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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言。”贺晏舟听见自己开口。 乔言迷迷糊糊地应道:“嗯?” “你每天一个人,过得好吗?” 乔言安静了几秒,才小声说:“不好,一点都不好。” “孤单吗?” 乔言把脸埋进枕头,声音闷闷的,“嗯。” 贺晏舟看着乔言蜷缩的背影,那截露在外面的脖颈瘦得能看见骨头。 他想起线上那个总是撒娇卖乖的小桃桃,想起那些“daddy理理我”“daddy陪陪我”的消息,当时只觉得是小女孩黏人,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也许那不只是撒娇。 也许乔言是真的需要人陪。 线上线下的影像重叠起来,那个会撒娇要抱抱的小桃桃,和眼前这个生病了只能抓着他袖子说别走的乔言,是同一个人。 这个认知让贺晏舟心口像是被初生的小动物拱过,微微发胀。 “那,”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你想有人陪你吗?” “想啊,”乔言的声音已经快听不见了,像梦呓一样,“当然想了,谁想一个人……?” 贺晏舟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灰,凌晨最深的黑暗正在褪去,他看着乔言熟睡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鬼使神差地,他问出了那句一直在心里盘旋的话: “那我来陪你,行吗?” 没有回应。 乔言睡着了,呼吸绵长而安稳,手指还松松地拉着他的袖口。 贺晏舟坐在床边,看着这张毫无防备的睡颜,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在商场上一向雷厉风行,想要什么从来都是直接出手,什么时候这样小心翼翼地问过一句“行吗”。 可面对乔言,好像总是不一样。 线上是,线下也是。 贺晏舟轻轻叹了口气,把乔言的手放回被子里,又起身去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他调暗夜灯,在床边那把椅子上坐下。 他没睡,就这么守着。 天色一点点亮起来,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淡淡的光斑,乔言睡得很沉,偶尔会轻轻咂咂嘴,或者翻个身。 贺晏舟坐在床边,看着乔言熟睡的侧脸,半晌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不想再玩下去了。 等乔言病好了,就把话说开,线上线下的,都摊到明面上来,他要用贺晏舟的身份,名正言顺地守着这个人,至少不能不让他再这么折腾自己。 什么骗不骗的,什么荒唐不荒唐的,在这一瞬间,突然也都不重要了。 * 乔言的烧反反复复烧了两天。 每次他觉得好点了,到了晚上体温又悄悄爬上去,贺晏舟这两天推了不少工作,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乔言旁边。 说是照顾,其实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事,无非是盯着乔言按时吃药,煮点清淡的吃的,在他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给换条毛巾敷额头。 但乔言就是觉得特别特别羞耻。 尤其是每次他半睡半醒,感觉到贺晏舟微凉的手掌贴在自己额头上试温度的时候。 或者是他没力气坐起来,贺晏舟就端着粥碗,一勺一勺喂他的时候。乔言当时半靠在床头,眼睛盯着粥,张嘴等投喂,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但现在复盘起来,简直没眼看了。 更别提有一次他半夜烧得难受,哼哼唧唧说冷,贺晏舟居然真的在床边坐了一夜,每隔一会儿就摸摸他额头,给他掖掖被子。 乔言一回想起这些,整个人都快烧熟了。 他怎么能这么粘人?! 虽然生病了身不由己,但这也太丢脸了! 第三天早上,乔言感觉自己是真好了,头不晕了,胃也不疼了,体温计显示36度8,完全正常。 可他就是不想好。 不行,面对那些羞耻的回忆,他还没做好心理建设。 他不想面对。 绝对不要面对。 于是当贺晏舟敲门进来时,看到的依然是蜷在被子里只露出半个头顶的乔言。 “醒了?”贺晏舟走到床边,伸手探他额头,“还难受吗?” 乔言闭着眼,哼哼唧唧:“嗯……头晕……” 贺晏舟的手在他额头上停了几秒,眉头微挑。 一点都不烫了。 不仅不烫,温度也已经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他收回手,在床边坐下:“量个体温?” 乔言赶紧摇头:“不用,就是有点晕,躺躺就好。” 贺晏舟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心里大概有数了。 他没拆穿,只是问:“早饭想吃什么?” 乔言耳朵动了动。 他偷偷睁开一只眼,瞄了贺晏舟一下,又赶紧闭上:“小馄饨。” 贺晏舟站起身,“十分钟后下来吃。” 等贺晏舟出去了,乔言才从被子里钻出来,长长松了口气。 好险,没被发现。 他慢吞吞地爬起来洗漱换衣服,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已经恢复正常,除了眼眶还有点因为生病留下的淡淡青色,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不错。 