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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屿阳的目光落在那个笔记本上,久久没有移开。他伸出手指,轻轻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拂过那一行行熟悉的字迹。 “先吃饭,吃完饭我给你讲讲今天的数学题。”白砚安将一碗饺子推到他面前,用勺子舀起一个,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这一次,夏屿阳没有等他喂,而是自己接过了勺子,沉默地,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夜色渐深,食客散去。饺子馆的小小后院里,一盏暖黄色的灯亮着。白砚安借着灯光,压低声音,耐心地给夏屿阳讲解着一道复杂的函数题。李其燃和黎小皓在一旁写着作业,时不时插科打诨两句,Laughter安静地趴在夏屿阳脚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 当白砚安讲完最后一步时,他转头看向夏屿阳,轻声问:“听懂了吗?” 夏屿阳沉默了片刻,然后,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缓缓地,写下了一个清晰的“嗯”字。 虽然只有一个字,却像一道惊雷,在白砚安的心里炸开。他看着那个字,眼眶瞬间有些发热。 他知道,孤岛上的冰,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无比坚定的速度,悄然融化。而他,愿意用余下所有的时光,去等待春天。 时光如细沙般缓缓流逝,饺子馆内,夏屿阳的日子逐渐有了规律。 他不再终日蜷缩在床榻上,而是尝试着走出房间,到前厅帮忙。起初,他只是坐在角落,默默地擦拭着桌椅,动作缓慢而机械。奶奶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从不催促,只是温和地递给他一块干净的抹布,一个鼓励的眼神。Laughter也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脚边,有时会用湿漉漉的鼻子拱拱他的手,有时则安静地卧着,用无声的陪伴传递着温暖。 随着时间的推移,夏屿阳的动作逐渐熟练,他开始学着帮奶奶包饺子,那双曾经被铁链和鞭子摧残的手,如今沾满了面粉,小心翼翼地捏着饺子皮。虽然包得歪歪扭扭,但每一个饺子都饱含着他努力生活的痕迹。他依旧很少说话,可偶尔,当听到李其燃或黎小皓讲起学校的趣事时,他的嘴角会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像阳光下融化的冰雪,稍纵即逝,却足以让白砚安的心为之颤动。 白砚安每天依旧雷打不动地来到饺子馆。他会在夏屿阳身旁坐下,一边帮着择菜,一边絮絮叨叨地讲着学校的见闻。他细致地观察着夏屿阳每一个微小的变化:他眼神里的死寂正在被一层淡淡的平静取代,他的指尖不再颤抖得那么厉害,甚至,他有时会主动拿起白砚安留下的课本,在草稿纸上演算着那些他从未接触过的习题 这天放学,白砚安和李其燃、黎小皓刚进饺子馆,就看到夏屿阳正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本物理书,眉头微蹙。 “阳阳哥,又在看物理呢?”黎小皓放下书包,凑了过去,“这章有点难,我上次差点没考及格。” 夏屿阳没有回答,只是将手中的书递给了白砚安,指了指其中一道题。 白砚安接过书,眼神瞬间亮了。那是一道关于牛顿运动定律的经典难题,他曾多次在课堂上看到夏屿阳的眼神扫过这类题,却从未有过任何表示。而现在,他竟然主动提问了。 “这道题啊……”白砚安的语气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惊喜,他耐心地从最基础的知识点讲起,由浅入深,一步步引导着夏屿阳。他放慢了语速,确保每一个词都清晰可辨,每一个步骤都深入浅出。 李其燃和黎小皓也凑过来听着,虽然他们对物理的兴趣远不如白砚安和夏屿阳,但他们却很享受这种四人围坐在一起的氛围。奶奶在厨房里忙碌着,偶尔探出头,看着这群少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当白砚安讲完,夏屿阳的眼睛里,竟然闪过了一丝理解的光芒。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重新演算了一遍,然后,又指了指书上的另一道题,带着一丝不确定,但却是他主动发出的求知信号。 那一刻,白砚安只觉得心头一片滚烫。这不是简单的一道题,而是夏屿阳向世界打开的一扇窗,是他自我封闭的孤岛,再次主动向外伸出的触角。他知道,夏屿阳正在试图与这个世界重新建立联系,哪怕只是通过一道道冰冷的物理题。 “明天,我给你带一些更详细的参考资料来。”白砚安轻声说,语气里充满了温柔和坚定,“我们可以一起学。” 夏屿阳的嘴角,再次浮现出那抹浅淡的弧度,这一次,它停留得稍久了一些,被白砚安捕捉得清清楚楚。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声音依旧低沉,却不再带着往日的干哑,多了一丝属于少年人的清澈。 夜色渐浓,白砚安告别了饺子馆的温暖,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头顶的星空璀璨,却照不亮他心底深处潜藏的担忧。白天的“正常”生活,就像一层精心编织的网,将他与夏屿阳的真实境遇牢牢包裹。他知道,这平静是暂时的,夏家和白家之间的那条鸿沟,以及他父亲所做的那些罪恶,都像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引爆。他必须变得更强大,强大到足以保护夏屿阳,强大到足以对抗所有来自成人世界的倾轧。 他在心中一遍遍地重复着那个誓言,那个在夏屿阳最黑暗的时刻,他默默许下的誓言:他会用尽一切,让夏屿阳重新感受到阳光,让那片孤岛,再次开出生命的花朵。他会用自己的爱,一点点将夏屿阳从黑暗中拉出来。