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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花吃得很慢,他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很努力地咀嚼着。吃完后,他跑到月台边缘,学着阿清的样子看向远处的山,看了很久。 小北吃了几口就停下了,他的胃口依旧很差。但他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十五分钟很快过去,站台上响起了催促上车的哨声。 该回到那闷罐子一样的车厢里去了。
第71章 微光 重新上车时,三人的脚步似乎都比下车时稍微轻快了一点。 虽然旅途依旧漫长,花花可能还会晕车,小北依旧虚弱,前路依旧未知,但那十五分钟小站的清新空气和宁静景象,像一颗被悄悄埋下的种子,在他们荒芜的心田里,注入了活下去的勇气和对“未来”最初步的、真实的想象。 回到座位上,火车再次启动。 窗外的景色依旧在飞驰,但阿清看着窗外那片广阔的天地,眼神不再仅仅是茫然和警惕,多了一丝微弱的亮光。 火车重新汇入铁轨的节奏,哐当声再次成为背景音。但车厢内的气氛,似乎因为那小站的短暂喘息,而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花花晕车的症状虽然没有完全消失,但似乎不再那么剧烈了。 他依旧没什么精神,软软地靠着阿清,但不再频繁地呕吐,只是偶尔还会干呕几下。 他的目光更多地停留在窗外,看着那些不断向后掠过的田野、村庄、河流和山峦。 那些陌生的景象,对于心智单纯的他来说,充满了新奇。他会指着窗外某一头在田边吃草的牛,或者一群飞过的鸟,含糊地让阿清看。 “阿清……牛……” “嗯,是牛。” “鸟……飞……” “对,鸟在飞。” 简单的对话,却让这沉闷的旅途多了一丝生气。 阿清耐心地回应着,看着花花专注的侧脸,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又松动了一分。 至少,花花正在从身体的痛苦中慢慢恢复,并且开始对“外面”的世界产生好奇。这总好过他永远被困在公园角那个肮脏绝望的角落里。 小北依旧靠在窗边,闭目养神。但他的脸色不再像之前那样死灰,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那小站的清新空气仿佛真的具有某种疗效。 他没有睡着,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窗外那片宁静的田野和湛蓝的天空,以及阿清曾经在出租屋里,用沙哑而坚定的声音描绘的那个“有山有水”的地方。 “租个小房子,带个小院子最好……” “可以在院子里种点菜……” “找活儿……不去公园角了。我们去镇上的小餐馆,洗碗,摘菜,搬东西……” “下了班,不用提心吊胆……我们可以一起去河边走走……” “在那里,没人认识我们……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当时听起来如同痴人说梦的话语,此刻,在亲眼见到了与城市截然不同的风景后,竟然变得有了一丝模糊的、可实现的可能性。 也许……也许真的可以呢? 找一个这样的小地方,租一个哪怕只有一间屋的房子。 他们可以去餐馆找点杂活,花花力气大,总能帮上忙。 下班后,不用再浓妆艳抹,不用再强颜欢笑,不用再担心随时会落下的拳头和侮辱。 他们可以像正常人一样,走在干净的街道上,或者去河边坐坐…… 这种生活,光是想一想,就让他干涸已久的心湖,泛起了一丝微弱的、却无比真实的涟漪。 那是一种名为“憧憬”的情绪,他已经太久没有感受过了。 他睁开眼,看向阿清。阿清正低着头,用湿毛巾细心地给花花擦着手。侧脸在移动的光影中显得有些疲惫,但线条却异常柔和。 小北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是阿清,在他认命的时候,固执地抓住了这根救命的稻草;是阿清,在他重伤濒死时,没有放弃他;是阿清,规划了这一切,带着他们走上了这条逃亡之路。 这个看着冷漠脆弱的同伴,体内却蕴藏着比他和小北加起来都要坚韧的力量。 “阿清。”小北轻声开口。 阿清抬起头,看向他。 小北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扯出一个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出的笑容,摇了摇头:“没什么。” 有些感激和信任,无需宣之于口。 阿清看着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他也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嘴角,然后继续低头照顾花花。 车厢依旧颠簸,环境依旧恶劣,身体依旧疲惫。但一种无形的、温暖的东西,在三人之间静静流淌。 那是共同历经磨难后的相濡以沫,是对渺茫却存在的未来的微弱憧憬,是支撑他们继续走下去的、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力量。 窗外的阳光更加倾斜,将山川田野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漫长的旅途似乎看不到尽头,但他们的心,却因为那一点点在困境中生发出的、对“新生”的渴望,而不再像开始时那样冰冷和绝望。 憧憬的微光,虽如萤火,却足以照亮这漫漫长夜的一角。
