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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医院亮如白昼。 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院长带着保安和几个年轻医生跑过来。他们看见地上的血和瘫倒的人,吓得脸色发白。 而陆拾青胳膊上的伤没有得到处理,染红了一大片衣服。陈满阳都不知道他受伤了,眼眶通红,伸手轻轻摸破损的衣服表面,眼泪从干涸的血迹上流下去,被陆拾青连血迹一块抹掉,“我没事。” 有人报警,有人去找绷带。院长跑到陆拾青面前,小心翼翼地问:“陆总,这是……” 陆拾青没看他,盯着那个半死不活的人,只说了一句:“有人闯进医院行凶,被我拦下了。” 那人被保安带到一边包扎,医生和护士冲进陈满阳爸爸病房调试机器。 陈满阳抱着一丝希望跟进去,但心电监护就是停了,屏幕上是一条直线。床上的老人一动不动,脸灰白色的,嘴唇发青。他站在床边,看了很久。眼看着医生和护士摇摇头,然后看着他们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爸爸露在外面的肩膀。 然后转身走出来,让陈满阳节哀。 院长要亲自给陆拾青包扎伤口,但他站在原地没动。从他那个方向刚好能看见房间里面的情形。 陈满阳像木雕一样僵硬的站着,好像身体被人抽空了一样。也没哭,只是这么静默地站着。 那个空间好像一下子和他划开,而他脚底板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动不了。 好一会儿才逼自己移开视线给周律师打电话,简单交代了一下,让他带个刑事律师。 警察来了之后,陈满阳才从病房里出来,跟着陆拾青后面说明情况。他条理清晰,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隐瞒——老家着火,他们怀疑是同伙所为,赶到医院后发现有人行凶,歹徒持刀攻击,陆拾青在防卫过程中将对方刺伤。 警方试图调取监控,发现院外有一个外联的监控拍到了一些画面。发现歹徒是翻墙进入,还拍到了刀。 他们还去做了一次笔录——那个人被扣押,陆拾青不构成故意伤人,初步定性为正当防卫。 陈满阳爸爸的遗体被暂时停放进太平间,陈满阳去签了一份死亡证明。 填表的时候他手一直在抖,名字怎么也写不对。陆拾青握住他的手,才艰难把那个名字写完。 医院的光白惨惨的,陈满阳好像下一秒就要站不住一样,被陆拾青搂肩抱住,扶着他下楼梯。 而陈满阳在楼梯口突然举起手示意,整个人站定在那儿。他看着层层叠叠的台阶,也不知道什么值得他看下去。他站了有一会儿,才脱水一样说:“走吧。” 回去路上的速度已经不像刚开始那么急躁,周遭的黑让车灯盈亮的那一小块都显得格外冷清。 陈满阳骑车,陆拾青坐在后面。耳朵里只有车擦过地面的声音。他犹豫了很久,把两条手臂都圈上去,搂紧他的腰,然后把头小心翼翼的靠在他后背上。 温热的体感透过薄布料传递到陆拾青脸上,好像他能代替陈满阳受一部分伤。 陈满阳妈妈坐在村长家里,眼睛又红又肿。火势最终被扑灭,但房子烧的只剩个架子。 陈满阳还要安慰他妈妈,干涩的声音像是两块生铁相互摩擦过,说存折和银行卡好歹拿出来了。 陆拾青也让她不用担心,他不会让他们没有地方住的。 那个晚上他们借宿村长家,没有人睡得着。陈满阳还是白天吃完早饭,才把他爸爸去世的消息跟他妈妈说的。 当时他妈妈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好半天才有反应,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一脸,嘴里只喃喃着一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她哭的肝肠寸断,陈满阳抱着她安慰,自己眼眶红的不像样子,硬是把眼泪硬生生憋回去。 陆拾青当时作为一个旁观者,无措的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这件事是因为他才造成的。 中午周律师才带着一个刑事律师来,去警察局找那个人查口供。 他显然被折磨了一番,什么都招了。还为之前那桩旧案找到了一个新的突破口。警方现在完全可以刑事拘留陆佟锦。 只要旧案一有进展,陆佟锦直接数罪并罚,从经济罪到故意杀人,最终定罪大概率是无期或死刑。 周律师说的两眼放光,但陆拾青却感受不到一丁点喜悦。 他又拜托了周律师一些事,才和他告别。 他和陈满阳还有他妈妈商量了一下,联系了县里最好的殡仪馆,安排了单独的告别厅。没有弄得太复杂。 因为他们家没有什么亲戚,只有村里一些人来,当天就火化了。 又在村里摆了两三桌席,把骨灰葬了下去。 所有人拜完了,陈满阳弟弟哭闹个不停,发了高烧,他妈妈要带他去打针,让陈满阳善后。 丧乐散了之后就显得天地间格外寂静,四周都是裸露的田,连一棵树都找不着,人站在其中,像是被丢弃的一枚硬币。 陆拾青站在他旁边,陈满阳看着立着的碑,说想一个人待一待。 