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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那时,眼前这份温柔缱绻,又能撑得住多久? 连城徊周身的寒冽在对上谢骁的那一刻,便散了大半,他伸手自然地揽住少年的腰,垂眼沉声道:“睡不着,就来找你了。” 紧接着,他抬眸看向对面青年,眼神瞬间变得冷硬淡漠,压迫感袭来,让连城肆浑身不自在,仓皇低下头。 可那份悬在心头的忧虑与震颤,终究压过了与生俱来的恐惧。 他指尖死死攥紧,凭着一股孤勇给自己鼓足勇气, “……父亲,” 他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连城徊,平生第一次顶撞男人,“谢骁不懂事就算了,您怎么…也跟着糊涂啊!”
第137章 又多余了 谢骁有点意外,连城肆平时在叔叔面前向来战战兢兢、毕恭毕敬,今天居然敢硬气一回,真是一年不见胆子见长了。 虽然硬气不过三秒。 等反应过来自己把心里话全秃噜出去了,青年瞬间脸色煞白,浑身一哆嗦,支支吾吾:“父亲,我、我不是……” “连城肆,”连城徊冷声打断,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我和谢骁的事,轮不到你来插手。” “你能接受最好,接受不了,也给我受着。” 连城肆骤然打颤,垂着头赤红着眼不敢再吭声,这副一副蔫了吧唧的样子,让谢骁心里有点不落忍。 说到底阿肆也是替他担心,就算夹杂着几分顾及连城家脸面的心思,换谁撞见自己亲爹和堂弟搞在一起,一时半会儿也接受不了。 他用胳膊肘轻轻顶了顶身边的男人,示意他别话说得太狠。 连城徊沉默了片刻,语气松了些:“先把情绪整理好,晚点过来跟我汇报你这一年的项目进度。” 目光扫过连城肆下巴那圈胡茬,听少年的话又淡淡补了句:“胡子留得还行。” 连城肆被夸得当场愣在原地,下意识看向谢骁。 果不其然,少年立刻皱起一张小脸,毫不客气地吐槽:“你们父子俩什么审美?” “看着老了十岁不止,年纪都快赶上你了!”谢骁斜了身旁男人一眼,“你该不会也想留这种胡子吧?” 连城徊:“……没有,你说的对,邋里邋遢确实不成样子。” 谢骁侧身抬手,指尖轻扣住男人的下巴,微微用力把他拉低凑近自己。 他认真地左右看了看,确认那下颌线条干净利落,没有半点扎人的胡茬,才倾身向前在那俊脸上落下一个轻软的吻。 这一幕落在连城肆眼里,让他格外错愕。 他从没见过父亲这副模样,对着谢骁时没有半分长辈架子,没有上位者的压迫。 谢骁从不是他的附属品,两人站在一起,就是一对再平常不过的情侣,平等、松弛,亲昵里全是不加掩饰的纵容,和他印象里的父亲判若两人。 真的很不一样…… 回屋后, 连城徊还有工作要处理,直接征用了连城肆的书房,连城肆也只能收敛心神,跟着进去汇报这段时间以来的市场开拓进展。 而一墙之隔的房间里,谢骁倚坐在窗台上,一条腿微微曲起,单手撑着膝盖托着腮,指尖慢悠转笔,思绪越飘越远。 北风卷着凉意吹进来,桌上的素描纸被掀得哗哗作响,那些落在纸上的线条还没定型,心里关于叔叔的拼图也散了一地。 连城肆有句话没说错,他的确不了解连城徊的过去。 关于男人的零星旧事,他大多是从连城震岳那儿听来的,全是负面评价,听得最多的也是冷血无情、亲情淡薄,和连城肆所说的相差无几。 这反倒让谢骁越发好奇。 叔叔以前,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一个人性格的形成往往跟童年经历有关。也是,自幼丧母,在连城家这样规矩森严、利益至上的世族里,一个年近八岁的幼童,又怎么可能一直保持着天真活泼的孩子心性? 周遭全是算计与冷眼,连半点真心的庇护都难得,更何况,他心里还藏着那么一个不能对外人言说、只能独自死守的秘密。 光是想想那样的画面,谢骁心口就一阵发闷,酸酸胀胀地难受。 他忍不住出神,要是能回到过去就好了,回到叔叔还小、还没被这世道磨得满身棱角的时候,他可以安安静静陪在他身边。 替他挡一点冷眼,分他一点暖意,不让他一个人扛下那么多黑暗与孤单。 “啊啾!” 谢骁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在窗边吹了快十五分钟冷风。 外头太阳看着大,风却一点没客气,吹得人浑身发颤。 他赶紧把窗户关上,伸了伸坐得发麻的腿,脚尖用力一蹬,一阵又酸又麻的触感从脚底窜上来。 “在做什么?” 连城徊一进门就看见少年在那呲牙咧嘴,快步走到他面前,“腿麻了?” “嗯……坐太久了。” 等谢骁缓过那阵麻意,连城徊才伸手把他从窗台上抱下来,指尖一碰到少年的手就皱起眉头,“怎么这么冰?” 他不由分说把人塞进被窝里裹好,“又贪凉了?” 谢骁被男人这带着警告意味的责备眼神看得心里发虚,忙不迭移开目光,不敢直视。 “这个时节最容易受寒生病,你还敢在窗边吹风,是不是非要感冒了才肯听话?” 连城徊指尖轻轻戳了下微凉的脸颊,语气里听不出凶,反倒有些无奈。 