只是他不太听话,力气又大,工作人员管理起来有些困难。这也是为了他好,怕他跑出去出事。” 为了他好……阿清听着这冠冕堂皇的话,心里那股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我能见见他吗?就一会儿。”阿清再次请求,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恳求。 女人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墙上的钟:“这个时间点,他们应该在活动室或者院子里。这样吧,我带你过去看看。但是说好了,只能远远看一下,不能打扰其他人,也不能待太久。” “好,谢谢,谢谢您。”阿清连忙道谢。 女人站起身,带着阿清走出行政楼,朝着后面那几栋住宿楼走去。 院子里的寂静被放大,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水泥地上回响。 越往里走,阿清的心跳得越快。 他想象着花花在这里的样子,是害怕地蜷缩在角落,还是茫然地坐在哪里发呆? 绕过一栋楼房,后面是一个相对大一些的内院。这里比前院多了些人气,但也显得更加杂乱。 一些穿着统一但明显是旧损衣物的、看起来有各种身体或智力障碍的人,或在院子里漫无目的地走动,或坐在长椅上发呆,或由工作人员看护着进行简单的活动。 他们的眼神大多空洞,或带着某种异于常人的专注。 阿清的目光急切地在这些身影中搜寻着那个高大熟悉的身影。 没有。 他的心里一沉。 就在这时,一阵隐约的喧闹声和呵斥声从内院另一头、靠近围墙的一扇小门那边传了过来。 “放开我!我要出去!找阿清!找阿清!”一个带着哭腔和巨大恐慌的、无比熟悉的声音,穿透空气,像一把利剑,瞬间刺穿了他的耳膜。 是花花! 阿清的心脏猛地收缩,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顾不上身边带路的女工作人员,拔腿就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狂奔过去! 手上的零嘴也顾不上了,啪嗒落在地上摔碎了。 阿清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拖着不便的跛脚,以惊人的速度冲过内院。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个带着哭腔的、呼唤他名字的声音在疯狂回响。 带路的女工作人员在后面惊呼了一声,想阻止他,但已经来不及了。 阿清冲过那扇小门,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血液瞬间冲上了头顶,几乎要炸开! 就在围墙边一棵光秃秃的老槐树下,三个穿着同样灰色工作服、身材壮实的男性工作人员,正围着花花,粗暴地拉扯、推搡着他。 花花高大健壮的身躯像一堵墙,但他显然害怕极了,一边徒劳地挣扎着,一边不停地哭喊:“放开!我要找阿清!阿清……!”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他身上的福利院统一发放的衣物被扯得凌乱不堪,嘴角赫然有一片明显的、已经发紫的淤青,一边脸颊也红肿着。 他拼命地想往围墙那边冲,似乎觉得只要翻过那堵墙,就能找到他心心念念的“阿清”。 一个工作人员从后面死死箍住他的腰,另一个抓住他的一条胳膊用力反拧,第三个则正面推着他的胸膛,嘴里不耐烦地厉声呵斥:“老实点!跟你说了多少遍了!这里就是你该待的地方!乱跑什么!再闹就把你关禁闭室!” “放开他!!!”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从阿清喉咙里迸发出来。 那声音里蕴含的愤怒、心痛和冰冷,让那三个正在施力的工作人员都吓了一跳,动作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
第19章 愤怒 阿清像一道闪电般冲了过去,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用身体撞开了那个正面推搡花花的工作人员。 那人猝不及防,被撞得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 然后,阿清猛地转过身,张开双臂,像一只护崽的母鸡,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死死地将花花护在了身后。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神如同锋利的刀子,狠狠地扫过那三个惊愕的工作人员,以及刚刚气喘吁吁赶过来的那个女接待员。 “你们在干什么?!”阿清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却带着冷漠的厉色,“这么多人,欺负一个脑子不清楚的人?!