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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稹应了一声,温霖便扑进他怀里:“反正你都听到了,你快答应他吧。” 但是都知道不是答应的事情。 商稹打横把温霖抱起来,放在床上。温霖身上热,所以找一床薄薄的小软被来盖着,等一下冻冰袋敷额头。温霖很听话,任由他摆布。 切柠檬的时候,汁水溅起到商稹手指。商稹还记挂温霖。 香市的公寓都很小,小小的房间里,小小的温霖抱着和自己差不多大的马犬,仿佛是八音盒上布置的场景。 当然于蔚家里很宽敞,床上的温霖是小小一颗。商稹端着柠檬水进来,他朝商稹眨眼睛。 商稹托着他的后背给他喂水。 温霖埋头在玻璃杯前,含一大口水才舍得咽下去,两颊一鼓一鼓。 商稹看得出神,才发现杯子里只浅浅剩了个底。 “够了,喝太多水睡不着。” 温霖挣扎着靠在床头,看着他。 “你休息。”他说。 “你陪陪我吧。”温霖语气有点怕。 生病了总是脆弱一些。商稹没放在心上。他本来就不打算走,何况有温霖的目光栓着他。 “我要去给你准备冰袋和药,不知道家里有没有,没有的话这个点难买。”他说,“我明天会请个医生来家里,他要是看不好,你只能去医院了。” “那你快一点回来,你来了我再睡。” “嗯。” “封面的事情……”温霖看出商稹不想听,小声承诺,“我退烧了,会穿的可爱一点的。” “不用。” 他带了门出去。坐在客厅里处理员工发来的数据,等待回复的时间,不受控制地给于蔚打了电话。 “阿稹?”于蔚愣了愣。 温霖来找他不超过半个钟头,商稹后脚跟过来,是什么意思还不好猜?他倒是不觉得商稹会撕破脸。 撕破脸也不要紧,他对商稹没感情,破了就破了,他在美国有大把机会。 “你今天不加班吗?” “我在家办公。”商稹面无表情,“温霖发烧了,他有没有跟你说?”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温霖从来没告诉我。” “不知道。我一回来他就说不舒服,也不肯去医院。”商稹说得自己都要相信了,不免顿了顿,“我会照顾温霖的。杂志封面的事情……” 于蔚笑了笑,没想到温霖如此之灵,看来同样的路数还能够多来几次。 真叫温霖便宜给商稹他也不计较了,他反正是爱玩的人。只要能够拴住这棵摇钱树,温霖算什么? “你别听温霖瞎说,他年纪小,不懂事,没有就算了。”为难的语气。 “好的,那就这样。”商稹说。 “就这样?”商稹不按常理出牌,于蔚一下难以招架,但是马上调转嘴角,“阿稹,你们科技公司这么忙,我还拜托你跨界帮忙。你太累了。” 继而讲了些生活中的开心事,新发现的美味汉堡店。 他空闲时间都在谈恋爱,一找商稹,除了讨资源的话很少说,偶尔还要试探商稹对他交往的男友的态度,他咬死是绯闻,商稹还肯配合。 难得耐心一次,必定表现得多么体贴,毕竟玩腻了要找商稹兜底。 商稹托着下巴看他说话。屏幕里的于蔚与他记忆中如出一辙,仿佛一直是他们,从来没有经历过什么插曲。眼下一刻正是他梦寐以求的,他比谁都清楚。 窗外雨声滴答,他心砰砰砰地跳着。 “我可以帮你争取秀场的门票,不过在巴黎,你方便去吗?” “阿稹,谢谢你。”于蔚露出一个发自肺腑的笑。 近来流感肆虐,时间又晚,附近的药店只买得到最基础的退烧冲剂。 物业送药上来。褐色的颗粒溶解在杯子里,短短一寸苦香缠着商稹不放。 商稹有点分不清。 温霖不肯睡觉,光是盼他进来。他把杯子往床头柜上一摔,温霖肩膀立刻耸了耸。 “吃药。”他自己心虚,只好横给温霖一眼。 “你这么凶干什么呀?”温霖嘟嘟哝哝没有停过,抱怨商稹态度不好。但是商稹看着变了个人似的,很可怕,他只好住了嘴。 他探向杯子闻了闻,预感很差,商稹的脸色更差。 他被迫无奈舀了一小勺,一含进嘴就吐出去,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 “这个药好苦好苦。”看一眼商稹,只好又说,“你心情不好吗?是不是工作太辛苦了呀。” “你吃不吃?”商稹不想纠缠。 温霖眼眶发烫,搬来枕头当盾牌,人躲在后面。商稹不受控制地朝他伸出手,他反而往后缩了缩。 商稹手臂凌空悬着不动,场面难看极了。 “不吃药就去医院吊水。”他冷哼着收回手,重新端起杯子。 “不是说不用去医院,明天有医生来家里吗?”温霖不敢看商稹,却又十分迫切,“商稹,你答应我的呀。” 商稹一声不吭,态度更强硬地把茶杯递在他唇边。 他光是含着杯壁不开口,商稹不耐烦,扭手腕子给他灌。 退烧药漫到温霖的上唇,兜不住,分作一小流从嘴边淌下来。温霖呜咽几声没人理,铁了心往前一冲——商稹没有防备,退烧药全都泼洒在地板上。 温霖扶着床沿往下一看,知道自己做得太过火,商稹站在他面前他就害怕得不行,却也没力气往后面挪,趴在床上哭起来。 