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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砚睡着了。 人在睡着时会完全放任自己的行为,那件原本垫在颈边的外套被一点点盘进怀中,这样还稍显不足,进入深度睡眠的脊梁找不支撑,歪歪扭扭就坠入到一个更柔软更温暖的地方。 池隋雍是看着褚砚一点点靠进自己怀里的。 他怀里抱着自己的外套,并把自己的大腿当成枕头,硕大的身躯像巨婴般蜷缩在沙发上,依偎在自己腰间。 茂密的长发铺盖在手边,沙发上,几乎落地,池隋雍的手已经没有可安放的地方。 池隋雍的手在空中数次张握,他想把人叫醒,均匀的呼吸声被电影旁白覆盖住,可褚砚的睡颜像极了一只贪婪主人体温的大猫,带着乖顺和满足,用以抵抗池隋雍那只悬而未决的手。 这是怎样一种引人走向沉沦的假象? 最迷人的也最危险。 池隋雍无法否认,他真的,真的很想这个褚砚。 在对方离开医院的那段时间里,在他每日来回的每个角落,都有习惯铸就的光影在他的视线里搅动。今天怀里的这个人,借着醉意重返,让失意的人产生失而复得的错觉。 失而复得,对于一个不愿走回头路的人来说是多么新颖,以至于池隋雍无法用经验抗衡和应对。 今天只是偶遇,等电影散场,等怀里的人睡醒,这种失而复得感也会随之消失。 沙发狭窄,却并没有影响某人的一宿好眠。 当褚砚睁开眼时,面前是红色丝绒的沙发椅背,原本抱在怀里的那件外套如今盖在自己身上,而压在脸下的…… 褚砚摸了一把,发现是人的肌体,细看是腿。 昨天那点酒不至于让他再次‘断片’,他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死气白赖跟着池医生来到电影院的,至于眼下场景是怎么形成,他却是一点映像没有。 抬手看了一眼时间,竟然已是早六点半。 他撑着胳膊起身,发现池医生也窝在沙发角里睡着了,半张脸藏在光线的阴霾里,看着很是疲倦。 褚砚想着,还是别把人叫醒的好。 可随着池医生的一个皱眉,尚未恢复元气的双眸带着痛苦的色彩,咬着唇“嘶”了一声。 “怎么了池医生。” “腿麻。” 褚砚挠了挠耳侧,表情有些局促,“那……我给你揉揉?” “别动,缓缓。” 池隋雍感觉整个下半身都不像是自己的,可又带着密实的胀与麻,让他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表情难耐,十分折磨。 对于自己闯下的祸事,褚砚只能在一旁看着等着,等池医生表情看着没那么痛苦了,才深刻反省错误,“对不起啊池医生,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 池隋雍稍微活动了下腿,胀麻感下去不少,“你睡眠质量是真好,叫都叫不醒。” “池医生叫了我?” “叫了,好几次,又搬不动你。” “那池医生休息好没?” “我今晚值夜,白天可以睡一觉。” 这么回答,也就是没睡好了。 第一场电影散场后,观众又换了一批,池隋雍和褚砚占了别人的位置,不过那对来观影的小情侣还挺体贴,见到这边的状况后什么也没说,又找了个没人位置坐。而池隋雍,没办法又重新将电影给看了一遍,后面不知道怎么回事,也跟着睡着了。 等池隋雍缓过劲来,两人这才一前一后离开观影室。 向来体面的池医生变得一瘸一拐,始作俑者心虚地将人搀扶住,并说请池医生吃个早餐,作为赔罪。 “吃什么?” “我随意,看池医生想吃什么?” “附近有个港风茶餐厅,就去那。” “好。” 两人到茶餐厅时也就刚过七点,里面的人并不多,褚砚搀着池隋雍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打开菜谱,池隋雍点了西多士,虾饺皇,艇仔粥,褚砚免去麻烦,直接让服务员上三份一样的。 池医生将服务员叫住,转而看向褚砚,“反正你吃什么都随意,那就让我来点。” “那就劳烦池医生了。”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来一份,谢谢……” 褚砚笑着看池医生,经过前一个夜晚的衔接之后,他察觉到池医生对待自己的态度,有了微妙的变化。 至少没先前那么客套疏远了。 “池医生经常来这里?” “嗯,岁岁喜欢吃这里的点心。” “说起岁岁,他还有一块手表在我这里,等有空我给你送过去。” 池隋雍接过服务生送来的热手巾,擦了把手,“不要紧,本来就是闲置不用的。” “对了,你昨天到底喝了多少酒?” 褚砚拿起手边的水杯,丝毫不差的比出一口的量,“就这么多。” 池隋雍表情讶异,“这点量,怕是只够醉倒蚂蚁的。” “所以啊,我从来不喝酒的,昨天只是个意外。” “怎么个意外?” “嗯……云上新挖进公司的人,过来给我敬酒,我一下没留意就喝了一口。” “那她怎么没陪着你?” 