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屏幕上跳出来的答案五花八门。 【真诚地道歉】 【给他一个拥抱】 【陪在他身边】 他一条条看下去,只觉得更无力。这些事,他好像都试过了,又好像……全都做错了。 他烦躁地把手机扔到一边,抓起遥控器打开电视。屏幕上正放着一部老电影,男主角深情地对女主角说:“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白砚安盯着屏幕,忽然笑了,笑得有点发苦。 他也是这么想的。可他所谓的“好”,在夏屿阳他们看来,不过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可笑的施舍。 他关掉电视,房间重新陷入安静。他第一次发现,这个被父母用爱和金钱堆砌起来的家,原来这么空,这么冷。 期末考前的最后一周,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 第二天清晨,夏屿阳戴着口罩出现在教室。 他比平时更沉默,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连作业本都是直接放在课代表桌上,没说一句话。 白砚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捏着一个还温热的三明治,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往夏屿阳那边瞟。 他看见夏屿阳低着头,露出的那截后颈白得晃眼。他想把早餐送过去,又怕对方直接扔进垃圾桶。他想去问问脸上的伤怎么样了,又怕一开口就说错话。 这种不知所措的感觉,快把他逼疯了。 “给。” 李其燃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从他手里拿过三明治,大步流星地走到夏屿阳桌前,“啪”地一声放下。 “白大少爷买的,爱吃不吃。”李其燃说完,又拍了拍夏屿阳的肩膀,压低声音,“昨晚的事,别往心里去。砚安那家伙,就是个没长大的傻子。” 夏屿阳没抬头,也没碰那个三明治。 白砚安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午休时间,天台。 夏屿阳找到独自坐在角落里的黎小皓。他把一个信封递过去,里面是他这个月在便利店打工挣的所有钱。 黎小皓愣住了,连忙摆手:“阳阳哥,我也不能要你的钱……” “这不是施舍,是投资,像我之前答应你的一样”夏屿阳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我相信你以后能还上。现在,你比我更需要它。” 黎小皓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这一幕,恰好被跟上来的白砚安看在眼里。 他站在天台门口,看着夏屿阳把信封塞进黎小皓手里,看着他用那种平等而尊重的姿态去帮助一个朋友。 白砚安心里那点仅存的骄傲,瞬间被击得粉碎。 他终于明白,自己和夏屿阳之间,差的从来都不是钱。 差的是他不懂,在真正的黑暗里,一根火柴的光,远比一盏华而不实的吊灯,更让人感到温暖。 考试周过得飞快,铃声一响,像是给紧绷的弦松了绑。同学们欢呼着冲出教室,讨论着寒假的旅行计划和聚会安排。 夏屿阳最后一个走出教室。他把桌上的书本垒得整整齐齐,书包拉链拉到顶,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白砚安想跟上去,李其燃拉住了他。 “让他自己待会儿。” “可他……” “他需要钱。”李其燃一针见血,“寒假,他得找活干。” 白砚安愣住了。他这才想起,夏屿阳的生活费,都是靠自己一点点挣出来的。 寒假第一天,A市的气温骤降。 夏屿阳找了几家店 第一家是市中心的一家咖啡馆,落地玻璃窗擦得锃亮,里面坐着打扮精致的男男女女。 “不好意思,我们这边只招长期工。”店长看了他一眼,就把他打发走了。 第二家是连锁快餐店,门口排着长队。经理忙得脚不沾地,挥挥手让他填表,然后就没了下文。 第三家书店,老板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倒是和他聊了几句。 “会整理书架吗?懂分类吗?” “懂。” “寒假工啊……”老板沉吟了一下,“一天八十,干不干,我正好想着新来的那个小伙子干活不利索,想把他换掉呢” 夏屿阳看着书店角落里那个穿着同样校服,正在踮脚擦拭高处书架的男生,沉默了。那是隔壁班的同学,家里条件也不好。 “不了,谢谢。”他转身走了。 他不能抢别人的饭碗。 冷风灌进脖子,夏屿阳拉了拉卫衣的领口,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他从书包里摸出一个冷掉的馒头,小口小口地啃着。 不远处,一辆黑色的轿车里,白砚安看着这一幕,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他想冲下车,想把夏屿阳拉进车里,想带他去吃最贵的餐厅。 可李其燃的话在耳边响起——“你没饿过肚子,不知道一碗热饺子多管用。” 他忍住了。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陈叔。” “砚安啊,怎么想起给你陈叔打电话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爽朗的男声。 “您那家琴行,寒假还招人吗?” “招啊,正缺个会弹吉他的,能镇场子的。怎么,你想来玩玩?” “不是我。”白砚安看着窗外那个清瘦的背影,声音压得很低,“我给您推荐个人。