谢骁缩了缩脖子,拢着被子往他怀里埋了埋又蹭了蹭,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小声嘟囔:“知道错了嘛,下次不吹冷风了……” 连城徊被他这软乎乎的模样蹭得半点脾气都没了,指尖温柔地揉了揉他头顶柔软的细发,顺着发根缓缓梳到发尾,语气放缓:“头发有些长了,该剪了。” “不要……我要留长发,那样才像设计师。” 男人听着这十足孩子气的话,唇角不自觉勾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这职业又不是光靠发型辨别的,就把发尾修一修,不然夏天一来,头发又重又闷,不好打理,如何?” 谢骁细细想了想,觉得这话确实在理,乖乖点了点头,“嗯~”下一秒忽然兴致来潮,仰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那你给我修吧!” “嗯?”连城徊一眼就看穿这小子的小心思,分明是变着法子找机会捉弄,专挑些与他平日里形象全然不符的事来折腾。 他无奈轻瞥,“这种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可别到时剪坏了,又要闹着怪我。” 少年向来格外在意自己的外貌,平日里对着镜子,光是额前那几缕碎发,都要反反复复捋梳半天,真要是自己剪得不合他心意,指不定要大闹特闹。 谢骁抿了抿唇,也没反驳,他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被男人看透后,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地往他怀里又蹭了蹭。 这边话告一段落,连城徊便沉声吩咐人煮了姜茶送过来,逼着谢骁喝了小半碗,生怕少年真的染上感冒。 看着少年皱着小脸喝完,才放心地把人重新裹好,搂在身边歇息。 可偏偏事与愿违,即便喝了姜茶预防,到了半夜,谢骁还是发起了高烧。 连城徊睡得浅,怀里的人浑身滚烫,呼吸也变得急促粗重,他瞬间惊醒,连夜让人叫来医生。 许是手臂受伤伤了元气,身体免疫力本就低下,又吹了冷风受凉。 “除此之外,还有大半原因是平日里心绪繁杂,想的事情太多,思虑过重、心神不宁,内外夹攻下这才引发的高烧。” 听了医生的话,连城徊眉头锁得更紧,眼底满是心疼。 他自以为把少年护得周全,却不知他心里还藏着这么多心事,竟独自一人胡思乱想这么多,稍不留意就憋出了问题。 一旁的连城肆看着床上昏睡不醒的少年,满心都是着急与自责,愧疚地开口:“都怪我,白天说了那些不该说的话,让阿骁多想了。” 他越想越懊恼,定是自己的话让谢骁顾及着他的感受,把心事都憋在了心里,才会变成这样。 他在心里暗暗打定主意,只要阿骁能平平安安,以后他再也不多管父亲和谢骁的事,再也不会说让他为难的话了。 医生给谢骁打了针,又喂了退烧药,折腾了大半宿,少年的体温才渐渐恢复正常,安稳睡去。 只是医生再三叮嘱,后半夜仍有反复起热的可能,必须时刻有人守在身边照看。 连城肆心里放心不下,刚开口说要留下来守夜,话还没说完,就迎面撞上自家父亲冰冷又嫌弃的目光。 那眼神直白得不能再直白,摆明了是嫌他碍事,半点容不下旁人杵在这。 连城肆顿时语塞:……行,懂了,都多余了。 他抿了抿干涩的唇,心里五味杂陈,这弟到底也不只是弟了。 想通这一点,心口莫名一阵憋闷心梗,却也无可奈何。 往后这种被明目张胆排挤的场面,指定少不了,他还是趁早摆正心态,早点习惯的好。 看着床边满脸焦灼、眼神一刻都离不开床上人的男人,连城肆也没再多说,轻手轻脚,生怕弄出一点动静惹得父亲不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
第138章 灰色过去 谢骁陷在一片混沌里,高烧带来的昏沉感始终挥之不去,身体像是踩在绵软的云朵上,四肢百骸都透着无力的虚浮,辨不清虚实。 好似灵魂要脱体而出…… “贱人呢——!” 陡然间,一声暴怒的低吼刺破混沌,狠狠砸在他的耳膜上,他立即睁开了眼睛。 入目便是一个面色阴沉可怖、青筋暴起的中年男人。 那张脸熟悉又陌生,分明是年轻了数十岁的连城震岳! 谢骁心头猛地一震,他想要后退,脚却踩不到地。 低头一看,自己整个人悬在半空,脚离地面还有一截,是飘着的。 他愣住了。 四周的景象涌入视线。 华丽复古的大厅,处处都是旧时代的痕迹,这里根本就不是他所在的年代! 这到底怎么回事?! 他竟以魂魄的模样,坠入了一段全然陌生的过去。 连城震岳带来的黑衣手下将整个大厅围得水泄不通,佣人都被死死按在地上,头顶被枪口抵住,浑身抖颤,连一丝啜泣都不敢发出。 暗中两个佣人趁着手下不备,想偷偷溜到楼梯口,试图上楼报信,可刚挪动,两道沉闷的枪响骤然响起。 枪口装着消声器,微弱的烟火一闪而逝,两人应声倒地,鲜血缓缓在光洁的地面晕开。 浓烈的硝烟味充斥在空气中,混杂着的尿骚味让整个大厅的压抑至极,空气仿佛都凝固了,直叫人窒息。 谢骁僵在原地,亦不敢动弹发声。 来来往往的保镖似乎都对他视若无睹,没有半点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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