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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荷?是谁?”赵渝问道,“你在这里结婚,还生了小孩?” “不是我。”赵沐面有犹疑,轻轻地喟叹一声,“是小汐的孙女。” “小汐?”赵渝捏紧手中的包,眼瞳微震,当年她跟着袁述离开这里的时候,赵汐还是个不到十岁的小姑娘,赵沐牵着她的小手,站在路口,望着姐姐姐夫的背影,目送着他们离开。 “爷爷?!”赵小荷骑着小电驴回来,挎着包站在檐下,便听到爷爷与一个老妇人的对话。自己不是赵沐的亲生孙女,她是捡来的孩子? “小荷,你下班了?”赵沐看看天色,这个时间确实是赵小荷下班的时间。“你不回家,杵在门口干嘛?” “爷爷,我,我到底是谁?”赵小荷眸中染上雾气,“我不是你亲生的?是你在山里捡来的吗?” 赵沐最怕看见小荷掉眼泪,尤其是她现在委屈十足的模样,“小荷,你别胡思乱想,虽然你确实不是我亲生的,但···” “爷爷?果然?”赵小荷话没听完,就开始呜呜地哭起来,她一边抹眼泪,一边走进堂屋,放下挎包。 “小荷,小荷?你干什么?”赵沐跟着追进屋,室外温度渐冷,赵渝也进屋站在门后。 “呜呜,”赵小荷吸了吸鼻子,“我要收拾衣服去流浪,我不是爷爷亲生的,不该再待在这里。” “小荷,你先听完再收拾。” 赵渝实在看不下去,走过去,将赵小荷的挎包拎到一旁,从容地坐在椅子上,“你确实不是他亲孙女,但是得叫舅公。” “舅公?”赵小荷抽噎两下,止住泪,所以她的爷爷,到底是自己爸爸还是妈妈的舅舅? “小荷,你先缓一缓。”赵沐端上两杯水,先将一杯递给赵渝,“你外婆是我的亲妹妹,所以你该叫我舅公。” “那,那我爸妈呢?”赵小荷又问。 “死了。”赵渝直接了当说道,见赵小荷嘴巴一撇,又将茶杯怼到她嘴边,望着赵沐,“我瞎猜的。” 赵沐却朝着二人点头,“确实如此,小荷的爸妈在多年前的一场滑坡中,双双去世。” 赵小荷愣愣地,以前当她问起父母的时候,赵沐也是这样回答,没想到,不是他瞎编的。 “小荷,把灶火燃起,咱先弄个晚饭。”赵沐撩起袖子,打算做饭。 “嗯。”赵小荷乖巧地应声。 “怎么,不离家出走,不去流浪啦?”赵渝笑着说道。 赵小荷看着这个从进门就冷面冷脸的老妇人,居然朝自己露出笑脸,姑且算是慈祥吧。她有些惶恐,又不好意思,“我从小就在爷爷身边长大,而且他是我亲舅公,这里就是我的家。” “我我我,我不流浪了。” “小荷,这是你大姨婆。”赵沐上前,“姐,今晚就住家里吧,你放心,房间很干净,床也不潮湿。姐,你,住吗?” 那声住吗问得小心翼翼,赵沐期待地看向赵渝。 “好。” 得到肯定的回复,赵沐开心地搓搓手,又拉着赵小荷往灶房走去。 “爷爷,我怎么感觉大姨婆有些眼熟?看着好像我认识的一个人。”赵小荷坐在灶头,又往里面加根柴。 “是不是觉得姨婆跟你们袁总长得很像?”赵沐挥了挥锅铲,“唉,你是没见过姨公,我觉得小顾更像他爷爷。” “啥?那,那我跟袁总就是亲戚了?”赵小荷这才回过神,为什么一见到袁顾就心生亲意,原来不是出于喜欢,而是有血缘关系。 “对啊,你要叫他表哥。”赵沐笑得温和。 “可你为什么不事先跟我讲呢。”赵小荷撇撇嘴。 赵沐将锅里的菜舀到盘里,“你靠自己的能力进入农场的项目部里工作,再说我也是那天去接你,才见到小顾。” “当初听说锦城有公司要来开发农场时,我就知道大姐一定会回来,这里也是她的家啊。” 晚饭后,赵小荷听话早早就去休息。赵沐铺好床单被子,又将赵渝的包放到床头。姐弟二人默契地走到院中,夜空,繁星无月。 “姐,你让进哥捎回来的钱,我都存着呢,没用。”赵沐从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想递给赵渝。 赵渝没接,只是掀掀眼皮,“给你钱就是让你花的,存着能有多少利息?” “那要看哪个银行,我现在存的是三年定期,年利化2.8%。”赵沐没听出他姐话中的意思,还老老实实回答。 赵渝并没有接话,她该怎么跟弟弟解释,给他的这几百万只不过九牛一毛。自从那年离开大山,她便铁心不再归来,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外面。 至于袁述为什么会埋在这里,那是他的遗愿。 “姐,你离开的时候才二十岁,我好害怕,妹妹什么都不懂。你从来没有离开过至峰镇,一走就是去锦城。”赵沐抹抹眼角,“其实你只要开口,姐夫一定会愿意待在这里,陪你过完一生。” “他愿意,可我不愿意。”赵渝走到院中,陶土缸里面浮着一朵睡莲和几片叶子,她轻轻掐住一片花瓣,拔下来,扔到地上。