技术很好,就是……性子有点冷。您别看简历,也别问是哪家的孩子,就当个普通应聘的,让他试试。行就行,不行就算了。” “行啊,你推荐的人,我还能不信?” 挂了电话,白砚安又给李其燃发了条消息。 【燃子,帮个忙。】 “奶奶饺子馆”里,李其燃把手机揣回兜里,端着一碗刚出锅的饺子,坐到了被叫来的夏屿阳对面。 “吃点热的。” 夏屿阳啃完了最后一口馒头,看着面前热气腾騰的饺子,没说话。 “别误会,不是白砚安那傻子买的。”李其燃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我请你。就当……谢谢你之前帮我照顾奶奶。” 夏屿阳这才拿起筷子。 “对了,”李其燃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刚才有个客人说,市中心那家叫‘弦上’的琴行在招人,待遇不错,专门招会弹唱的。你不是弹吉他挺牛的吗?可以去试试。” 夏屿阳夹饺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弦上”是A市最有名的琴行,集乐器销售、教学和小型演艺吧于一体。能去那里打工的,都是专业水平。 “我……” “试试呗,又不少块肉。”李其燃往他碗里夹了个饺子,“万一成了呢?” 第二天下午,夏屿阳背着那把旧吉他,推开了“弦上”厚重的玻璃门。 店里的装潢是复古的工业风,墙上挂满了各种价格不菲的吉他和贝斯。一个穿着马甲,留着小胡子的中年男人正在擦一把芬达的电吉他。 “你好,我来应聘。” 男人抬起头,就是电话里那个陈叔。他上下打量了夏屿阳一番,指了指角落里那个小舞台:“弹一首我听听。” 夏屿阳没多话,走上舞台,坐下,把吉他接上音箱。 他调试了一下音色,然后闭上眼。 指尖拨动琴弦的瞬间,整个琴行都安静了下来。 他弹的不是什么流行歌曲,也不是什么炫技的曲子,是一首很安静的,甚至有点悲伤的曲调。旋律很简单,却像一条冰冷的河,缓缓流淌,带着一种被世界抛弃后的孤独和破碎感。 陈叔擦拭吉他的动作停住了。他看着舞台上那个闭着眼睛,完全沉浸在音乐里的少年,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这孩子的音乐里,有故事。 一曲结束,夏屿阳睁开眼,琴行里一片寂静。 “你叫什么名字?”陈叔问。 “夏屿阳。” “明天来上班吧。”陈叔说,“晚上七点到十一点,负责驻唱。时薪……按我们这儿最高的标准给你。” 夏屿阳愣住了,他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谢谢。”他站起身,对着陈叔鞠了一躬。 “别谢我。”陈叔笑了笑,“是你的音乐打动了我。” 夏屿阳背着吉他走出琴行时,冬日的阳光正好落在他身上,驱散了些许寒意,心里某个被冰封的角落,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 姥姥就算没钱,也要找人教我,一直让我坚持学吉他,原来是能让我生存下去的保障啊 街对面的咖啡馆里,白砚安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默默松了口气。 他放下手里的咖啡,对坐在对面的李其燃说:“谢了,燃子。” 李其燃搅着自己的那杯柠檬水,哼了一声:“别高兴太早。这才是第一步。” 白砚安看着窗外,夏屿阳的背影已经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他要走的路,还很长。
第23章 疼吗 “弦上”琴行的第一晚,夏屿阳的工作比想象中顺利。 七点整,他换上店里统一的黑色马甲,坐上那个小小的舞台。暖黄色的聚光灯打下来,将他和他那把旧吉他一起圈住,隔绝了台下零散的客人和走动的店员。 他没有说任何开场白,只是简单地拨了拨弦,试了试音,然后闭上了眼睛。 琴声流淌出来,不是那种酒吧里常见的喧闹曲子,而是一段安静的、带着点凉意的旋律。吉他干净的音色与夏屿阳干净清冷的音色带来了独特的氛围,像月光下结了薄冰的河面,冷冽,又透着一股破碎的美感。 弦上琴行的工作,比夏屿阳想象中要好。 这里没有嘈杂的劝酒声,也没有不耐烦的催促。暖色的射灯只聚焦在小小的舞台上,台下的客人们各自低声交谈,或者只是安静地听着。空气里浮动着咖啡和柠檬的清香,像一个与世隔绝的桃园。 夏屿阳抱着吉他,坐在高脚凳上。他调好音,试了几个和弦,然后闭上了眼。 第一首歌的旋律从他指尖流出,清冷如月光,带着压抑许久的、无声的叹息。他的嗓音干净又沙哑,像一块被溪水反复冲刷过的石头,每个字都带着故事。 他唱的是他自己。唱那个被抛弃的童年,唱那些无人问津的伤口,唱在黑暗里独自舔舐伤口的日日夜夜。 一曲终了,台下响起稀疏而真诚的掌声。 夏屿阳睁开眼,微微颔首,算是致意。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全场,却在角落最阴暗的卡座里,顿住了。 那里坐着一个人,穿着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个线条凌厉的下巴。桌上只放着一杯最便宜的柠檬水。 是白砚安。 夏屿阳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让他瞬间有些喘不过气。 他飞快地移开视线,指尖却有些发凉。他强迫自己开始弹下一首歌,可一个不属于他的情绪,却毫无预兆地撞了进来。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6 首页 上一页 40 41 42 43 44 4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