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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乾骜也,似乎也进入了一种奇特的、近乎“平和”的状态。 他依旧早出晚归,但回家的时间越发规律,晚餐时会刻意放慢速度,陪着兰锟。他不再总是用那种审视的、充满压迫感的目光盯着兰锟,而是会在他看书时,默默处理自己的工作,或者在花园散步时,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保持着一种沉默的陪伴。 他依旧不太会说话,偶尔笨拙地提起话题,也常常因为兰锟的简短回应而冷场,但他似乎并不气馁,也不发怒,只是沉默片刻,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这天下午,乾骜也难得没有去公司,在书房处理一些邮件。 兰锟则坐在客厅的落地窗边,膝盖上摊着一本园艺画册,目光却没有聚焦在书页上,而是落在窗外花园里那片在秋风中摇曳的白色鸢尾上。 阳光很好,透过玻璃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却似乎照不进他心底那片依旧冰凉的角落。 门铃响了,紧接着是陈伯开门和略带惊讶的招呼声:“陆先生?您怎么来了?” “路过,顺道来看看老乾死了没。”陆绎那标志性的、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笑意的声音传来,脚步声随即响起,朝着客厅而来。 兰锟抬起头,看到陆绎穿着一身浅灰色的休闲西装,双手插兜,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脸上挂着那种惯有的、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笑容。 他看到兰锟,眼睛一亮,吹了声口哨:“哟,小美人也在呢。气色看着比上次好点。” 兰锟对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语气平淡:“陆先生。” “别这么见外嘛,叫我陆绎就行。”陆绎自来熟地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跷起二郎腿,目光在兰锟脸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画册,“看花呢?老乾这片鸢尾,是给你弄的吧?啧啧,铁树开花,还知道投其所好了。” 兰锟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没有接话。 陆绎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老乾呢?在楼上?” 话音刚落,沉稳的脚步声就从楼梯上传来。乾骜也走了下来,看到陆绎,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没什么起伏:“你怎么来了?” “嘿,你这什么态度?”陆绎立刻跳起来,走到乾骜也面前,抬手就想去拍他肩膀,“我大老远来看你,你就这么欢迎我?” 乾骜也侧身避开他的手,眼神略带嫌弃:“有事说事,没事滚。” “我靠,无情!”陆绎做出一副受伤的表情,捂着胸口,“亏我还惦记着你胃好了没,特意带了点上好的养胃茶过来。”他晃了晃手里不知何时多出来的一个精致纸袋。 乾骜也瞥了一眼那纸袋,没接,只是走到兰锟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缓和了些:“在看什么?” 兰锟抬起画册,给他看了看封面。 乾骜也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陆绎看着两人之间这看似平淡、却莫名透着一种奇异和谐感的互动,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他重新坐下,将纸袋放在茶几上,身体前倾,看着乾骜也,脸上露出一个贼兮兮的笑容:“老乾,听说你最近……很‘乖’啊?按时回家,按时吃饭,也不出去鬼混了?怎么,转性了?还是……”他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旁边的兰锟,“被人管住了?” 乾骜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如刀般扫向陆绎:“你皮痒了?” “啧,开个玩笑嘛。”陆绎丝毫不惧,反而笑得更欢,“不过说真的,看你最近这状态,不错啊。比之前那副谁都欠你八百万的阎王脸强多了。看来,家里有人等着,就是不一样哈?” “陆绎。”乾骜也的声音冷了下去,带着警告。 “好好好,不说不说。”陆绎举起双手作投降状,但脸上的笑容依旧欠扁,“我这不是为你高兴嘛。不过老乾,我说你也别整天板着个脸,人家兰锟看着你就怕,这还怎么培养感情?你得学学我,阳光开朗大男孩,多讨人喜欢。” 乾骜也额角青筋跳了跳,忍无可忍,抓起手边的一个靠枕就朝陆绎砸了过去:“滚!” 陆绎眼疾手快地接住靠枕,哈哈大笑:“急了急了!你看你,还说不得了?” 他抱着靠枕,看向一直安静坐在旁边、仿佛在看戏的兰锟,眨了眨眼,“兰锟,你看他,是不是特没劲?整天就知道凶人。我跟你说,他以前上学的时候更过分,有一次……” “陆绎!你他妈闭嘴!”乾骜也猛地站起身,脸色黑如锅底,显然被戳到了某些不想被提起的往事。 “我就不!”陆绎也站起来,抱着靠枕绕到沙发后面,隔着沙发对乾骜也做鬼脸,“有本事来打我啊!略略略!” 乾骜也气得脸色铁青,绕过沙发就去抓他。 陆绎怪叫一声,抱着靠枕就在客厅里跑。 两个平日里一个冷峻矜贵、一个玩世不恭的大男人,此刻竟然像小学生一样,在宽敞的客厅里追打起来。 陆绎边跑边嘴欠地继续爆料乾骜也的陈年糗事,乾骜也则在后面咬牙切齿地追,试图堵住他那张破嘴。 “你站住!” “就不!有本事你追上我啊!” “砰!”