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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乾骜也只说了一个字。 “已经在查了!所有交通枢纽,他名下的房产、账户,他那些狐朋狗友……一个都别想漏!”陆绎咬牙切齿,“抓到他,老子扒了他的皮!” 乾骜也没有理会陆绎的狠话,目光转向周谨。 “陆文渊。”乾骜也吐出这个名字,语气平淡,却让屏幕那头的周谨,脊背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一些。 “陆文渊,陆家三爷,陆老爷子最小的儿子,也是……最不成器、最被边缘化的一个。”周谨的声音平稳清晰,语速很快,“早年因为玩得太过火,差点闹出过人命,被陆老爷子动用关系压下去,打发到国外待了几年。回来后就一直没什么正经事,靠着陆家的分红和母亲留下的私产,搞些上不得台面的‘收藏’和‘娱乐’。在陆家内部,几乎没什么话语权,陆绎少爷和他关系一直很差。这次的事……” 周谨顿了顿,看了一眼脸色难看的陆绎,继续道:“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信息,以及陆绎少爷提供的线索,陆文渊和兰瑜,是通过一个地下艺术品掮客搭上线的。兰瑜似乎承诺,只要陆文渊帮忙‘教训’兰锟先生,并……制造一些足以打击乾总您的‘把柄’,他就将兰家海外一处据说藏有重要文物的老宅‘低价转让’给陆文渊。陆文渊对那处宅子觊觎已久,加上对乾总您近年风头过盛、以及陆绎少爷在陆家地位上升有所不满,便答应了。他大概没想到,事情会闹这么大,更没想到……老爷子会亲自出面。” 屏幕上的陆绎,听到“对陆绎少爷在陆家地位上升有所不满”时,冷笑了一声,眼神更冷。 乾骜也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越来越沉,越来越冷,仿佛两口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洞。 “陆老爷子那边,”周谨看向乾骜也,语气带上了一丝请示的意味,“明确表示,会严惩陆文渊,给乾总一个交代。陆文渊目前被老爷子软禁在城西一处偏僻的别院里,由老爷子的人看着。陆老爷子希望……这件事,能控制在陆家内部解决,不要闹到明面上。作为补偿,陆家愿意在接下来的几个合作项目上,做出最大让步。” “让步?”乾骜也终于开口,声音是极致的冰冷和嘲讽,“我缺他那点让步?” 周谨沉默。陆绎也握紧了拳头。 “动我的人,”乾骜也缓缓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冰珠子,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用这种下作手段。一句‘内部解决’,一点‘让步’,就想抹平?”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屏幕上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陆绎脸上。 “陆绎,”乾骜也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怎么说。” 陆绎迎上他的目光,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恨意和决绝:“老乾,这件事,是我陆家对不起你,对不起兰锟。我小叔……陆文渊那个杂碎,他必须付出代价!老爷子想保他?可以。看他保不保得住!”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老爷子年纪大了,心软,顾念那点可怜的血缘。但我不会。陆文渊在陆家,早就该清理出去了。以前是他藏得深,没犯到我头上。这次,他找死,就别怪我心狠。” 乾骜也看着陆绎,看了几秒,缓缓点了点头。 “好。”乾骜也只说了一个字,但其中蕴含的意味,让屏幕前的几个人,心头都是一凛。 “兰瑜要抓。”乾骜也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冰冷和平静,“活的。我有用。” “明白。”周谨立刻应下。 “陆文渊,”乾骜也的目光,转向屏幕上另一个一直沉默、眼神阴鸷精悍的中年男人,“他喜欢‘收藏’,喜欢‘玩’。那就让他,好好‘玩’个够。” 中年男人微微躬身,声音低沉:“乾总放心。保证让他……‘玩’得尽兴,终身难忘。” “干净点。”乾骜也补充了一句,“别脏了手。” “是。” 乾骜也的目光,最后落在陆绎身上。 “陆家内部,”乾骜也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你处理。需要什么,说。” 陆绎重重地点头,眼中闪过厉色:“我知道。这次,不把他彻底按死,我陆绎两个字倒过来写!” “至于兰家,”乾骜也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既然教不好儿子,那就没必要……再占着那些不该占的东西了。” 他没有明说,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懂了他的意思。 “明白。”周谨再次应下,语气是绝对的服从。 乾骜也不再说话,只是抬手,切断了通讯。 暗室里,重新陷入一片冰冷的寂静。只有机器运行发出的、细微的嗡鸣。 乾骜也靠坐在宽大的皮椅里,闭上了眼睛。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反复浮现兰锟苍白惊恐的脸,手腕上刺目的红痕,那件被换下的耻辱丝袍,以及陆文渊最后那句阴毒的“早晚上了你”。 每一幅画面,都像是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他的心脏,搅动,带来灭顶的愤怒和……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后怕。 他不敢想象,如果陆老爷子没有及时赶到,如果陆绎没有出现,如果……他晚到一步,兰锟会遭遇什么。 仅仅是想到那种可能,就让他浑身血液逆流,几乎要控制不住那股毁灭一切的冲动。 他缓缓地,睁开眼。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杀意。 陆文渊。兰瑜。 还有……所有与此事有关的人。 一个,都别想跑。 他站起身,走出暗室。没有回卧室,而是去了隔壁的书房。 