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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吃饭时，谢尔盖去厨房，看见灶台上整整齐齐摆放着的饭碗，短暂地陷入了沉默了。 这些小孩带饭甚至都不是用的饭盒，灶台上摆放着花色不一样，大多带着豁口的碗。 里面的饭菜无一例外都很清淡，一层米饭上面铺着浅浅的一层菜，不是青菜叶子就是洋芋茄子。 小孩们纷纷认领走自己的碗，在屋檐下蹲成一排排开始吃饭。 白子浩见谢尔盖站在灶台前不动，以为他是饿了，“你再等会，我现在煮面。” 说着，他走到橱窗前，从里面拿出一包挂面。 似乎是怕谢尔盖嫌弃吃得不好，他又道：“中午先随便吃点，等晚上回家了我给你做好吃的。” 谢尔盖视线落到他手中的面条上，问：“他们每天吃的都是这样的饭菜吗？” 白子浩点头，“嗯，这里太偏僻了，离镇上也远，家家户户基本都是老人小孩在家，上街一趟不方便，基本都是地里种什么就吃什么。” 说完，他又叹了口气，“就算方便，他们的生活也不会因此改善。” “留在这里读书的都是家里条件不好的，但凡好一点的，都已经搬去镇上了。” 说话间，白子浩的面条已经煮好。 跟早上的面条比起来，这个面条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清汤寡水。 没有猪油，没有鸡蛋。 白子浩拿出一瓶辣椒酱，打开，往面碗里加，“这是吴枫家的辣椒酱，上次他给我寄了一箱过来，用来拌面挺好吃的。” 给谢尔盖的碗里加完，他又拿着辣椒酱出去，给外面的学生一人碗里加了一些。 白子浩加完辣椒酱回来，见谢尔盖还盯着面碗没动，面上带着些小心，“是不是觉得太素了？” “虽然是没什么油水，但这个拌面真挺好吃的，你试试吧。” 谢尔盖叹了口气，“我不是嫌弃这个面，我只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没想到这个年代了，还有这么多人吃不起肉。” 说完，他看向白子浩，“我们周六去赶集时多买些肉吧，给这些孩子吃好点，帮他们补补，你看他们一个两个，瘦得跟竹竿子似的。” 白子浩立马道：“别。” 谢尔盖不解，“为什么？” 白子浩看一眼外面，“你觉得是从来没有得到过难受，还是得到了又失去更难受？” “谢尔盖，他们从小就生活在这里，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他们甚至不知道好生活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在他们看来，其实他们并没有那么苦。” “虽然吃得差，但是吃得饱，虽然穿得差，但是不受冻。” “可如果这个平衡被打破，你带他们吃惯了好的，穿惯了好的，等到你离开后，他们再也享受不到你带来的那些好，他们还能再回到现在的样子吗？” 谢尔盖确实没有想到这么深的地方，听完白子浩这番话后，才觉得自己确实考虑得不够周全。 也正因为如此，他心里更难过了。 “那难道，我就没有什么能为他们做的吗？” 白子浩微微偏头，朝他笑道：“你能够来到这里，对他们来说已经是最好的事情了。” “如果没有老师愿意来，这个学校就会关掉，那么这八个学生想要上学，就得每天翻好几座山去镇上。” “我们是老师，我们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教会他们知识，做人的道理，处事的原则，这些就够了。” “但我们不要想着去打破他们原本的生活轨迹，那样对他们来说，未必会是一件好事情。” 谢尔盖觉得白子浩说得很有道理，事情确实是这样的。 但他心里总觉得，好像也未必就会像白子浩说的那样。 但他想不出更好的方法，所以只能认可白子浩的话。 辣椒酱拌面确实好吃，吃完谢尔盖就给吴枫打了电话过去，厚脸皮又要了几箱。 好在这个地方偏僻归偏僻，信号还是有的。 就是差了点，打个视频说话断断续续的。 但这也不影响谢尔盖跟外界汇报现状的热情。 跟吴枫打完视频又给洪安安打。 洪安安此时身在北京，在洪林的跨国物流公司北京分公司任职，现在主要是北京莫斯科两地跑。 当时洪安安给洪林打完电话后，洪林非常感谢洪安安给他提供了消息，再加上他本身就很喜欢洪安安，就问洪安安愿不愿意去他的公司工作。 他缺一个信任的自己人留在分公司。 正在找工作的洪安安自然是一百个愿意，立马就收拾行李北上。 谢尔盖打视频过去时，洪安安正趁着午休在办公室上网课学习俄语。 在谢尔盖面前展示了一下自己这两个月的俄语学习成果，又关心了一下谢尔盖的现状，她就挂了，嫌谢尔盖耽误了她的学习时间。
