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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也没多留,揣着兜快步回了教室,心里把白砚安骂了八百遍——这小子,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夏屿阳站在原地没动,刚才攥紧杯子的手缓缓松开,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泛着青白,慢慢舒展时还带着点僵硬的酸。他拿起杯子,拧上盖子的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指尖触到杯壁残留的凉意,心里却反复回响着白砚安那句“看着就烦”。 是真的……很令他讨厌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一阵尖锐的反胃感突然从胃里翻涌上来,带着熟悉的灼痛直冲喉咙。夏屿阳脸色一白,捂着嘴转身就往卫生间快步走去。 冰凉的水泼在脸上,他撑着洗手台干呕了好几阵,直到胃里的翻腾渐渐平息,才扶着瓷砖喘了口气。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底泛着红,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看来今天也没心情上课了。”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呢喃,声音哑得厉害。从口袋里摸出那个白色药瓶,倒出两片药片,就着冷水咽了下去。药味在舌尖散开,苦涩得像刚才白砚安躲闪的眼神。 他没回教室,径直去了办公室。陶老师见他脸色不好,又看了看他递过去的常备药瓶,没多问就批了假条。夏屿阳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条,走出办公楼时抬头看了眼教学楼的方向,三楼三班的窗口空荡荡的,不知道白砚安是不是还坐在那里。 他没再停留,转身走出校门。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发冷,只好把校服外套又拉紧了些。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掠过脚边,像极了心里那片理不清的混乱。 原来被人躲着的滋味,是这样的。 上课铃响过五分钟,教室里只剩下Miss郑讲英语的流利语调,白砚安却坐立难安。 他几乎每隔三十秒就要往后瞟一眼,视线精准地落在夏屿阳空荡荡的座位上,眉头越皱越紧。怎么还没回来?刚才那下烫得厉害,会不会去医务室了?还是……生气走了? 心思正乱着,一股熟悉的“杀气”从讲台方向袭来。白砚安猛地抬头,就见Miss郑推了推黑框眼镜,捏着半截粉笔,手腕微扬——这是她的标志性动作。 “不好!”他心里咯噔一下,身体比脑子先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桌下一钻。 “啪!”粉笔头精准地砸在他刚才靠着的椅背上,弹了弹滚到地上。 “白砚安,起立!”Miss郑的声音带着笑意,却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白砚安灰溜溜地从桌下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低着头不敢看她。 “你的脖子是落枕了?”Miss郑走到他课桌旁,敲了敲桌面,“一抽一抽的,恨不得拧成麻花。后面有谁让你这么魂牵梦绕?”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他身后的空位,故意扬高声音:“就算你后面坐个漂亮小姐姐,也不能上课走神啊——何况那儿只有一张空桌子,难不成你看上它了?” 全班哄堂大笑,李其燃趴在桌上笑得肩膀直抖,还不忘冲他挤眉弄眼。 白砚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耳根烫得能煎鸡蛋。他张了张嘴 白砚安心里憋着股劲儿想辩解——他不是看上空桌子,是担心夏屿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含糊地应了声“对不起,Miss郑”,又忍不住漫不经心地往后瞄了两眼,“坐下吧。”Miss郑没再为难他,转身回了讲台,却在板书时慢悠悠地补了句,“上课就得有上课的样子,心不在焉的,小心期末完蛋。” 身旁的王临陌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眼神里带着点玩味:“怎么了?这么关心他?” “倒是也没有,”白砚安转着笔,指尖有些发凉,“刚才不小心拿热水泼到他了。虽说水没直接溅到胳膊,他穿了外套,但这么久没回来,不会出什么事儿吧?” 王临陌挑了挑眉,压低声音:“这可不好说。我可是观察过的,他一天吃好多药,一看身体就不怎么样。前两天体检我就在他后面,身高183倒是标准,体重才46公斤,跟竹节虫似的——要不是亲眼看见体检表,真看不出瘦成这样。” 他说着,还夸张地啧了两声,显然对那个数字记忆犹新。 “不会吧?”白砚安手里的笔“啪嗒”掉在桌上,声音都变了调,“想过他瘦,没想过这么瘦……” 夏屿阳穿着校服时确实显得清瘦,可眉眼舒展,皮肤白净,看着只是匀称,怎么也想不到体重轻成这样。他忽然想起以前,夏屿阳总是不爱吃饭,每次都要自己硬塞个鸡腿给他,那时候他还笑对方“像只喂不胖的猫”。 “那可不,”王临陌摊摊手,“免疫力肯定好不了。保不准你这一泼就给泼发烧了,最近生病人多,万一交叉感染,说不定直接住院了。” “快呸呸呸!”白砚安猛地推了他一把,脸色都白了,“你这乌鸦嘴会不会聊天?真烦人!” 王临陌被他推得歪了歪,倒也不生气,只是耸耸肩:“我这是实事求是。” 白砚安没再理他,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他又往后看,那座位依旧空着,阳光在桌面上投下方形的光斑,安静得让人心慌。 他想起夏屿阳刚才站在走廊里,脸色苍白,还有被热水烫到后,攥紧杯子时泛白的指关节。 