他做错了什么?!啊?!” 他的出现和他突如其来的爆发,让现场陷入了一片死寂。那三个男工作人员面面相觑,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恼怒。 被撞开的那个人揉着被撞疼的胸口,恼火地瞪着阿清:“你谁啊你?!谁让你闯进来的?!我们在执行工作!他不听话乱跑,我们不管谁管?!” “执行工作?”阿清冷笑一声,那笑容冰冷而尖锐,带着浓浓的讥讽,“你们的工作就是打人?就是把他弄成这个样子?!” 他猛地指向花花嘴角的淤青和红肿的脸颊,指尖都在发抖。 他积压了太久的情绪——送走花花后的空虚和自责,连日来的思念和担忧,看到眼前这一幕被彻底点燃的愤怒和心痛——在这一刻,如同火山般彻底喷发。 他不再是什么麻木的、逆来顺受的性工作者,他只是一个被触犯了最深处底线、要保护自己所有物的、充满攻击性的守护者。 “你看看他的脸!看看他身上的伤!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正规机构’?!这就是你们说的‘为了他好’?!” 阿清的声音越来越高,质问如同连珠炮,砸向那几个工作人员和那个脸色变得难看的女接待员:“他只是一个傻子!他什么都不懂!他只是想找我!这有什么错?!值得你们这样对他?!” 他的目光冰冷地扫过那几个男工作人员略显躲闪的眼神:“你们力气大,很了不起是吗?欺负一个无法反抗的弱者,很有成就感是吗?!” “你胡说八道什么!”那个被撞开的工作人员脸上挂不住了,梗着脖子反驳,“是他先动手推人的!我们这是必要的约束!” “必要的约束?”阿清寸步不让,眼神锐利如鹰,“约束需要把嘴角打破?需要把脸打肿?你们当我是瞎子吗?!” 现场的气氛剑拔弩张,那三个男工作人员被阿清的气势和连番质问逼得哑口无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女接待员试图打圆场:“这位先生,请你冷静一点,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阿清猛地转头看向她,眼神里的冰冷让她把后面的话噎了回去,“我亲眼看到的!这就是你们福利院的管理方式?!我今天算是见识了!” 阿清的厉声质问像一道道惊雷,炸响在福利院这个僻静的角落。 那三个男工作人员被他气势所慑,加上本身行为确实有失妥当,一时竟说不出有力的反驳之词,只是涨红着脸,喘着粗气瞪着阿清。 那个女接待员也一脸尴尬和为难,试图解释却又无从说起。 而被阿清死死护在身后的花花,在阿清出现并爆发的瞬间,就彻底愣住了。 他停止了哭喊和挣扎,呆呆地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如同天降神兵般将他护住的、那个单薄却无比坚定的背影。 这个背影,和他记忆里在雨夜带他回家、给他温暖、给他食物、帮他洗澡、给他买甜甜的“云朵”的背影重合了。 是阿清! 真的是阿清! 他来了!他来看他了!他没有骗他! 一种难以言喻的、巨大的委屈、安心和依赖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花花所有的防线。 “呜……阿清……阿清……” 他发出一声如同小兽哀鸣般的、破碎的哭泣,再也顾不得其他,猛地从后面扑了上去,两只巨大的手臂从阿清身后紧紧抱住了他瘦削的腰身,把满是泪水和鼻涕的脸深深地埋在了阿清单薄的脊背上。 他抱得那样紧,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恐惧、委屈和失而复得的喜悦,都通过这个拥抱传递给阿清。 高大的身躯因为哭泣而剧烈地颤抖着,温热的泪水迅速浸湿了阿清后背的布料。 “阿清……阿清……他们……他们打我……疼……我好怕……我找不到你了……” 他断断续续地、含糊不清地哭诉着,像在外面受了天大委屈终于找到家长的孩子,语无伦次,却字字泣血:“我……我很乖……我没有不听话……我想找你……他们不让……还推我……打我……” 他的每一句哭诉,都像一把刀子,在阿清本就愤怒和心痛的心脏上,又狠狠地剜下一块肉。 阿清能清晰地感觉到后背传来的、滚烫的泪水,和花花身体无法抑制的颤抖。 那颤抖,和他之前在派出所感觉到的一模一样,却更加剧烈,更加绝望,也……更加充满了依赖。 他抬起手,覆盖在花花紧紧环抱住他腰身的手上。那只大手冰凉,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还在不停地发抖。 阿清用力握了握那只手,试图传递过去一丝安慰和力量。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更加冰冷地射向那几个工作人员,声音因为极力压抑着翻涌的情绪而显得异常森寒:“听见了吗?他疼!他怕!这就是你们干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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