褚砚如实回道:“昨天是她们成衣部的庆功宴,我去只是走个过场,她不好中途开溜。” “还挺体贴。” “体贴?” “不是吗?” 褚砚有些茫然,他和云上之间,可从来没有‘体贴’这个说法,“噢……池医生是在说作为男朋友,我对她很是体贴。” “是这个意思。” 褚砚觉得自己有必要给对方解释一下,“我和云上,不是池医生想的那种关系。” 池隋雍:“……?” 褚砚撑着脑袋,缓缓道来,“我和她是在留学时认识的,她也是肇城人,为了凑学费还特意休了一年学,为了赚读书时的生活费,也一直在校内餐厅打工,那里的白种人审美好像跳出了血统,有不少人骚扰她,我也是。” 池隋雍来了兴趣,“也是什么?” “被骚扰喽,男的女的都有。” 池隋雍闲聊般应和道:“白种人花期虽短,但二十左右的年轻人,应该都不赖。” “是不赖,可池医生也知道我鼻子挑剔,白人体味太重,不能靠太近。” 池隋雍轻笑一声,“所以你就把他们都拒之门外?” “嗯,不过他们都比较热情,如果没有实质的拒绝行动,他们只会觉得华人过于内敛,所以和我云上就达共识,她做我的女朋友,两人彼此挡挑花。” 服务生将餐品一点点上齐,琳琅满目的摆放在桌上,池隋雍拿着餐叉将西多士送进嘴边,压下眸底的颤动,“按照人类行为,日久生情是常态,尤其是像云上这样的女孩,坚韧,向上,而且美丽……” “这没得说,要不然我也不会一直把她带在身边,至于池医生说了日久生情,我还没体会到,云上是漂亮,但还不足以让我动心。” “那是你眼光太高了。” 褚砚眨了眨眼,然后对上池医生稍有躲闪的眸光,“池医生,你看看我。”
第30章 滑雪 “看……什么?” 褚砚语气很是认真,“看我这张脸啊,你说我每天在镜子前,对着这样一张脸,审美标准已经固化,在外如果没有高于我水准的脸,根本不可能吸引到我。” 池隋雍:“……” “你是认真的吗?” “很认真了。” 池隋雍憋了一会儿,实在是没忍住笑出声,“服了褚砚,真的服。” 褚砚见他笑得开怀,便又继续道:“我和云上是有契约的,但因为我之前一直资助她,所以这个角色扮演到什么时候,也是由我来定。” “那云上呢?” “她呀,是个典型的事业型女性,估计不会太早考虑感情问题,至于我……” 池隋雍静静等着下文。 褚砚垂下眸,无波的眸光像是在聊别人的事,“大抵是躲不过商业联姻的。” 或许是今天清晨的氛围过于松缓,将两个不同圈层的人拉平到同一个位面,池隋雍放松的戒备渐渐回笼,他看向褚砚淡默的脸,阳光覆在上面,美轮美奂,精致又出尘。 不安份的欲念横生。 “对了,池医生,黎山的滑雪场开业了,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 “我不会。” “都是摔着摔着就会了,而且场内有教练,难得今年的雪下这么早,池医生就当去放松心情了。” “什么时候?” “这周末呢,我刚好也没什么事。” “可以,到时候你联系我。” 褚砚露出达到目地的一笑,“怎么联系啊,池医生先前连联系电话都不肯给我。” “你不是想办法拿到了?你可别告诉我那个专员客服,是凭空知道我的电话号,我也不是你们以太的会员。” 褚砚倾身向前,扬着唇角道:“那也得过明路不是。” 池隋雍认真在半空打了个响指,“已放行,可随时联系。” 褚砚觉得有些事还是需要像现在这样,掰开揉碎了说,“其实我大概知道池医生为什么自我出院后就对我这么疏远。” “我要没记错的话,先疏远的应该另有其人吧!” “我只是要面子,一时间转换不过来,没想到池医生却先生气了。” “我可没有。” “如果不是生气,那就是另外一个原因了。” “展开说说。” 褚砚意味深长的看向池隋雍,似乎是在用眼神询问——真的要我说吗? 池隋雍还真有些害怕他抖落出一些自己不想面对的东西,“不用展开了,我承认是生气在后。” 褚砚哈哈一笑,“池医生可真有意思。” 一顿早饭吃到快九点,分别前褚砚打电话叫司机来接自己,池隋雍则自行去了附近了停车场取车。 转眼就到了周末。 黎山在城西,离市区大概有百公里路,褚砚暂是还没办法自驾,于是和池隋雍商量着,让他开车过来接自己。 褚砚定的是假日票,周六下午前到达,可在半山腰的滑雪主题酒店住一宿,酒店内有设在套房内的天然温泉,房间都是通透的落地玻璃窗,这几天黎山也一直在下雪,是个观雪景的好时节。 池隋雍接到褚砚后,驱车直奔城西。 节假日堵车是常态,等待的过程中驾驶员的焦躁更胜一筹,池隋雍打开车窗,掏出香烟,想要以这种方式消磨些时间。 “池医生要抽烟?” 池隋雍将尚未点燃的烟举了举,“介意吗?” “你等等。”褚砚对着自己随身携带的包一通翻找,拿出一个还没拆封的盒子,“那天说过要送池医生一个好看的火机,好在今天没忘记带来,你看看款式喜欢吗?” 褚砚自行拆了包装,先是将链身缠在指间,拉出底端的吊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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