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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刊上有一张两人对视的照片,莫利纳被放大的眼神中除却赤裸到痛苦的爱意外,还有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可以为了爱人奉献一切,又像是真正的蜘蛛一般意图将对方一吻带走。 这情感极其复杂的一幕也吸引了迟津的注意力,他指尖在林清回的名字上划过,显然对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很快,演出开始了。 随着瓦伦丁入狱,见到他那个奇怪的室友,两人先前的问题得到了解答。 林清回演的莫利纳是一个非二元性别的人。他想成为女性,却对所谓的女性形象抱有男性视角才有的刻板印象,他爱着同性别的男人,却希望男人把他当作女人来爱,而这种想法归根结底,又似乎是因为他不认为男人能爱男人。 他活得混沌又痛苦,与其说是他个人的挣扎,不如说是映射了那个时代小众群体的集体性迷茫与痛苦。 迟津非常喜欢这个解读。他性向觉醒得较早,家中所住的社区又偏向保守,许多隐晦的点他都能明白。无数次的,他折服于导演的设计,更折服于演员的表达。 很多时候,一个再细微不过的动作就反映了角色内心再真实不过的写照。在莫利纳略显阴柔的语调中,故事不可逆转地进行着,随着他口中一个又一个故事的讲述,死神的阴影仿佛也悄悄逼近了。 作为一部经典作品,大家几乎都知道这个故事的双死结局,迟津屏气凝神地看着莫利纳拿起那个象征着生命终结的电话,正等待着命运中的那颗子弹时,就见莫利纳突然抬头看了看天空,然后微微笑了一笑。 那个笑中有解脱,有释然,可底色却是绝望而悲凉的。 没有任何多余的戏份解释他的动作,紧接着,警方的子弹呼啸而至,鲜红的灯光洒满舞台,拥有过一个爱人的前囚徒莫利纳死在了自由的街角。 而随即,瓦伦丁也死在了严刑拷打之中,只有幻觉里的蜘蛛女陪伴着他,只不过这一次,一直只存在于故事中的蜘蛛女有了一张莫利纳的面容。 随着幕布渐渐合拢,雷鸣般的掌声响起,迟津一边大力鼓掌,一边提高了大声对着旁边的洛川说:“莫利纳演得好!” “确实!”洛川也在鼓掌。事实上,周围所有人都在鼓掌,欢呼,尖叫,并为了让同伴听清自己的声音,提高声音夸赞着这场演出。 这无疑是一场极为成功的表演。幕布再次拉开,演员们依次谢幕,而洛川对林清回的最后一丝质疑也随之不见了。 他演得太过自然,以至于很多时候,他都以为演员本人似乎就是这个带点阴柔的做派。可返场时的林清回清清爽爽,动作利落,分明与剧中人完全不同。 “怪不得Renata要回国来,”迟津在洛川耳边道,“哪怕为了这个林清回也值得。” 洛川同意地应了一声。 太过热情的观众让剧团不得不谢幕了三次,散场时便有一群人往地铁站冲刺去赶末班车。洛川拉了一把迟津躲开人潮,慢悠悠往停车场走去。 迟津显然还没从优秀的表演中缓过来,一直在和他聊方才的演出,直到洛川拐出一个街角去,他才反应过来似乎哪里不对:“回家不走这条路边?” “不回家。”洛川含笑:“带你私奔去。” “那太好了,我没带电脑,你最好能带我私奔24小时。”迟津一秒接受,笑吟吟地说。 他看了会儿地图,发现洛川似乎并不像他以为的那样会去某个酒店,而是渐渐开上了高速。 “我们要去哪?”他看着路口那复杂的指示牌问道。 “到了你就知道了,”洛川难得卖了个关子,“困的话就先睡一会儿,醒了就到了。” 迟津自然不会放他一个人开车,意犹未尽地又聊了一会儿方才的演出,他突然想起个事情来,猛地坐直了身子。 “怎么了?”洛川扶了他一把:“忘拿东西了?” “那倒不是,不过,你知道市里排名第一的适合约会的店是哪家吗?” “知道啊,”洛川不明就里,“那地方挺难定的,但其实也没什么意思,你想去的话,我来想想办法。” “不,不用,”迟津连连摆手,“咱们不去就行。” “怎么,怕在里面遇到谁?” “怕遇到我爸妈。”迟津心有余悸地吐出一口气:“他俩肯定早就约好约会了,我可不想当父母的电灯泡。” “叔叔阿姨感情好。”洛川忍不住笑,想起前几天自己和迟津买的礼物来,怪不得他突然想买东西,原来是在这种时候用的。 夜里的高速总是无比单调,一根又一根匀速闪过的路灯就像是催眠师的道具,或许是白日里的工作太累了,迟津说着说着话,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洛川调低音乐的音量,又把空调温度打高,为他把座椅放缓,开得更平稳了些。 迟津是在一片海潮声中醒来的。他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空气中略带腥咸的味道告诉他,他们真的到了海边。 A市虽然不临海,可接壤的隔壁市却有一条非常优越的海岸线,沙滩和度假别墅一应俱全,不知道洛川什么时候定的。 年前他忙得脚打后脑勺,曾经和洛川抱怨过想找个地方去看海发呆,什么事都不想做,没想到他居然真记在了心上,不动声色间就为他安排好了这场惊喜。 洛川定的是一套有私人沙滩的度假别墅,两人办好入住,推开阳台门,迎面就是光洁的沙滩和不远处潮涨潮落的海水。 