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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一团软乎乎的,如那糯米团子,见人就笑,招人稀罕。 只是这孩子,生来多病虚弱。 连雅致心中始终郁结,认定是自己早年造下太多杀孽,才报应在亲生骨肉身上。所以孩子百日当天,便特意带着他来蒲山寺,只愿孩儿此生无灾无难,平安顺遂。 “你这两年蹿得也太快了,都快跟我一般高了!就是身子太瘦,你还在长身体呢……” 对着少年细细叮嘱关心一番后,青年继续说道: “我们来得早,就先让方丈给骁骁看了。” “噢对,这就是我儿子,姓谢名骁。” 连雅致掂了掂玉面小人儿,抓起他肉嘟嘟的小手朝连城徊轻轻晃了晃,温声引导:“骁骁,叫小叔叔。” 小人儿可不懂这些,只一个劲的傻笑,连城徊看着那软萌的小模样,心弦骤然一颤。这么多年,他第一次卸下周身冷意,发自心底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正要伸手握住那挥舞的小爪子,却见小家伙黑溜溜的眼睛直直盯着他身后,咿咿呀呀,小身子也微微扭动起来。 少年心头一疑,转身看向身后,可除了落满积雪的菩提枝桠,禅院空空荡荡,半个人影都没有。 他眉头微蹙,若有所思。 而此刻,无人看见的那处,谢骁怔怔,看着眼前对着自己咿呀叫唤的幼时身躯,一时难以回神,真是不可思议。 时光交错,他和年幼的自己,竟然在这蒲山寺的菩提树下,同时存在了。 他按捺不住心底的悸动,轻飘上前,目光痴痴地端详着襁褓中的自己,真不愧是他!粉雕玉琢,果然是极致可爱。 鬼使神差地,他抬起透明的手,想要戳一戳那软糯的脸颊, 可指尖刚一触碰,一股强大吸力骤然从幼儿体内爆发,瞬间将他的灵魂狠狠卷动,不由分说地拉扯着,径直涌入了那小小的身躯之中。 “骁骁?” 连雅致察觉到异样,轻声唤道。 他有些纳闷,方才还活泼好动的孩子,怎么突然安静下来,只当是孩子玩累了,困意袭来,便没再多想。 恰在此时,禅房的木门被缓缓推开。 慧明方丈双眼目白,身披素色袈裟,手持佛珠,步履沉稳地走了出来,花白的胡须垂在胸前,眉眼间满是佛门高僧的慈悲与肃穆。 方丈的出现打断了连雅致的思绪,互相躬身行礼后,青年简单道明连城徊的身份,想请他为少年批命,窥探一二命数。 慧明方丈颔首,抬手示意二人一娃入禅房内。 蒲山寺的祈福很简单,方丈用佛前供奉过的朱砂,在孩子额间轻点,再把写着生辰八字的红纸搓成长条,系在菩提树的藤须上,就算礼成。 可批命,完全是另一回事。 慧明方丈让连城徊坐在对面蒲团上,在问过生辰八字后,闭上眼,随即指尖轻捏,口中念起一串晦涩的口诀,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 良久,法诀声渐渐停歇,老方丈沉默片刻,而后执起墨笔,在白纸上一气呵成。 四个带着宿命寒意的字,赫然落在纸上: 孤星煞亲 连城徊垂眼扫过,神色淡漠,仿佛这判词说的不是自己,对这般孤冷命数毫不在意。 反观一旁的连雅致,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抱着谢骁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他这个弟弟身世本就坎坷,要是往后漫漫人生都只身一人,该有多让人心疼! “这个命数可以改变吗?” 老方丈缓缓摇了摇头,“难呐……难呐……” 他目光无意扫过四周。 当“看”到连城业怀里的小娃娃时,那双白浊的眼睛忽然一凝。 方才为这孩子祈福时,他只觉这孩儿魂灵虚弱,并无其他异样,可此刻再探,孩童体内的气息竟截然不同。 像是有两股魂魄交融,其中一魄还藏着一股不属于婴孩的成熟魂韵。 老方丈心头巨震,把谢骁与连城徊的生辰八字在心底反复对照捻合,指尖佛珠转动的速度陡然加快,口中忍不住喃喃道: “…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连雅致与连城徊皆是疑惑,顺着老方丈那异样的目光,齐齐看向谢骁。 只见刚刚还安静迷糊的小娃娃,此刻就像整机重启完毕,变得活力四射,小胳膊小腿用力蹬着,那双灵动的黑眸直望着连城徊,满眼光亮。 ——叔叔,是我呀是我呀!骁骁来找你来啦! 连城徊瞧见小家伙小嘴不停咕哝,奶声叽叽喳喳朝自己叫唤,小手隔空挥舞着,眼巴巴想要他抱。 他会意后,轻笑起身,略显生疏地从大哥怀里接过,轻轻搂在臂弯里。 谁知道下一秒,小家伙竟使出吃奶的劲儿,攀着他的肩头往上凑,努力想亲他的侧脸。 可惜人小胳膊短,怎么都够不着。 连城徊失笑,不动声色地低头让他好够着,可小家伙已经泄了气,小脑袋一垂“吧唧”一声,那温热柔软的小唇瓣不偏不倚,正好贴在了那微凉的薄唇上。 少年浑身一僵,耳尖唰地染上一层薄红,谢骁脸颊也倏地发烫,顶着成年人的心思,当着亲爹的面亲到叔叔,心底羞得不行,软糯的身子都微微蜷了蜷。 “哈哈,我这好大儿,尽占小叔便宜!”一旁的连雅致笑得毫无形象,刚刚压抑凝重的氛围一下子散开。 “咱们骁骁这是在心疼安慰小叔呢,那以后就交给骁骁陪着小叔了!” 就在气氛缓和之际,老方丈忽然轻声开口:“还是有可能改变的。” 两人一娃齐刷刷转头看向他。 老方丈笑得飘渺,缓缓吐出一句谶语: “追忆追忆,回神时福到运到情到。待双星重遇,命亦改。” “回去吧,待时机一到,一切皆了。” 那不见瞳仁的眼睛,似能洞悉世间万物,兄弟俩都以为这话是对他们二人所说,殊不知在老方丈说完,谢骁体内成年魂识猛然一沉,意识下坠。 “欸?宝宝这是又犯困了吗……” 连雅致温柔的声音渐渐变得模糊遥远,周遭雪景、禅房、人声全都一层层褪去,眼前光影错乱颠倒。 魂体顺着时空缝隙一路回落,像是终于归位、尘埃落定。