他不会再让夏屿阳,受到任何伤害。 而这份誓言,在夏屿阳那一声轻柔的“嗯”中,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沉重,也更加充满力量。 夏屿阳的学习能力超乎寻常。那些高中课程对他而言并非难事,他像一块干涸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知识。白砚安带来的课本,他往往一晚就能翻完大半。起初他只看物理,后来扩展到数学、化学。他会把自己遇到的难题写在小纸条上,趁着白砚安来的时候递给他。那不再是空洞的眼神,而是一种专注的、求知的光芒,虽然微弱,却真真切切地存在。 白砚安成了他唯一的“家庭教师”。他发现夏屿阳对生物尤其感兴趣,那些深奥的分子结构、复杂的生理机制,夏屿阳总能快速理解并提出独到的见解。这让白砚安心生波澜,他开始有意无意地给他带回一些这方面的书籍和资料,甚至偷偷将自己父亲书房里那些前沿的期刊拿给他看。 李其燃和黎小皓也成了夏屿阳学习路上的“补给站”。李其燃会发挥他一贯的“大哥”作风,帮夏屿阳搜罗市面上各种辅导资料,虽然他自己根本看不懂。黎小皓则会把老师上课讲的重点、甚至是八卦,都仔细记录下来,一字不漏地传达给夏屿阳,让他不至于完全脱节。 Laughter始终是夏屿阳最忠实的伙伴。它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夏屿阳学习时,它就安静地趴在脚边;夏屿阳偶尔起身活动,它就会立刻摇着尾巴跟上。渐渐地,夏屿阳也开始主动抚摸Laughter的头,甚至会跟它说几句只有他们彼此才能听懂的悄悄话。 一天傍晚,白砚安像往常一样来到饺子馆。他刚走进后厨,就看到夏屿阳正坐在小凳上,手中拿着一本厚厚的生物学著作,眉宇间带着一丝专注。Laughter安静地卧在他脚边,时不时用爪子轻蹭他的小腿。 “在看什么?”白砚安轻声问,在他旁边坐下。 夏屿阳没有抬头,只是指了指书中的一段文字。那是关于基因编辑的伦理讨论。 白砚安接过书,目光扫过那段晦涩的文字,又看向夏屿阳。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学术上的探讨,更可能触及到夏屿阳内心深处的某些东西。 “你觉得呢?”白砚安问。 夏屿阳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科技的进步……是双刃剑。可以治愈,也可以……制造痛苦。”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白砚安感到了那股细微的,近乎透明的悲伤。 白砚安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动作温柔而坚定:“屿阳,你会用它来治愈的。” 夏屿阳身体微微一颤,没有躲开他的手。他抬起头,那双曾经空洞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出了白砚安的脸。那份信任和依赖,让白砚安心头一紧。 “喂,你们俩,又在这儿研究什么呢?”李其燃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手里拿着两本崭新的辅导书,兴冲冲地走进来,“我跟小皓跑了好几家书店才买到的,说是这学期期末考试的重点!” 黎小皓则拿着一个保温盒,里面是奶奶特意给夏屿阳做的养生粥。 “阳阳哥,快趁热喝,奶奶说补身体的。” 夏屿阳看着眼前这群人,看着他们真诚而温暖的笑脸,内心的坚冰似乎又融化了一丝。他接过粥碗,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奶奶从厨房里探出头,看着这一幕,苍老的脸上笑出了深深的皱纹。 那一刻,白砚安清晰地感受到了来自夏屿阳内心深处,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那不是瞬间的爆发,而是一种细水长流般的温暖,如同冬日里的阳光,一点点渗透进来,照亮了他心底的孤岛。 他知道,治愈的过程是漫长的,甚至是看不到尽头的。但至少,他们都还在路上。而这份共同前行的力量,是他对抗一切黑暗的勇气来源。 一天,白砚安发现夏屿阳手中的课本变得格外破旧,上面密密麻麻的批注和折痕,显示着它被反复翻阅的痕迹。他抬眼看向夏屿阳,却发现他正出神地望着窗外,目光穿透那扇蒙着油烟的玻璃窗,似乎在眺望着远方。 “怎么了?”白砚安轻声问道。 夏屿阳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指了指手中的物理书,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很多知识……书上讲得太粗略了,我有很多问题,想问老师。” 白砚安的心头猛地一跳。他知道,这是夏屿阳第一次主动表达对学校生活的向往,对“老师”这个词的提及,也预示着他内心深处对回归正常生活的渴望。仿佛有一扇被尘封已久的门,正在夏屿阳心头微微松动。 “屿阳,你想回学校了?”白砚安的语气尽量保持平静,但他颤抖的指尖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激动。 夏屿阳慢慢收回目光,看向白砚安。他的眼神里,既有对未知世界的恐惧,也有对白砚安想法的认可。他缓缓地点了点头,唇角紧抿,仿佛在做着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李其燃和黎小皓恰好从外面回来,听到他们的对话,都惊喜地瞪大了眼睛。 “阳阳哥,你真的想回来上学了?”黎小皓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太好了!我们好想你!” 李其燃也拍了拍夏屿阳的肩膀,眼中充满支持:“想回就回!天大的事儿,有哥几个给你撑着!” 奶奶从厨房里端着一盘刚出锅的饺子走出来,听到这话,脸上的皱纹也舒展开来,带着慈祥的笑意:“屿阳想上学,是好事儿!知识就是力量,不能丢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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