乔言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又赶紧收起表情,换上那副林黛玉附体的样子,晃晃悠悠下了楼。 贺晏舟已经在餐桌边了,两碗热气腾腾的小馄饨,汤清皮薄,飘着葱花和虾米,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乔言在他对面坐下,盯着碗里的馄饨眼睛发亮,但立刻又想起自己还在生病,赶紧收敛表情,端起碗小口喝汤。 “今天感觉如何?”贺晏舟问。 “好一点了……”乔言用勺子舀起一个馄饨,吹了吹,“就是没力气。” “烧退了,炎症消了,剩下就是养着。”贺晏舟看着他,“按时吃饭,多休息。” 乔言“嗯”了一声,把馄饨送进嘴里。 两人安静地吃了会儿,贺晏舟突然开口:“你之前说,外卖吃了不干净的?” 乔言手一顿:“啊,可能是那家店的问题。” “哪家店?” “就学校后街那家炸鸡店。” 贺晏舟点点头,没再追问,只是说:“我让人去查,还有以后少吃外卖,不卫生。” 乔言撇撇嘴:“知道啦。” 又吃了几口,贺晏舟放下筷子,看着他:“乔言。” “嗯?” “你其实已经好了吧。” 乔言一口馄饨差点喷出来。 他抬起头,心脏怦怦直跳:“我、我没有啊……” “烧退了,脸色也正常了。”贺晏舟微微后靠,看着他,“刚才下楼的时候脚步也还挺稳的。” 乔言:“……”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可贺晏舟的眼神太笃定了,看的他一阵心虚。 最后他破罐子破摔,把勺子往碗里一放:“好了好了!我就是好了!怎么啦!” “好了就好,”贺晏舟说,“不用装。” “谁装了,”乔言嘴硬,“我就是懒得动而已。” 他说着就要站起来,以示自己很有力气,结果大概是起得太急,加上病才刚好,眼前突然一黑,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贺晏舟伸手扶了他一下:“小心点。” 乔言捂着眼睛,等那阵晕眩过去,才悻悻地放下手。 “……早饭还没吃完。”他小声说,重新拿起勺子。 贺晏舟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想起前两天喂饭时,这人一边嫌弃吃的没味道,一边乖乖张嘴等投喂的模样。 他突然想逗逗乔言,于是轻轻开口:“要喂吗?” 乔言:“!!!” 什、什么? 喂馄饨?! 他现在虽然有点虚,但!是清醒的!是能自己吃饭的! 乔言脸涨得通红,耳朵烫得像要烧起来,他手忙脚乱地重新抓起勺子,语无伦次:“不用,我自己有手会吃!” 贺晏舟眼里闪过笑意,但脸上还是那副平静表情:“前两天不是喂得好好的?” “那是生病!”乔言简直要炸毛,“生病和现在能一样吗” “哦。”贺晏舟拖长声音,点点头,“那自己多吃点,补充体力。” 乔言:“……” 他觉得贺晏舟就是故意的,但他没证据。 他只能埋头苦吃,把馄饨吃得呼噜呼噜响,试图用声音掩盖自己的窘迫。 吃完最后一个馄饨,乔言感觉力气回来些了,他抢着收拾碗筷,虽然贺晏舟说放着他来,但乔言坚持把碗端进了厨房。 “那个……”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整洁的贺晏舟,“谢谢你这几天照顾我。” 贺晏舟停下动作,转身:“不客气。” “医药费和饭钱,我回头转你。” “不用。” “要的,”乔言很坚持,“已经够麻烦你了。” 贺晏舟看了他几秒,没再拒绝:“好。” 乔言松了口气,他其实有点别扭,贺晏舟照顾得有点太周到了,周到得有点诡异。 按理说,他们俩关系真没好到这个份上,线下见面不是吵架就是冷战,贺晏舟看他的眼神永远带着这小孩真麻烦,就算因为乔云光那事儿,贺晏舟对他有点愧疚,那也早该还清了。 可这几天呢? 喂药喂饭,量体温换毛巾,半夜被吵醒也没发脾气,甚至还好脾气的守着他一夜。 这种无微不至的照顾,简直像在对待什么易碎品。 乔言想不通。 难道贺晏舟其实是个面冷心热的活雷锋?还是说有钱人都这样,人傻钱多热心肠? 不对啊,贺晏舟明明是个连亲爹都懒得应付的冷血资本家。 乔言越想越诡异,最后只能得出结论,可能只是自己不习惯被人这么细致的对待吧。 “那我回去了。”乔言说,“衣服我洗好了再还你。” “嗯。” 乔言上楼拿了自己的东西,然后跟贺晏舟道了别,离开了。 走出小区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高层公寓。 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但他很快把这个念头抛到脑后,肯定是生病把脑子烧坏了,才会产生这种奇怪的依恋感。 对,没错,就是这样。 * 回到大平层,乔言扑进沙发里,抱着抱枕滚了两圈。 还是自己的窝舒服。 他躺了会儿,摸出手机,看到Yan发来的消息。 Yan:好点了吗? 乔言这才想起,自己这几天光顾着线下丢人,完全忘了线上还有个daddy要应付。 他赶紧回复。 小桃咬人超疼:好多啦!谢谢daddy关心~ Yan:嗯,好好休息。 小桃咬人超疼:知道啦! 乔言退出聊天界面,顺手点开了游戏图标。 他好几天没登陆了,下周就是家园建设比赛的评选了,他得赶紧上线去保养保养,否则游戏里的小家园估计都要荒废了。 他爬上床,盘腿坐好,打开电脑,登陆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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