就是这样的人,让自己连于蔚也不牵挂了——商稹心如死灰,不知道自己如何身处这般境地。 温霖不肯治疗不是他的错。他才狠心往外面走,听见温霖断断续续的哭声。 “说好的事情,为什么不答应我……”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商稹心急了,两步跨回来,“我答应过你什么?” “你说你会陪我的。”温霖没力气下床找他,勉强翻了个身。 确实是承诺的事情,商稹不会忘记,一时语塞。 温霖扯着床单往他身前爬,没力气,小半个身子倒挂在外边,眼泪啪嗒啪嗒滴在地板上。“就是你的错……是你把我一个人丢在车里,害我生病了。” 商稹独自坐在客厅心乱如麻。 于蔚有几个男朋友分手了都来找他,提醒他看清楚于蔚的真面目,但是说说就要问他讨点好处,最方便办成的也是巨额封口费。 他第一次见到温霖,以为都是逃不掉的蛇鼠一窝。但是温霖和他们都不一样。 他还觉得自己喜欢于蔚。 他也不知道温霖为什么会答应于蔚。 这阵子够荒唐了,他现在光是想着温霖红红的眼睛就难受,什么结论都得不出来。 温霖得的是普通流感。商稹打电话问过医生朋友,这时候也以此安慰自己。重新泡冲剂,多搅了几块方糖进去,匙子在手背上抖一抖,甜得喉咙受不住。 温霖倒趴在床上,不省人事。 商稹大脑一片空白,许久试探着一搭手背,烫得马上收回来。他把温霖抱在怀里,后脑勺枕在膝盖上,一匙子一匙子喂退烧药。 温霖脸上泪痕没干,看着触目,商稹记得自己和他讲了很多话,讲他病不重,讲自己心急,讲答应于蔚。他到最后也只呆呆地应了一声。 “商稹……我不要喜欢你了。” 第15章 温霖睁开眼睛。身上是一套新换上的家居服,手臂正缩在柔软的棉袖管子里。顶上一床小软被盖得整齐,压在身上不觉得闷热,反倒很舒服。 有一股古龙水味道紧紧把他掖进被窝里。商稹伏在他的床头睡着了。 窗帘没有拉牢,天亮了。几只鸟雀在外头蹦蹦跳跳,啼啭的声音非常长。 温霖感到很幸福,又闭上眼睛。 “我是不是死了!”突然从床上直直坐起,把商稹也吓醒过来。 还活着!温霖却没有半点劫后余生的喜悦,因为商稹——昨天他那样脆弱,而商稹离去的那样决绝,他心都伤透了。 他喉咙热起来,往上升作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商稹坐在床边上睡了一夜,没睡好,醒过来整个人还混沌沌的。他慢吞吞站起来,膝盖不当心撞到床板上,嘭!吓得温霖眼泪珠子掉出来两粒。 “你怎么了?”商稹哑着嗓子问。 温霖一开口就觉得委屈,更加止不住眼泪。 商稹只好先给他抽纸巾。 他听见动静还真乖巧地爬过来,仰着脸叫商稹给他擦眼泪。一抬眼,正对过去是矗立投下的硕大阴影,偏偏他张开嘴要说什么,刚好对准了。 他面色煞白,侧倒在床上,半晌哀哀地惨叫一声。 “啊!” 商稹正叠纸巾,才瞥他一眼——商稹看他了他更起劲,捂着脸哭哭啼啼:“商先生,求求你不要看我了,我有老公的。” 说罢便昏死在床上。表演痕迹略重。 商稹叹了口气。温霖的想法千奇百怪,他几乎分不出是不是玩笑,平常倒有心思吓唬温霖寻开心,这时候真没空搭理。 昨天晚上实验室出报告,他才处理一半,哪知道温霖发高烧。 事务都堆在邮箱里,他光是想着就心痒痒的。眼下反正温霖是不动了,他大可开始回复。 手机屏幕在昏暗的房间里发射幽幽的微光,没关注到底下一双杏眼忽闪忽闪。 温霖躺在床上有一阵功夫了,僵得手脚隐隐发酸,一翻身醒过来,眼光炯炯有神地投给商稹。 “肚子饿?”商稹总算看到了,“早餐只能吃清淡的,你生病——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温霖光是看着他不说话。 饭都不吃就是出问题了。商稹只知道有问题,不知道温霖要做什么,他一直当温霖做什么都不值得稀奇。 他忽然也顺着温霖的目光看一眼,这才真相大白。 “看什么?”他一揿锁屏键,手臂直直打在裤缝边上,心里窝火,“有什么好看的!” “嘿嘿。”温霖尴尬笑了笑,但是目不转睛。 商稹勉强忍着气道:“你上没上过生理课?” “生理课没有这么大的呀。”温霖百忙之中抬眼看了看他,马上被底下吸引过去,连自己也觉得难堪,“商稹,我是上过生理课的。” 商稹一夜没睡好,本身心烦意乱,外加工作没处理完,不愿在温霖身上浪费时间。 他觉得是很正常的事情,无奈温霖不觉得。他讲了温霖几句,重新看起数据,却发现自己只看得见温霖水汪汪的大眼睛。 温霖抢在他开口前解释道:“我真的上过生理课。” 已经不是生理课的问题了。商稹脸色很差,有点不知道做什么。当着温霖的面也没办法消解。 温霖怕他尴尬,好心道:“真的上过的,商稹,我没有骗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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