书房的灯亮着。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和远处城市零星闪烁的灯火。 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猩红的火光,在指尖明灭,映着他冰冷晦暗的侧脸。 他没有抽,只是看着那缕青烟缓缓上升,消散在空气里。 他在等。 等一个消息。等一个……可以让他稍稍平息怒火、或者说,让他的怒火找到更准确宣泄方向的,消息。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乾骜也的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 门被推开,是陈伯。 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温水和兰锟的药。 “乾先生,”陈伯将托盘放在书桌上,声音低沉,“兰先生刚才……做噩梦了,惊醒了。方医生去看过,说还是惊吓过度。吃了药,又睡了。但睡得不太安稳。” 乾骜也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烟灰簌簌落下。 “我过去看看。”他将烟按熄在烟灰缸里,起身,接过陈伯手里的温水杯。 走到主卧门口,他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将眼底翻涌的戾气强行压下去,才轻轻推开门。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壁灯。兰锟蜷缩在被子下,眉头紧蹙,即使在睡梦中,身体也偶尔会无意识地抽搐一下,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带着哭腔的呓语。 “……别碰我……放开……乾骜也……救我……” 乾骜也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一窒。他走到床边,将水杯放下,在床沿坐下。 似乎是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兰锟的呓语停了下来,紧蹙的眉头也稍稍舒展了一些,但身体依旧蜷缩着,是一种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姿势。 乾骜也伸出手,不是去碰他,只是悬在他被子外,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是很轻、很轻地,替他理了理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 他的指尖,带着夜风的微凉。兰锟似乎感觉到了,无意识地,朝着他手指的方向,微微偏了偏头,蹭了蹭。 这一个微小的、依赖的动作,像是一道细微的电流,瞬间击穿了乾骜也冰冷坚硬的心脏外壳,露出底下最柔软、也最疼痛的内里。 他收回手,静静地看着兰锟苍白的睡颜。看了许久。 然后,他俯身,在那光洁的、还带着泪痕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却无比郑重的吻。 “睡吧。”乾骜也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和坚定,“有我在。没人能再伤害你。” “所有伤了你的人……” 他顿了顿,没有说完。
第44章 是我 主卧里,昏暗的壁灯将一切轮廓都晕染得模糊而温柔。 空气里,残留着淡淡药水的气息,还有兰锟身上清冽却脆弱的气息,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劫后余生的惶惑不安。 兰锟吃了安神药,但显然,药物只能强迫身体沉睡,却无法驱散潜意识里盘旋的恐惧。 他睡得并不安稳,眉心依旧微微蹙着,睫毛不时轻颤,仿佛随时会从某个噩梦中惊醒。 乾骜也坐在床沿,静静地看着他。指尖那支早已燃尽的烟,早已被他按熄。 他就这样坐着,像一尊沉默的、守望着珍宝的雕塑,只有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墨色,在昏黄的光线下,缓缓流动着复杂难辨的情绪——心疼,怒意,后怕,以及一种近乎偏执的、想要将眼前人彻底纳入羽翼之下、再也不受丝毫伤害的占有欲。 不知过了多久,兰锟的身体,又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带着泣音的呜咽,像是被困在了某个挣脱不出的梦魇里。 乾骜也的心,随着那声呜咽,再次狠狠揪紧。 他伸出手,这一次,不再是悬停,而是轻轻覆上了兰锟放在被子外、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 他的手心,带着夜风的微凉,也带着一丝属于他的、干燥而稳定的温度。 兰锟的手指,在他掌心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随即,又缓缓舒展开,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一块浮木,下意识地,用指尖轻轻勾住了乾骜也的手指。 这个细微的、无意识的依赖动作,像一道细微的电流,瞬间击穿了乾骜也心脏外围那层冰冷的铠甲。 他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指,兰锟的手指纤细冰凉,他的手指修长有力,交叠在一起,形成一个脆弱的、却又异常牢固的连接。 “别怕……”乾骜也的声音,低哑得几乎化在空气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和一种深藏的、不易察觉的紧绷,“我在这儿。” 睡梦中的兰锟,似乎听到了。他紧蹙的眉头,微微松开了一些,呼吸也渐渐变得平缓悠长了一些。 但那只勾着乾骜也手指的手,却没有松开,反而更紧了一些。 乾骜也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任由兰锟抓着他的手,汲取着那点微薄的安全感。窗外,夜色愈发深沉,万籁俱寂。只有两人交握的手,和彼此清浅交错的呼吸声,在房间里静静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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