第145章 妙啥妙,都要死人啦! 长睫微颤,眼皮起伏,追着一抹微光谢骁缓缓睁开了眼。 窗外天刚蒙蒙亮,鸟鸣清脆干净,屋里柔和安静。 他恍惚反应过来,没想到在过往时光里飘了七年,现实里也就一个晚上的时间,好似做了个梦。 掌心传来一阵温热厚重的触感,才微微一动,身旁闭目静坐的连城徊瞬间睁开眼。 深邃目光直直落在他的脸上,一动不动凝望着,似乎在确认什么,足足打量了许久,男人才缓慢滞涩地开口: “……骁骁回来了,感觉怎么样,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他起身时身形轻轻一晃,久坐不动,双腿早已发麻。 “叔叔……” 谢骁望着眼前男人冷峻的眉眼,久别重逢,甚是想念。 虽说在过往时光里一直陪着年少的他,可这跟面前活生生、成熟稳重的连城徊,终究是不一样的。 只不过男人此刻眼底布满细密的红血丝,下巴冒出一层青涩胡茬,整个人憔悴颓然,全然没了往日清冷矜贵的模样。 他还是第一次见连城徊这般不修边幅,心里一酸,只当自己一场高烧把人吓坏了。 “好多了,叔叔这是守了我一夜?” 谢骁轻皱了下眉,眼里透着几分心疼与责怪。 叔叔本就从国内匆匆赶来,一路奔波未曾停歇,如今又为了照顾他熬了一整夜。 他也不过是发了场烧,等降温后男人可以陪他一起睡会的,何苦这么折腾自己。 平时还说他不爱惜身体,现在轮到男人自己,反倒半点都不上心,比谁都要固执。 连城徊稍带着疲意低低一笑,将他轻轻扶坐起,“哪是一夜,骁骁……你整整睡了七天。” “?!!” 谢骁整个人愣住,瞳孔微微睁大,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以为只是睡过一晚,没想到一睁眼,已经是第八天清晨。 他下意识抿了抿唇,唇瓣水润柔软,显而易见昏睡这些天,一直有人细心帮他润着嘴唇。 惊愕之余他环顾四周,这里根本不是连城肆那像工地一样简陋的房间,周遭清幽古朴,分明是山间禅院,布局还有些熟悉。 “我们在蒲山寺。” “蒲山寺?”谢骁愈发错愕,满心不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实里不过一场发烧,自己怎么一觉醒来,直接回国来到了这里。 连城徊知道少年心里此时万般疑惑急切,没有半句拖沓,倒好温水插上吸管递到他唇边,缓缓把前因后果娓娓道来。 谢骁的烧热在第二天就已经彻底退了,身体各项指标全都正常,可人却一直沉睡不醒。 十几位医生轮番诊治检查,依旧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们也纳了闷了,这小少爷确实没啥大病,怎么就不见醒来,睡得如此安详。 他们这些人顶着二爷的刺骨低压,像群无头苍蝇急的团团转,这事可真邪门! 好在一位经验老道的老教授道出了大家的心声,提议连城徊带着人回国寻高僧看一看,多半不是肉身病痛,而是超出常理、非自然之力能够解释的。 连城徊一刻都没耽搁,直接抱着昏睡的谢骁,搭乘私人飞机连夜飞回国内,马不停蹄地直奔蒲山寺,寻慧明方丈。 老方丈第一眼先看向连城徊,身形微微一顿,心中已然通透。 看着眼前满心焦灼、戾气冷冽的男人,他神色淡然,反倒轻笑开口: “妙啊,实在是妙。” 一旁的张峰听得脸色惨白,心里拔凉。都人命关天的时候,这老和尚到底妙在哪里,没看见二爷眼底杀意都快要压不住了吗! “施主孤煞命格,早已悄然改变,怎能不妙。不必慌张,静静等候便可。” “等?”连城徊眉头自始至终紧紧锁着,一刻未曾舒展。 “没错。小施主只是沉入过往回忆之中,魂魄回溯旧事,时机一到,自会自己醒来。” “而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安静等他归魂就好。” 而这一等就是七天七夜。 谢骁听后有些恍然,怪不得自己刚醒的时候,叔叔开口第一句说他回来了,原来是这个意思,男人都知道了。
第146章 嘶哈——嘴角流泪 连城徊拗不过谢骁,被他硬拉着在床上小睡了会,可大概是看见人醒了,心里那块大石头落地,整个人放松下来,睡得是又快又沉。 谢骁小脸轻轻蹭了蹭他侧脸,小声呢喃:“对不起叔叔,让你担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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