一个花瓶被不小心碰倒,幸亏是仿古的,没碎,只是滚落在地毯上。 “陆绎!” “来啊来啊!追上请你吃饭!” 兰锟怔怔地坐在沙发上,看着眼前这完全超出他认知范围的、近乎荒诞的一幕。 那个总是阴沉、强势、说一不二、气场迫人、让他恐惧又恨着的乾骜也,此刻竟然像个被激怒的、有些幼稚的少年一样,追着自己的朋友满屋子跑,脸上虽然带着怒意,但那双总是深邃幽暗的眼眸里,却闪烁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生动的光亮,甚至因为追不上而有些气急败坏,却……奇异地少了平日的冰冷和戾气。 而陆绎,那个看起来玩世不恭、实则心思通透的男人,此刻笑得毫无形象,一边躲闪一边继续火上浇油,显然乐在其中。 这……是乾骜也? 兰锟的心跳,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他看着那个因为追不上陆绎而停下脚步,单手叉腰,指着陆绎骂“你给老子等着”的男人,看着他因为运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额角渗出的细汗,看着他眼中那抹鲜活的、近乎孩子气的恼怒…… 一个从未有过的、极其清晰又极其荒谬的念头,如同闪电般,毫无预兆地劈入他混乱的脑海—— 原来,他也会这样。 原来,他也不是永远都那么严肃、阴沉、高高在上、令人畏惧。 他也会和朋友打闹,会气急败坏,会有这样……近乎鲜活生动的一面。 这个认知,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比想象中更大。兰锟感到一阵陌生的心悸,和一种更深的茫然。 然后,几乎是下意识的,另一个更加清晰、也更加让他自己感到惊骇的念头,紧随其后,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他什么时候……也能对我这样?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兰锟就猛地僵住了。瞳孔骤缩,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指尖冰凉,甚至微微颤抖起来。 他在想什么? 他怎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期待乾骜也对他……像对陆绎那样?打闹?玩笑?露出那种毫无阴霾的、生动的表情? 不。不可能。 他们是完全不同的关系。陆绎是乾骜也唯一信任的朋友,是平等的、可以肆无忌惮开玩笑的兄弟。 而他兰锟……是什么?是乾骜也强行掳来、囚禁在此的“所有物”,是乾骜也偏执占有欲下的囚徒,是那个男人用错误方式“保护”起来的、伤痕累累的…… 可是……可是如果,如果乾骜也对他,真的像陆绎说的那样,不仅仅是占有,还有那种“拧巴、极端甚至错误”的……感情呢? 如果,那晚的告白,那些笨拙的改变,那些沉默的陪伴,甚至最初那场鲜血淋漓的“拯救”……都是真的呢? 那么,他是不是也可以……奢望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不是囚禁与被迫,不是恨与怕,而是……更平等一点的,或许可以称之为“相处”的方式? 哪怕只是偶尔,像现在这样,看到他不同的一面,看到他……不那么像个“疯子”的一面? 这个想法太过危险,也太过……令人心跳加速。兰锟猛地垂下头,死死盯着膝盖上的画册,不敢再去看客厅里还在幼稚追打的两个人。他感到脸颊有些发烫,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一定是疯了。 被乾骜也传染了疯病。不然怎么会产生这么荒谬、这么不切实际的念头? 可那个念头,就像一颗有毒的种子,一旦落入心田,就开始悄无声息地生根,带来一阵阵陌生而尖锐的悸动,和一种更深沉的、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渴望。 渴望看到不一样的乾骜也。 渴望……或许,自己也能成为那个,可以让乾骜也有所不同的人。 这个认知,让兰锟心底那片尚未完全凝固的冰湖,再次剧烈地动荡起来。
第16章 兰锟,你学坏了。不过,我挺喜欢…… 客厅里那场幼稚的追打,最终以陆绎“不慎”被地毯绊倒,乾骜也趁机将人按在沙发上、夺回靠枕并“残忍”地在他头上敲了两下作为“胜利”而告终。 陆绎夸张地嗷嗷叫,乾骜也则黑着脸将他从沙发上拎起来,毫不客气地“请”出了门。 “滚滚滚,下次再敢来胡说八道,腿给你打断。”乾骜也站在门口,语气不善,但眼底那丝因为打闹而尚未完全消散的鲜活怒意,让他平日的冷硬阴沉消解了不少。 陆绎站在门外,整理着被弄皱的西装,脸上依旧挂着欠扁的笑容:“过河拆桥!老乾,你等着,下次我非把你那些糗事编成册子,人手一份!” “你敢!”乾骜也作势要踹他。 陆绎大笑着躲开,挥挥手,潇洒地走了。 乾骜也关上门,转身,脸上的表情在看向客厅时,瞬间恢复了惯有的沉静,只是那沉静之下,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因为运动而泛起的微红,和一丝……被朋友“揭短”后的、不自然的僵硬。 他抬眼,目光下意识地寻找兰锟的身影。 兰锟依旧坐在落地窗边的沙发上,膝盖上的画册还摊开着,但他并没有在看。 他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乾骜也身上,那眼神不再是之前的平静、疏离或茫然,而是带着一种……乾骜也从未见过的、极其细微的、近乎探究的专注,甚至在那专注深处,似乎还闪烁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奇异的光亮。 那光亮让乾骜也的心脏莫名地、不受控制地加快了一拍。 他站在原地,与兰锟对视了几秒,一时间竟有些不知该如何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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