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藤蔓似的疯狂滋长,缠得他坐立难安。连Miss郑讲了些什么,都彻底听不进去了。 与教室里的忧心忡忡截然不同,刚回到家的夏屿阳倒过得自在。 他把自己摔进沙发里,Laughter立刻摇着尾巴凑过来,毛茸茸的脑袋往他手心里钻。夏屿阳挠了挠狗的下巴,忽然想起杂物间里那把落灰的吉他,翻找了半天总算拖出来,弦松了几根,调调还能将就着用。 一人一狗,一把走音的吉他,阳光透过纱帘漫进客厅,落在他垂着的眼睫上。他拨了个简单的和弦,Laughter就仰着头“呜呜”应和,倒也算得上惬意。 可这安稳没持续多久,手机铃声就不合时宜地炸响,尖锐得像根针,刺破了满室的慵懒。 夏屿阳皱了皱眉,把吉他轻轻靠在沙发边,才慢吞吞地摸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指尖顿了顿——是父亲。 “喂,父亲。”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平静的湖面。 “你怎么请假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审视,没什么温度。 “不太舒服。”夏屿阳摩挲着Laughter的耳朵,语气淡淡的。 “哼,我看你是太舒服了。”一声冷笑透过电流传来,“在那边没少偷懒吧?” 夏屿阳没接话,沉默在听筒两端蔓延。 “喂?你有没有在听?”父亲的声音拔高了些。 “您说。”他这才应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把Laughter的毛揉得有些乱。 “过两天我和你母亲回A市,”父亲顿了顿,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命令的意味,“一方面谈生意,另一方面你母亲也想家了,回去看看。” “知道了。”夏屿阳应着,心里没什么波澜。他们总是这样,来去匆匆,像一阵风,吹过就散。 “你那狗还在呢?”父亲忽然问了句。 “嗯。”夏屿阳低头看了眼脚边吐着舌头的Laughter,“放心吧,父亲,我这两天会拜托朋友帮忙照看。” 他以为对方会像往常一样皱眉嫌麻烦,没想到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竟传来一句:“没事儿,留家里吧。” 夏屿阳愣住了,握着手机的手指都松了些。Laughter似乎察觉到他的异样,用头蹭了蹭他的手背。 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父亲向来不喜欢这些“没用的东西”,当初他抱回Laughter时,对方差点让他直接丢出去。如今居然会同意把狗留在家里? “听见了?”父亲的声音又恢复了惯常的冷硬。 “……听见了。”夏屿阳回神,心里那点惊讶很快被更深的漠然覆盖。或许只是随口一说,或许是母亲的意思,总之,不必当真。 “对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回去以后我还要请几个老朋友开个宴会,顺便谈谈公司的事。你先把地点、流程什么的都敲定,再拟几份邀请函出来。要是出了什么差错,我唯你是问。” “哦,好。”夏屿阳应着,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吉他弦,发出一声闷响。他心里冷笑——反正你喝了酒之后,横竖都会挑我的刺,嫌场地不够档次,嫌邀请函措辞不对,哪哪都看不顺眼,做什么都是错,又有什么区别? 话音刚落,听筒里就传来“嘟——嘟——”的忙音,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夏屿阳举着手机看了两秒,才缓缓放下。Laughter正歪着头看他,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满是懵懂,尾巴还在轻轻晃着。 他对着狗扯出一抹浅浅的笑,伸手捏了捏Laughter毛茸茸的脸,语气里带着点自嘲:“这可不算个好消息,对吧伙计?” 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通话记录页面。那串熟悉的号码旁边,之前一直是空着的备注栏,此刻显得格外刺眼。夏屿阳盯着看了一会儿,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最终还是点开联系人,在备注那一栏敲下两个字:父亲。 按下保存的瞬间,心里像是落了点什么,轻飘飘的,却又带着点说不清的沉。 夏屿阳摸着Laughter柔软的毛,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小学。 那是他第一次主动拨打这个号码。被几个高年级的男生堵在巷子里,书包被扔在泥水里,脸上还火辣辣地疼。他攥着偷藏的零花钱买的旧手机,手指抖得厉害,拨通后却只听见那头不耐烦的声音:“哪那么多事?我在忙。以后这种无关痛痒的事,别给我打电话。” 然后就是“嘟——嘟——”的忙音,和现在一模一样。 电话挂断的瞬间,巷子里的嘲笑声像潮水般涌来:“你看我就说他没爹妈吧!”“没人管的野孩子!”尖锐的笑声刺得他耳膜生疼,那些人踹了他一脚,抢走了他口袋里仅剩的几块钱,骂骂咧咧地走了。 他趴在泥地里,看着被踩烂的书包,第一次真切地明白——当恶人知道你身后空无一人时,他们的恶行只会更加疯狂,更加肆无忌惮。 “呜!” Laughter轻轻用头蹭了蹭他的下巴,湿漉漉的鼻子碰在他手背上,把他从回忆里拽了出来。它像是看出了主人的低落,顺势往他怀里缩了缩,毛茸茸的身体暖烘烘的。 夏屿阳回过神,低头看着怀里仰着脑袋看他的狗,心里那点翻涌的涩意慢慢平复了些。他捏了捏Laughter圆滚滚的肚子,笑了笑:“好了,难得我今天回来得早。你这肚子又圆了,是不是偷偷偷吃零食了?” Laughter像是听懂了,尾巴在他腿上扫来扫去,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呜”声。 “走吧,带你出去转转。”夏屿阳把它抱起来,起身换了件干净的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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