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万”这个数字,狠扎进夏屿阳的耳膜。他眼前的景象瞬间恍惚,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那个同样压抑的午后,讨债的人也是这样堵在门口,用同样轻蔑的语气,报出一个他永远也无法企及的天文数字。 那份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再一次,排山倒海般地袭来。 白砚安敏锐地察觉到了夏屿阳一瞬间的僵硬与煞白的脸色 不能再让夏屿阳待在这里了! 这个念头瞬间占据了白砚安的全部思绪。他往前一步,将夏屿阳完全护在身后,迎上那壮汉贪婪的目光,声音冷得像冰:“钱,我可以给你们。但你们现在,立刻,从这里滚出去。” “哟?”领头壮汉的眼睛亮了,他上下打量着白砚安,那眼神就像在评估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看不出来,还是个小少爷。行啊,拿钱来,我们立马走人。” “我现在身上没那么多现金。”白砚安皱着眉,拿出手机,“给我账号,我转给你们。” 壮汉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戏耍的暴怒:“你他妈耍老子呢?!谁知道你是不是想拖延时间报警?老子只要现金!今天见不到钱,谁也别想走!” 说着,他身后的一个马仔便狞笑着,伸手就要去掀那张摆着遗像的小桌子。 “不许碰!” 一声悲愤的嘶吼,黎小皓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幼犬,猛地扑了过去,死死抱住那个马仔的大腿。 “滚开,小兔崽子!”那马仔被他撞得一个趔趄,恼羞成怒,抬脚就要踹下去。 “小皓!”夏屿阳瞳孔一缩,几乎是本能地冲了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黎小皓身前。 那记带着十足力道的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了夏屿阳的侧腰上。 “砰!” 一声闷响,夏屿阳疼得闷哼一声,整个人撞在墙上,瞬间眼前发黑。 “夏屿阳!”白砚安的眼睛瞬间红了,理智的弦“啪”的一声彻底崩断。他怒吼一声,直接冲上去,一拳狠狠地砸在了那个马仔的脸上。 场面,瞬间失控。 那几个壮汉显然没想到这两个看着文弱的学生敢还手,愣了一下后,立刻围了上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夹杂着愤怒与喘息的暴喝从楼道口传来。 “都他妈给我住手!” 所有人闻声回头,只见李其燃气喘吁吁地站在那里,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根从店里抄来的、沾着面粉的擀面杖。他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胸口剧烈起伏着,额上满是汗珠,那双总是沉稳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他看了一眼屋内的狼藉,又看到被白砚安扶着、脸色惨白的夏屿阳,以及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的黎小皓,眼里的怒火更盛。 “其燃……”黎小皓看到他,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带着哭腔叫了一声。 李其燃没有说话,只是大步走进来,将黎小皓拉到自己身后,然后举起手中的擀面杖,和白砚安、夏屿阳并肩站在一起,死死地挡在了那张遗像前。 三个少年,一个刚刚受了伤,一个脸上挂了彩,一个手里拿着可笑的“武器”,却组成了一道不退分毫的、坚固的防线。 领头的壮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少年们眼中那股不要命的狠劲镇住了。他混迹社会多年,最懂审时度势。这几个小子明显是铁了心要护着朋友,真闹大了,见了血,引来了警察,他一分钱都拿不到,还得惹一身骚。 他啐了一口,恶狠狠地指着他们:“行,你们有种!小子,我给你三天时间!”他转向白砚安,“三天后,还是这个地方,十万块,少一分,我不敢保证你这几个朋友,还能不能这么齐整地站在这儿!” 撂下狠话,他带着手下骂骂咧咧地走了。 随着那沉重的脚步声远去,紧绷的空气才终于松懈下来。 李其燃手里的擀面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黎小皓再也撑不住,蹲下身,抱着那张破碎的相框,压抑已久的悲恸与恐惧,化作了撕心裂肺的痛哭声。 整个房间里,只剩下他绝望的哭声和一片狼藉。 夏屿阳靠着墙,侧腰的剧痛让他冷汗直流,但他只是默默地看着黎小皓,眼底是深不见底的、与之共鸣的悲伤。 白砚安扶着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怎么样?我们去医院!” 夏屿阳摇了摇头,推开他的手,一步步走到黎小皓身边,蹲下,伸出手,将那些散落在地的玻璃碎片,一片一片地,小心翼翼地捡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很专注,仿佛在修复一件稀世珍宝。 白砚安和李其燃对视一眼,也默默地蹲下身,开始收拾这个被暴力摧毁的、破碎的家。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再去劝慰。此刻,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他们只是用最沉默的行动,陪着他们的朋友,一起守护这份属于逝者的、最后的尊严。 不知过了多久,黎小皓的哭声渐渐变成了低低的抽噎。他抬起布满泪痕的脸,看着身边三个默默忙碌的朋友,沙哑地开口:“对不起……把你们也牵扯进来……” “说什么傻话。”李其燃将最后一块垃圾扫进簸箕,声音沉稳,“我们是朋友。” 夏屿阳将捡好的照片碎片,用纸巾小心地包好,递给黎小皓:“你父亲,有联系方式吗?” 黎小皓摇了摇头,眼里的光再次黯淡下去:“他把我妈存的钱都拿走了……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夜色渐深,这个残破的小屋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清冷的月光,照亮了少年们脸上凝重的神情。 白砚安紧紧握着夏屿阳冰冷的手,那份从侧腰传来的、绵延不绝的痛感,和从夏屿阳心底渗出的、冰冷的绝望,清晰地传递给他。 他忽然意识到,他们费尽心力构筑的那个小小的、温暖的避风港,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是何等地不堪一击。而那束他拼命想照亮孤岛的阳光,此刻,也被更深、更浓的乌云,遮蔽得严严实实。