第72章 小院子 漫长的、仿佛没有尽头的颠簸和轰鸣终于迎来了终点。 当那列老旧的绿皮火车喘着粗气,在一座比途中小站稍大、但也同样透着年代感的县级小站缓缓停稳时,车厢里响起了一片如释重负的嘈杂。 阿清扶着依旧虚弱的小北,拉着经过最后一段路程又有些萎靡的花花,随着人流,踉跄地走下了火车。 双脚踏上坚实的水泥站台时,一阵强烈的虚脱感伴随着陌生的踏实感同时袭来,让他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小站的空气与途中那个小站类似,带着山林和泥土的气息,但似乎更湿润,也更凉一些,吸入肺里,有种清冽的刺痛感。 站台不大,背后就是绵延的、苍翠欲滴的山峦,站前有一条不宽的河,河水是那种罕见的、近乎透明的碧绿色,潺潺流淌着,水声清晰可闻。 “就是这里了?”小北靠在阿清身上,声音虚弱,环顾着四周。 他的目光越过低矮的站房,落在远处那云雾缭绕的山巅和眼前清澈的河水上,眼神里有一丝恍惚。 这里,与那个他们逃离的、充斥着污浊与暴力的城市,仿佛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嗯,地图上标的,就是这里。青萝镇。”阿清低声回答,他也有些不敢相信。 照片和想象,远不如亲眼所见来得震撼。 这里的山是如此的近,仿佛触手可及;水是如此的清,能看见底下圆润的鹅卵石。 花花似乎也被这不同的景象吸引了注意力,暂时忘记了晕车的不适。 他睁大了眼睛,好奇地看着远处的山,又低头看着站台下面流淌的河水,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啊”声,手指着河水,看向阿清。 “是河。”阿清解释道,心里却松了口气。 花花对这里表现出好奇,是好事。 他们没有在车站多做停留。阿清知道,他们必须尽快找到落脚点。身上的钱所剩无几,经不起任何耽搁。 按照之前打听到的模糊信息,他们沿着车站前唯一一条像样的水泥路往镇子里走。 路不宽,两旁是些有些年头的店铺,卖农具的、卖种子的、还有一家门窗油腻的小饭馆。 行人不多,节奏缓慢,大多穿着朴素,好奇地打量着这三个风尘仆仆、带着行李、明显是外乡人的陌生面孔。 目光里有探究,有好奇,但暂时没有他们熟悉的恶意和轻蔑。 这种注视依然让阿清感到不适,他下意识地低下头,加快了脚步。 小北被他搀扶着,走得有些吃力。花花则没那么敏感,依旧东张西望,对路边的狗、蹲在门口抽烟的老人、甚至墙上的斑驳痕迹都投去好奇的目光。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水泥路变成了青石板路,街道更窄了,两旁的建筑也愈发老旧,多是木结构或砖木结构的老房子,黑瓦白墙,有些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竹篾或青砖。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木料、青苔和一种淡淡的、焚烧艾草的味道。 在一个巷子口,他们看到一块用木炭写在破木板上的招租信息:“老旧屋,带小院,价廉。” 字迹歪歪扭扭,位置也偏僻。 阿清停下脚步,看了看那木板,又看了看幽深的、长着青苔的巷子,心里有些犹豫。 这地方,看起来比他们之前的出租屋还要破旧。 “去看看。”小北低声说。他明白他们的处境,没有挑三拣四的资格。 阿清点了点头,搀着小北,带着花花,走进了那条狭窄的巷子。 巷子很深,两边是高高的、斑驳的院墙,脚下是湿滑的、凹凸不平的青石板。阳光被两侧的建筑切割,只能投下稀疏的光斑,使得巷子里显得有些阴暗潮湿。空气中那股陈年木料和青苔的气味更加浓郁了。 走到巷子尽头,是一扇虚掩着的、漆皮几乎掉光了的木门。门楣低矮,门槛已经被磨得中间凹陷下去。 阿清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有些突兀。 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条缝,一个满头银发、脸上布满深深皱纹的老太太探出头来,用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浑浊的眼睛打量着他们。 “找哪个?”老太太的声音沙哑。 “阿婆,我们……看到外面木板,想租房子。”阿清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恭敬。 老太太上下打量了他们几眼,目光在虚弱的小北和高大的花花身上停留了片刻,最终还是打开了门。 “进来看看吧,房子旧,就胜在便宜清静。” 院子很小,是长方形的,地面没有铺砖,是夯实的泥土地,角落里长着几丛顽强的野草和一片厚厚的青苔。 院子一角有口盖着木盖的古井,旁边是一棵叶子落光、枝干虬结的老槐树。 正对着院门的是三间低矮的平房,白墙早已变得灰黑,瓦片上覆盖着枯黄的落叶。 老太太推开中间那扇同样破旧的木门,一股混合着尘土和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里光线很暗,只有一扇小小的木格窗透进些微光。地面是坑洼的泥地,墙壁斑驳,露出里面的竹篾和黄色的泥土。 房间空荡荡的,除了角落里一张用砖头和木板搭成的、铺着干草的“床”,和一个缺了腿、用石头垫着的破桌子,再无他物。 屋顶的椽子上挂着蛛网,角落里能看到老鼠啃咬的痕迹。 简陋,破败,可以说是家徒四壁。 然而,阿清的目光却越过这些破败,落在了房间的另一头——那里有一扇小门,通向后面。 老太太走过去推开门,后面竟然还有一个更小的、但相对干燥些的房间,以及一个极其狭窄的、用石棉瓦搭成的棚子,里面有一个土灶台和一个积满灰尘的水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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