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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蔚,我们分手吧。”温霖一番挣扎后总算说得出口,为自己祝贺之余,不忘记告诉他,“你家被我烧坏了我会负责的,不过我们不要再联系了。” 于蔚没有吃惊,也许一切都不出他的意料:“你到底为什么把我家烧了?” 温霖不知道他这样问,诚实道:“我那天做饭了。” “你给谁做饭?给你自己?” 温霖觉得自己的耳朵红了,有点想要避讳这个话题。幸好没开摄像头。 “你会做饭?还是给商稹——我是叫商稹来照顾你,你折腾他就算了,不和他睡觉也无所谓,你给他做饭是什么意思?” 温霖怕说是想对商稹好,正中于蔚下怀,回顾从前任性的口吻:“我想给商稹做饭就做了。” 于蔚果真沉默了好一阵,突然说:“我知道商稹喜欢你。你喜欢他吗?” 温霖答不上来。 “你和商稹在一起了。”于蔚更加笃定。 “没有的。”温霖忙说,“刚才信号不好,我没听见你说什么。” “开摄像头。” “我不想开。” 于蔚忽然皱着眉头嗤笑一声:“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是你之前发烧那次——还是什么时候?” “我没有和商稹在一起。”温霖被他说得仿佛预见自己和商稹的别离,马上变得难过,说说要抹起眼皮来,“我和你分手不是因为商稹。” 于蔚想让温霖开摄像头的心情越加了,因为好奇温霖究竟笨得多么可爱。 电话那头的声音逐渐模糊,于蔚刚好也没耐心,不想陪着扮家家了:“你骗我没有用,商稹骗不了我。” 温霖心里仍旧觉得于蔚站在自己这一侧,是一家之长。应当是宣告离别使他感到难过,并不是于蔚不愿意帮他的意思。 “商稹喜欢我吗?”他小声求助道。 “你自己说呢?” “我不知道。”温霖回答完才醒悟过来,立刻懊悔了。 他怕于蔚继续纠缠下去,必须找寻心目中可靠的帮助。他模仿起记忆中商稹的姿态,看见于蔚也不觉得特别可怕了。 他发出强大的声音说:“反正我要和你分手,你答不答应都要分!” “分手可以。”于蔚总算慢慢凑近来,却也不开口。 他黑色的眼睛递在镜头边,连带着整个画面一并模糊起来。温霖听见他突然冷笑一声:“这件事在我这里不算结束,你别想得太简单。” 温霖挂断电话才记得自己可以哭,许久发现其实不用哭,他有爱他的家人——商稹也会帮他的。 又有电话打进来,是商稹的助理。 “喂?”温霖的心突突跳起来,“我是佟……温霖。” “温先生,”助理没发现他这小小的口误,他发出异响是常有的事情,“标书已经修改好了,我们这边暂时抽不开身,你方便来拿吗?” 标书封在文件夹里,可供随意翻看。 温霖躲在角落里偷偷拍了照片,还没有发给他哥哥。 他回到医院的时候,于蔚说他要在一起的商稹已经睡下了,病房里漆黑一片,开过灯了连忙关上,怕商稹醒过来。 温霖在病床旁站了许久,不明白于蔚怎么发现商稹喜欢他。 他趴下来亲了口商稹的额头,忽然感到自己的面颊被刮了刮,他知道是商稹的睫毛,商稹眨了眨眼。 他重新亲了口商稹的嘴唇,商稹的睫毛便碰不到他了。 “请康复吧。”他虔诚道。 他自己其实有判断,不应该喜欢商稹,但是商稹至少长得英俊,并不让他觉得讨厌。他往商稹的脸颊上戳了戳,触感不好,他歪着头想不明白。 有许多事情他都还不明白。 他终于往自己脸颊上戳了戳,方才明白商稹为什么特别喜欢戳他。 第33章 换季下雨,又高发流感,温霖永远都是懒懒地躺在家里,哪有忙碌的时候,一折腾就病了。 医院这阵子忙,没检查他的身份证明,开临时身份便允许住院。要先挂水,挂两天再看。 商稹的母亲早上来探望过,父亲昨天下班了来。慰问的礼物收了一堆,白丝带黑英文字捆扎着的大购物袋,堆在病房里没来得及拆开。 传来敲门声。温霖束在棉被里不肯动。商稹今天还没来看他。如果是商稹一定会原谅他的——来访的却是于蔚请来的律师,一到就出示证件,不给质疑的机会。 “温先生,您和于蔚先生已经结束关系,但是依旧存在着一些经济纠纷。我是他的律师,代替来和您协商。” 温霖提完分手,于蔚倒是没有来纠缠,亏他还对于蔚最后有几分改观。没想到来的是律师函。不知道是谁给于蔚出的主意,大概是实在拿他没办法,却要在最大的限度里为难他。 于蔚不知道他是佟柏旻。 需要赔偿的费用列了清单,从生活费涵盖至精神损失费。 温霖随着律师一条条报下来,捂着耳朵滑进被窝里,蜷缩成一小团。 他没穿统一发的病号服,体温顺着薄薄的睡衣飘出来,飘在被窝里温暖又清洁,顶起的棉被成了他的另一个小家,使他想起商稹。 他渐渐恢复了一点力量,但是才冒出个额头,听见律师报出下午茶小蛋糕也需要赔偿,连忙缩了回去,两只手拢着棉被塞在下巴底下,只露出一副五官。 “这个也要还吗?”房间里背光,他眼睛大的几乎看不见眼白,目光怯怯的。律师显得为难,但是不得不和他把条件讲清楚。 “于先生的意思是要退还所有的。” 于蔚给他的委托金比温霖需要还得多太多了,摆明是在刁难。他希望温霖可以追究。如果有职业操守,面对温霖便是没有,他很乐意给温霖透露一些空隙。 “于蔚的银行账户是多少呢?我都会赔给他的,不过可能没这么快。”温霖却说。 “您不提出质疑吗?他确实太苛刻了。” “我不想和他有什么联系了。”温霖低垂着眼睛,眼皮一半耷拉下来。 律师几次开口都哑住了,好不容易说:“温先生,于先生还列出了你们共同产生的消费……也需要您按比例赔付给他。” 温霖不愿意听见再说了什么,律师的声音从他的左耳朵进又从右耳朵出,但是把他架在床上,不给他动弹的机会。 于蔚是艺人,很少在一起吃饭,所以每一次都有印象。 有次在公司一起吃炸猪排饭——按七三分,温霖占七分。 “这个不能算的!”温霖不想钻出棉被,又怕律师听不见,攀着铁栏杆左滚右滚,一不当心撞上去,连忙捂着脑袋。 但是不能不和律师说话,他嘴唇抖了抖,坚强地开口说:“这个是别人给他带的饭,我们都没有花钱。” “是,”律师说,“他也有备注,这个是一位商先生给他做的饭。” 备注是不打算让温霖抵赖,但是被温霖知道在说商稹,也不觉得痛了,想起来那天的炸猪排都是他吃的,非常好吃,便期待地听律师和他解释。 棉被顺着他的后脑勺慢慢散开在身后,卷头发好一会才蓬松开来。 “于先生的意思是这位商先生对他而言很重要,要按十倍赔付。” 温霖愣了一会,伤心地把棉被披在肩膀上。“于蔚真的这样对我吗?” “我也只是负责转达于先生的意思。”律师更加难堪,为了钱还是忍了,“他最后托我告知,如果有疑问,请你也列一份单据给他。” 于蔚笃定懒懒笨笨的温霖不可能和他计较。 “如果我不列呢?”温霖果真说。 “那就全额赔付。”律师抖了抖账单,叹了口气。 其后要赔付的金额还有许多,温霖不想再听,煎熬地看头顶上吊盐水。盐水挂空了律师仍旧滔滔不绝,温霖管自己揿铃找护士,商稹和护士一起进来。 商稹一定刚开完会,蓝白病号服外头罩着西装外套,模样非常英俊。 他又一定很想给温霖做炸猪排饭吃。这是温霖自己想出来的。 他一进来先搭温霖的额头看热度。温霖滑在他怀里,他扶一只胳膊出去让护士换药。 律师不认识商稹,上下扫一眼,马上能够感到他一定可以放心托付。才要开口先天崩地裂,想到又要解释账单。 幸好商稹接过律师函自己看了。 “我是于蔚先生请来的律师。”律师觉得和聪明人打交道,话不用说得太满,“您可以为这位温先生负责吗?” “可以的,我姓商。”商稹神色紧绷,几页纸翻得哗啦啦响,门关上了都听不见声音。 护士出去了。温霖低头看着手背上的创可贴。 “如果费用结清了,”商稹管控不住自己的目光,不知不觉已经盯着温霖看许久,同样管控不住自己开口,他还组织语言,却已经问出来,“于蔚还会再骚扰温霖吗?” “不会。” “他没规定谁赔付——他只要钱吧?” “名义上是温先生。” 商稹高兴极了,才可以觉得脚踏实地,脚掌踩在地上的触感源源不断传到他的心里。他伸胳膊一下把温霖搂住了。温霖以后都是他的温霖。 “我没看见于蔚的账户,你写给我。” 他数着账户转账过去,律师如释重负,托付文件给他后又嘱咐几句。 温霖的病房从只等待商稹变成只有商稹,除了不高兴的回忆外什么都没剩下。他躲在商稹的肩膀底下,一耸一耸地哭了起来。 “哭什么?”商稹指尖挑出温霖的下巴。 温霖脸上的红色在眼泪水里化开了一般,鼻尖尤其遭殃,红颜色晕开后圆钝了不少。 嘴巴也是红红圆圆的,商稹凑在他眼底下许久,他还没什么反应。 商稹突然离开也不便,怕再吓到他,只好将错就错地低下头去,鼻梁正横在他秀气的喉结前面,生怕再有细微的动作就要把他开膛破肚了。 商稹纠结许久自己坐直了,温霖光顾着伤心,不懂他手舞足蹈。 “于蔚怎么能这么对我呢?” 商稹松了口气,使坏道:“谁叫你吃这么多。” “我吃得不是很多的。”温霖想起来商稹一定能够给他做主,忙推起商稹的膝盖来,“你知道的呀。” 商稹知道归知道,但是更加喜欢他说话时候软软绵绵的调子:“我不知道。” 温霖不觉得吃多吃少有什么,商稹一抵赖却显得有点丢脸,他有点苦恼,寄希望于摆事实而唤醒商稹的良知:“你吃得比我多很多呢,你的盘子每次都比我的大。” “我锻炼了,所以要吃很多。” “我也锻炼的。” “你不算的,你是在家里走来走去。” 这话把温霖为难住了,失落的气息取代了身上原本的甜香,并且声音伴随着一道消失了,对商稹而言实在得不偿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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