第39章 电影 去医院的路,不长,却沉默得令人窒息。 白砚安小心翼翼地架着夏屿阳的手臂,将他大半的重量都揽到自己身上,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是何等僵硬,那是一种无声却决绝的抗拒。 夏屿阳微微垂着头,将脸隐在阴影里,任由白砚安搀扶着,却没有丝毫依赖的姿态。他像一个精致易碎的人偶,失去了灵魂,只被动地被推着前行。 李其燃和黎小皓跟在他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黎小皓还在低声抽泣,李其燃则沉默地拍着他的背,目光却时不时地投向前方那两个纠缠又疏离的身影,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医院的急诊室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冰冷而刺鼻。 白砚安几乎是以一种横冲直撞的姿态办完了所有手续,然后寸步不离地守在诊室门口。当医生掀开夏屿阳的衣服,倒抽一口凉气时,白砚安的眼眶又是一阵灼热。 “软组织严重挫伤,肋骨有轻微骨裂的迹象。”医生一边开着单子,一边严肃地叮嘱,“这一下可不轻。这段时间绝对不能再有剧烈运动,必须静养。我先给他开点活血化瘀的药,你们最好再去做个CT确认一下。”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狠狠地敲在白砚安的心上。 夏屿阳全程没有吭声,仿佛受伤的不是他自己。他平静地听着医生的诊断,平静地穿好衣服,平静地接过药单。 这份过分的平静,让白砚安几乎要疯了。 他宁愿夏屿阳对他发火,对他抱怨,甚至打他骂他,都好过现在这样,将自己完全封闭起来,拒他于千里之外。 从医院出来,夜色更深了。李其燃带着依旧失魂落魄的黎小皓先回饺子馆。临走前,他深深地看了白砚安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别逼他。” 白砚安明白。 他将夏屿阳送回那间小小的出租屋。一路上,两人依旧无话。 直到公寓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音,夏屿阳才终于有了第一个动作。 他没有去床上休息,而是径直走到那张小小的书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翻找着什么。 “夏屿阳,你先躺下。”白砚安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 夏屿阳没有理他,很快,他找到了一个干净的笔记本和一支笔,然后转身,看向白砚安,眼神平静无波。 “笔给我。”他说。 白砚安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夏屿阳要做什么。 “明天再说,好不好?”他的声音几乎是在乞求,“你的伤……” “笔。”夏屿阳固执地重复了一遍,伸出了手。他的脸色因为疼痛和失血而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写满了不容拒绝的坚持。 白砚安心脏的某个角落被那眼神刺得生疼。他僵持了几秒,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将笔递了过去。 夏屿阳接过笔,没有丝毫犹豫,俯身在笔记本上写了起来。他写得很慢,腰侧的伤让他每动一下都牵扯出钻心的疼,额上很快又渗出了一层冷汗。但他握笔的手却很稳,字迹一笔一划,清晰而冷硬。 欠条 今因个人原因,向白砚安借取人民币柒万元整(¥70000.00)。约定于高考结束后一年内还清,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 立据人:夏屿阳 最后,他签上自己的名字,又工整地写上了日期。 白砚安就站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他写下每一个字。那张薄薄的纸,此刻却像一道天堑,将他和他好不容易才靠近一点点的世界,重新分割开来 夏屿阳写完,将那一页纸撕了下来,递到他面前。 “收好。”他的声音因为脱力而有些沙哑。 白砚安没有接。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夏屿-阳的眼睛,眼底翻涌着心痛与无措。 “夏屿阳……”他艰难地开口,“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你只是想帮我。”夏屿阳替他说完了后半句,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却比哭还难看,“我知道。所以,我写了欠条。我们两清了。” 白砚安颤抖着手,接过了那张轻飘飘却又重逾千斤的纸。他将它紧紧攥在手心,纸张的棱角硌得他掌心生疼。 “夏屿阳。”他固执地挡在他面前,眼眶泛红,“你到底要跟我冷战到什么时候? 夏屿阳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白砚安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疲惫,有悲伤,还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落寞。 他越是这样沉默,白砚安就越是心慌意乱。 “你说话啊!”他有些失控地抓住夏屿阳的肩膀‘“我怕你再受伤,我怕小皓崩溃!在我心里,没有什么比你们更重要!”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6 首页 上一页 74 75 76 77 78 7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