第180章 一个月过去了 洪安安挂掉视频，谢尔盖又给洪林打过去。 全方位展示了一下自己所在的地方，又着重强调了一下这里条件的艰苦，就等着洪林心疼夸奖他。 结果洪林只是一脸欣慰地看着他，“儿子，爸爸就知道你这次是下定决心要改变的！加油，坚持下去，爸爸看好你哦！” 谢尔盖：“......” 他原本是想着，趁洪林心疼时趁机要点钱来改善一下自己的生活。 他现在十分后悔，后悔自己当初身上只留五千块的莽撞行为。 他怎么就脑子发抽只留五千块呢！ 怎么就不能多留一个零呢！ 现在在洪林那欣慰的眼神下，开口要钱的话又被他咽了回去。 算了，才来第一天就开口要钱有点说不出口，再等等吧。 挂掉视频后，很快又到了下午上课时间。 上课的时间过得很快，谢尔盖有点喜欢这种跟小朋友待在一起的感觉，面对台下那些懵懂清澈的眼神，他讲的每一句话都能得到热情的回应，这让他十分有成就感。 到放学时，他还有些依依不舍。 白子浩笑看着他，“我还以为你会不习惯，没想到你还适应得挺好的。” 谢尔盖得意一笑，“我的适应能力可不是一般的强。” “是是是，那走吧，我们也该回去了，不然等会天黑了路不好走。” 谢尔盖脸一下子垮下来，整个人都蔫儿了。 一想到又要走那么远的路，又要回到那个只有旱厕的老房子，他浑身上下都开始抗拒。 等到两人到家时，太阳刚落山。 上山的路远比下山要累，谢尔盖爬上来就累了，瘫在椅子上不愿意再动弹。 白子浩放下背包，又忙着去生火做饭。 为了弥补谢尔盖的胃，晚饭他做得很丰盛，吃得谢尔盖满嘴流油。 吃完饭，谢尔盖再次提出洗碗，这次他表示自己吸取了教训，一定不会放太多洗碗精。 白子浩再一次信任了他。 等到谢尔盖洗完后，白子浩去厨房一看，再次沉默了。 谢尔盖所谓的洗碗就只是洗碗，灶台不擦，地上垃圾不扫，洗碗的水也留在盆里没倒。 他卷起柚子，又重新干了一遍。 此时的谢尔盖已经用白子浩烧好的水去洗澡了，洗完澡出来就扑上床，换下来的衣服就那样扔在盛水的盆里。 白子浩洗完澡出来，洗衣服时一同洗了。 第二天，第三天，都是如此。 第四天终于到周六了，谢尔盖兴冲冲跟着白子浩去了镇上赶集。 他买了很多用的吃的，还是白子浩拦着他，“家里没有冰箱，你买这么多吃的要放坏。” “那咱们买个冰箱吧！” “还得买个洗衣机！” “微波炉也买一个吧，到时候给学生热饭就方便了。” “空调也买一个吧，晚上睡觉有点热。” 知道谢尔盖身上只有五千块的白子浩顿了下才开口：“你身上的钱够吗？” 刚才已经花了大几百，现在身上不到五千的谢尔盖沉默了。 最后在众多电器中，他选了两个电风扇。 背着大包小包，两人结束这场赶集。 周日这天，水缸里的水用完，谢尔盖跟白子浩一起去担水。 担水的地方直线距离确实不远，但路不太好走，更别提还得担着两桶水在这条路上行走。 对于常年不运动的谢尔盖来说，不太容易。 起步时满满的两桶水，等到家时，得荡出去半桶。 只跑了一趟谢尔盖就不行了，瘫在椅子上动不了，最后还是白子浩去。 谢尔盖有些不好意思，但这活他实在是干不了，便问白子浩，“这里为什么不安自来水？” “没必要啊，转了自来水就得交水费，对于这里的村民来说，没什么用，他们宁愿去担水喝。” “那就没什么更便捷一点的打水方法？” “有，打水井。” “多少钱？” “应该要两三万吧。” 谢尔盖再次在心里后悔自己为什么只带五千而不是五万！ 在这种反复的后悔中，日子一天天往前走。 每天谢尔盖都觉得自己受不了了，坚持不下去了，但每天又被那群小孩子治愈，感受到留下来的意义。 就在这样一个月后，一个周末，白子浩生病了。 说起来，他生病也是因为谢尔盖。 谢尔盖觉得每次都是白子浩给自己洗衣服，心里过意不去，那天自告奋勇要去给白子浩洗被套床单。 为了不浪费水，他带着床单去了山脚下的河边。 他打算得很好，洗完衣服了就把床单晾在河边，自己就找个阴凉处睡觉。 现在太阳大，等他一觉睡醒床单也晒干了。 出门前他给白子浩打了招呼，白子浩因为有点副业，空闲的时间要在网上写点东西赚外快，再加上谢尔盖在这里待了一个月，对环境也都熟悉了，就没跟着他去。 只叮嘱他不要下水，那条河有些地方挺深。 谢尔盖将两人换下来的床单装进背包里，拎着洗衣粉就去了。 洗床单的过程不算难，反正就是把床单浸湿后倒上洗衣粉开搓就行。 但工程还是有些浩大，两人的床单被套洗下来，谢尔盖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找了几块大石头，把床单被套摊开铺上去后，他就躲在树荫下去睡觉了。 山里的气温不高，躲在树荫下，即便天空上日头高照也并不会觉得太热，加上时不时吹来的凉风，谢尔盖没一会就睡着。 这一觉睡得沉，等他醒来时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他起身去收床单，这才发现石头上晾着的床单少了一条，再一看，河中正飘着一条床单，跟随着河流往下飘。 他立马找了根棍子去捞。 这条河算不上宽，边缘水浅，只有在靠近山体的那一块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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