城市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尽数归零,这一刻,什么实验,什么前男友,什么人际关系,统统不重要了,只有眼前永不止息的潮涨潮落是真的。 二月的海风还有些凉意,两人就坐在廊下看着海水涨落,肌肤相贴间,一时谁都没有先开口。 迟津静静地望着海滩发呆,享受着这份疗愈的宁静,门外突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洛川按住迟津,低声说了一句他去开,就起身离开了。 迟津也没在意,看着看着海浪,他又有些困。正想着等洛川回来就睡觉,房间里突然响起报时的声音,与此同时,硕大而璀璨的烟花在漆黑的海面上绽开。 原来已经是零点了。 他下意识想去找洛川,可一转头,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大捧玫瑰。 洛川捧着花站在他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知看了他多久。 “上次没发挥好,准备不足,让你受委屈了。”洛川有点不好意思地说,眼神晶亮:“迟津同学,你愿意重新接受一次我的告白吗?” 原来他这晚穿得那么正式,不是为了去看演出。迟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我当然愿意。”他接过花,笑着说:“一千次一万次愿意。” “那么,我是你的男朋友了。”洛川抱住他,在他唇上落下轻轻一吻:“情人节快乐,迟津先生。” “情人节快乐,洛川先生。”迟津忍不住地笑,一边要抓着花防止被洛川压了,一边又忍不住要抱紧洛川,一时间很有些手忙脚乱。 洛川干脆抓过那束花扔到一边,加深了那一个又一个浅尝辄止的啄吻,一边在缠绵中低声道:“上次的课业,我又精进了一些,还请洛老师指导。”
第63章 我可以吗 从前迟津就知道,洛川是个学习能力很强的人,只要他想,从倒数到全班前几也只需要几周时间,可他没想到的是,这个美好品质居然被他完美地保留了下来,甚至还变本加厉地用在了其他事情上。 当日那个青涩的毛头小子就像是完全从洛川身体里消失了,他现在会得要命,手指和唇舌被用在过于合适的地方,激起无穷的涟漪。迟津的视线被汗水模糊,其他感官却愈加清晰起来。 在最后一丝清醒沦陷之前,迟津想,要不是他知道洛川绝对不会背叛,以他这一日千里的进境,他简直要怀疑他是不是偷偷找人练过手了。 不知过了多久,雨霁云收时,迟津喘着气躺在已经没一块好地的床上,只觉全身骨头一片酥软了,累得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洛川把他抱到浴室,恒温浴缸里早就放好了水,两人一起舒舒服服地泡了进去。 在水波轻柔的按摩模式下,迟津倚在洛川肩头昏昏欲睡,任由他帮自己清洁身体。 爱人在怀,洛川洗着洗着手上就不老实起来,再度在要紧处流连。迟津按住他作怪的手,侧头在他侧颊亲了一亲。 他实在没有力气,比起亲吻,更像是肌肤间的厮磨。洛川十分享受此时的温存,顺着他的意思就停了手,只缓缓为他按摩腰腿。两人肢体交缠,一时竟不分彼此。 “明天是个好天气,这里的海岸线不错,要不要起来看日出?”洛川问道。 “好啊。”迟津懒洋洋地说,“真不错,我们还能睡两三个小时。” 洛川讪讪,他这日的计划原本只是浅尝辄止,体现一下自己近日以来从各种理论知识上的学习成果,重头戏都留给明天。谁承想他什么都学了,偏偏没学会自制力,只是听到迟津的轻喘,他就什么都顾不得了,幸好这是一间套房,他们还有的是卧室可以睡觉。 眼看迟津困得已经连说话都含糊了,洛川也没了共浴的心,匆匆把两人洗好就抱着迟津放到了隔壁的床上。而等他强撑着困意帮他把头发吹好时,迟津已经睡得不省人事了。 垂眸看着毫不设防地睡在臂弯里的迟津,洛川只觉无比满足,这些日子以来被富兰克林搅乱的好心情终于又回来了。他为迟津盖好被子,就着昏暗的壁灯端详着他的沉静的面容,半晌才心满意足地沉入梦乡。 次日果然是一个大晴天,天边飘着团团碎云,客房叫起服务打进电话来时,落地窗边已经照进了熹微的晨光。迟津眨眨眼,清醒过来。 虽然睡得少,但或许是前夜的放纵确实有益身心健康,他此时虽然还有些困,心情却好得要命,一点都不觉得累,和洛川换上衣服就一同走到沙滩上期待着属于他们的这轮日出。 冬末春初的海边,晨风还带着刺骨的凉意,两人都裹着大衣,紧紧靠在一起,虽然视线都望向远方的海天交界线,两手却握在一起。 很快,水天交界处就出现了一抹亮色,太阳还没冒头,晨光先染红了天边的云彩,迟津仰头望去,只见浩瀚苍穹下,一半还漆黑如墨,而靠近太阳的另一半,已经被染成了温暖的橘色,深沉的墨蓝与热烈的暖红交织在一起,绚烂到动人心魄。 慢慢地,太阳升起来了,天上的暗色渐渐消退,不知何时起,天光越来越亮,那一轮红日只是冒了个头,就明亮得叫人不可逼视,洛川拿起酒店提供的墨镜递给迟津,后者却只拿在手中,直直看着那轮新升的太阳,不知在想些什么,眼睛一眨不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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