他看一眼陈满阳,闷闷的“嗯”了一声,随后一步三回头地走开。 没有走特别远,他躲到了一棵大树底下,还能看见陈满阳的脸。 太阳要落山,霞光披散在陈满阳身上,试图暖热他一样。他长久地站在那儿,随后像是撑不住了,扑通一声跪下去。 整个人靠在墓碑上,终于敢放声大哭,那声音呜咽的像什么刚出生的小兽,又像是簇簇的雨滴,让人觉得马上就要有一场遮天蔽日的倾盆大雨。 那声音很闷,雨水在其中穿行,生生在人心底上砸出一个窝,直到那个地方砸裂,再也修补不了。 远处有群鸟应和了一句飞过,陆拾青心脏狠狠一空,往前踏出去一步又赶紧收回来。他手指甲扣进树皮缝里,一直扣到骨节泛白,指甲缝里开始渗血,但他一点感受不到似的,只是盯着陈满阳跪下去的背影瞧。 陈满阳哭了很久,陆拾青也躲了很久。 落日都暗了,只有风又冷又急的吹过来。 陆拾青想起死亡这件事,他已经经历过三个人的死亡,每一个对他重要又都不重要。于是他觉得死亡也不过是一件不值一提的事。 但此时此刻他站在这里,死亡是投射在他心底里的一片阴影。他的心里就多了一片阴影。 “陈满阳,”他在心里轻声喊他的名字,嘴巴翕动,喃喃自语,“我的出现对于你来说……是个灾难吧……” 真是…… ……对不起你。 ---- 我给叔叔脱个帽默哀吧(低头)
第54章 你就别管了 陆拾青和陈满阳商量了一下,打算让他们去外省的别墅避避风头。那里住了些机关家属,所以保密性和安保都很强,陆佟锦不敢对他们怎么样。 临行前,他还带陈满阳一家去附近游乐园玩了一圈,陈满阳弟弟很开心,一直拉着陆拾青“哥哥”“哥哥”的叫。 陈满阳难得露了一点笑容。 走的晚上,陈满阳妈妈找陆拾青聊了会儿天。 把他们送去机场的时候,陈满阳临时改主意不走了,但被陆拾青拉住手臂,很严肃的说:“你得照顾你弟弟和你妈妈。” 随后他松开手,两个人在对方依依不舍的目光中分别。 一下飞机就有专车来接陈满阳一家,陆拾青随时保持通讯,确保他们安全到达。 房子挺大,还带了个游泳池。周围绿化特别好,一开窗就是扑鼻的香气。 陈满阳妈妈看得出挺喜欢,但因为还没从悲伤里缓过来,所以显得情绪平平。倒是陈满阳弟弟还小,看什么都新奇,一进门就满屋子乱窜。 他每晚都和陆拾青打电话,但陆拾青总是累到睡着。陈满阳不想给他那么大压力,所以陆佟锦的事提都没提。 住了四五天后,陈满阳妈妈突然拿着一份《房屋不动产权证书》给陈满阳看。 权利人那一栏写的是陈满阳的名字。他都以为是同名同姓,在看清身份证号后,又翻到后面的附件,购房合同上签的是陆拾青的名字,付款凭证上写的也是陆拾青。但房产证上是他的名字。 这是陈满阳弟弟乱翻东西翻到的,她一看,显然觉得这个事情大了,语重心长的跟陈满阳说:“咱们家虽然穷,但也不能这么占人便宜。再说了,他都跟你分手了,我们再这样……” “什么?”陈满阳耳朵嗡嗡的,“什么分手?” 陈满阳妈妈被问懵了,“他跟我说的啊,他说你们打算分手了。我还问了,是不是有跟你商量过,他又没回答。” “什么时候?”陈满阳心开始怦怦跳起来。 “就是……我们走的前一晚上,他跟我说的……” 那天晚上,还是陆拾青主动找她。说知道她不会同意他们俩在一块,他也觉得耽误陈满阳,承诺会给他一份保障,希望他们一家平平安安。 难道不是他们俩已经谈妥了的吗? 陈满阳张嘴要说些什么,却感觉自己要呼吸不上来似的。回想最近他们俩在一块的细节,他越想越不对劲。 为什么一定要他们来这里?在市里好好待着不也行吗? 陈满阳拿着房产证去书房,要找陆拾青要个说法。 但电话还没打出去,就先收到一条短信。是一家培训班发来的: “陈满阳先生,您报名的执医VIP全程班将于下周一开课,请携带身份证和缴费凭证前来报到。缴费凭证已发送至您的邮箱。” 陈满阳又重新看了一遍,确认自己并没有报什么VIP班。 顺着信息给的邮箱打开,缴费凭证上的付款人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公司名字。他搜了一下那家公司,股东名单里有一个名字很眼熟——是周律师。 周律师? 陈满阳疑惑了。给周律师打过去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周律师的声音听上去有点紧,“陈先生,有什么事吗?” “我收到了一个培训班短信,显示缴费是你所在的公司,为什么?是陆拾青给我报的吗?” 周律师沉默了两秒,“……是的。” “那为什么和你扯上关系?” 那边又沉默,“……陆总从我这里走了一些手续。” “什么意思?”陈满阳怎么感觉他说话只说一半?“陆拾青让你做什么了吗?” 那边有些聊不下去了,“您要不还是具体的事情问陆总,我只是负责处理资产。” “资产?什么资产?”陈满阳声音都急了。 电话那头这次沉默的更久,像是懊悔自己说漏了嘴,“您自己问陆总吧。我还有事,就先挂了。” “喂?喂?” 陈满阳听着电话被挂断的声音,不明白这是打什么哑谜? 立马又打电话给陆拾青,但他发现电话一直处于接听中,却根本打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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