第174章 以命为挟,以利为饵 赵沐错愕,脸上的表情在夜色中看不清晰,他俯身,捡起那片花瓣,又将它放回水面。 “姐,你不喜欢这里吗,我们的家,我们长大的地方?”赵沐应是红了眼,声音浸着颤抖。“是姐夫,我知道,是姐夫想离开,他本就是迫于组织安排,才来到我们这大山里。” 赵渝上前,站在弟弟跟前,二人在寂静地夜里,默默相视。 “不,是你们搞错了,不是你姐夫想离开,而是我。” “我以命相挟,以利为饵,要他跟我一起离开这里,离开困了我们赵家几百年的地方。”赵渝的话冷淡,甚至可以说是冷漠。 “不对,不对,你不会狠心抛掉我和妹妹,你是有苦衷的,你是迫不得已。姐夫完成了他的任务,他要回去,要回他的家,所以你才跟着他走。”赵沐不肯相信,当初赵渝离开是她一心想走,他试图为姐姐寻找一个合理的借口,可渐渐无力感上涌,连自己也说服不了。 袁述当年被派到大巴山,表面是一名狱警,实则到此勘测地下矿产。曾经的监狱关押着不少犯人,还有几个政治犯。当时是让犯人们进行劳动改造,而这农场便是由犯人的血泪浇筑起来,石板路是他们背着一条一条的青石板堆砌,茶山果园是一锄一锄开垦而来。 自从袁述来到农场后,赵渝总跟在他身后,看他蹲在溪水边,看他拿着小铁揪捯饬,还写着她不明白的英文字母。 两年后的一天,赵渝回家,开始收拾行李,弟弟妹妹站在房门口,看着她来回忙碌着。 赵渝提着行李,回头,看着赵沐赵汐站在路口,朝她挥手,仿佛还听到他们在喊着,“姐姐保重,要时常回来看我们啊。” 弟弟妹妹的呼声已经被甩在后面,渐渐湮灭,赵渝的眼中有一丝不舍,她转过脸,倔强地抹抹脸,没有掉泪。 跟着赵渝和袁述一起离开大山的,还有宋进,他从小就将赵渝视为天,现在他的天要离开这里,去往一个陌生的地方。宋进根本没有一秒多余的思考,跟着赵渝踏上去途,而彼时,他并不知,那是赵渝的不归途。 “小沐。” 赵渝叫着弟弟的小名,“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姐姐,也担不了一家之主。我承认,我向来就是自私的人,甚至很卑鄙。” “不是的,姐,你不要这样说自己。”赵沐慌乱起来,“那个时候你挣工分养活我和妹妹,你比大部分男人都厉害。别人说你是张牙舞爪的泼妇,可我知道,你是学老母鸡那样,撑开翅膀保护我和妹妹。” 赵渝摇头,她笑了,有些苦涩又有些释怀,“大姐大姐,大姐不就应该好好照顾弟弟妹妹吗?” “可我却不甘于那样的日子,我憎恨吃大锅饭的生活。那时我日日夜夜想得都是,如何离开,我要离开这里。” “当他踏上这座大山,我见到他的那一刻,便知道:他一定能帮我实现目的。” 赵渝口中的他就是袁述,他长着一张腼腆清秀的脸,眼睛如水一般。赵渝打定主意,要缠上这个人,借助一切外在力量离开。 “我对他并非一见钟情,而是初见便知晓,他对我而言极其有用。”赵渝叹息一声,“或许,那些年的相处中,也掺杂了几分爱意与真心。” “谁说两个人之间只有利用,久而久之,也会生出一些情愫。我们曾经回过你姐夫的老家,因为那场动乱,他父母亲人都不在世。” “所以,姐夫才···” 赵渝点头,“他把这里当成第二个家乡,临走之前就只有这一个愿望,想葬在山里。” “那你呢,姐?”赵沐紧追不放,他心头一怔,说这种话是否有些兆头不好,“你百年之后,不想跟姐夫待一起吗?” “不,今生的缘今生便了结,我不期来生也不许承诺。”赵渝的态度坚定,这让赵沐心头更加惶恐。 “可你,还是放不下,你才回来的对不对,姐,你放不下。” 赵渝只是轻抚弟弟的肩膀,夜空中的星辰轻闪,她转身回房,“初春轻寒,早些休息吧。” 赵沐站在院中,久久不肯回屋,他不明白姐姐为什么厌恶这里,一心要逃离这里。赵渝跟姐夫离开家乡后,前两年一直没有音讯传回来。他每天黄昏都会带着妹妹站在山头,望着那条狭窄蜿蜒的山路,期望着下一秒便会看见姐姐。 后来,宋进回来大山,带来姐姐姐夫的消息:他们在锦城做个体户,贩卖着沿海地区的电器以及走私过来的娱乐制品。当时,赵沐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姐姐姐夫在锦城做点小生意,日子也很紧巴。 赵渝让宋进捎回来不少米面,还有糖油,再后来,赵渝跟袁述的产业逐渐规模化,便托宋进带钱给弟弟妹妹。可再多的钱财也弥补不了亲情的缺失,赵沐每回都要询问姐姐姐夫的近况。 他犹记得多年前,赵渝和宋进回来过,还带着两个小孩。袁建邦和宋程在锦城出生后,不知怎地,身骨一直孱弱。赵渝带着他们去了很多医院,也访过许多名医,始终不见好。 机缘巧合,在高人指点之下,让两个小孩回到家乡大巴山生长。直到袁建邦十二岁,宋程快十一岁时,二人才被接到锦城,回到父母身边。 夜风吹来,赵沐这才回过神,院中徒留自己。 “爷爷。” 赵沐赶紧抹抹眼角浑浊的泪,待回头时,在孙女而前展出慈和的笑脸,“小荷,大半夜还不睡觉,跑院里来干什么?” “姨婆她,是不是很讨厌我们?”赵小荷揉搓着衣角,不安地看着赵沐。她刚刚听到不少二人的对话,提取关键字,就只有几个:赵渝一心离开这里,不想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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