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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第一次床塌旁躺人。 按理说他不会答应小孩明显脑热的要求，但看着他眼尾泛红委屈模样，还是答应了。 这才第一天叔侄两人就闹的不愉快不好，就纵他这一次。 床被够大，两人各睡一边，相继无梦。 第二天一早，谢骁是被内线电话温和却固执的铃声吵醒的。 他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一时还不清楚自己在哪。 待机片刻，才恍然惊醒自己现在正在叔叔的房子里躺在叔叔的床上。 他转头看向身侧，男人已不在，床铺冰凉。 看来叔叔早就起身了。 他回到自己房间洗漱一番，浑身还带着浓重的起床气，踩着拖鞋，几乎是飘下一楼的。 餐厅同样宽敞明亮，长桌上摆着精致的早餐。 连城徊已经端坐在主位，穿着看似简单的黑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正在浏览平板电脑上的海外邮件，手边放着一杯黑咖啡。 看到少年睡眼惺忪、衣衫不整地出现，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坐下吃饭，注意仪态。”声音不大，却自带威严。 谢骁撇撇嘴，胡乱理了理衣服，拉开一旁的椅子坐下。 对着面前摆盘漂亮得像艺术品的煎蛋、培根、沙拉和看起来就很松软的可颂，没什么胃口，只想再来两小时回笼觉。 他随手执起桌边的温牛奶，凑到唇边便大口吨吨饮下，放下时声响有些大。 “轻拿轻放。”连城徊头也不抬地补充。 啧。 谢骁拿起叉子，故意在瓷盘上划拉出一点声响，然后挑衅地看向对面。 连城徊终于从平板上移开视线，看向他。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谢骁那点小叛逆像被戳破的气球，瘪了下去。 他闷头开始吃，味道确实很好，但他吃得心不在焉。 “吃完早餐，换好校服，我送你去学校。”连城徊用完餐，擦了擦嘴角说道。 谢骁握着叉子的手一顿，整个人有些恍惚。 — — 车子平稳地驶向学校。 谢骁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有种奇异的感觉。 好久没有人专门接送上学。 父母去世后，接管他的人最多只负责他的一日三餐，他早已习惯了一个人。 这种被人正经管束、事事上心，甚至还能享受到专人接送的待遇，于谢骁来说，是刻在记忆深处的久违暖意。 陌生又贪恋。 他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正闭目养神男人，侧脸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冷峻。 快到校门口时，谢骁却突然开口：“就停前面那条街吧。” 连城徊睁开眼，看向他。 “我不想太招摇。”谢骁解释道，眼神有些飘忽。 他知道这辆车，以及车里这个气势不凡的男人，出现在校门口会引起怎样的注目和议论。 过去的‘朋友’圈子和糟糕的成绩已经让他够显眼了，不想再添话题。 连城徊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下，似乎明白了他的顾虑，眼中掠过一丝欣慰。 至少还知道要低调，不算无药可救。 “可以。”他示意张峰靠边停车。 “以后每天会有人固定在这个位置接送你上下学。” 得知以后不是连城徊来接，谢骁有些失落，脱口而出：“你为什么不亲自来？不是说要管我吗？” 这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对劲，怎么听起来……那么像撒娇抱怨？ 连城徊眉头微挑，似乎也有些意外他会这么问。 “我刚回国，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 “而且，”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谢骁那张尚存稚气的脸， “谢骁，你不是七岁，是十七岁。不要说这种像没断奶的话。” “谁没断奶了！”谢骁瞬间炸毛，脸颊因为羞恼而泛红，“臭大叔！没人情味！整天摆着一张冷脸，小心老得快！” 他一生气便开始口不择言地怼人攻击，声音在车厢里显得格外响亮。 连城徊的眼神沉了下来，带着明确的警告。 谢骁被他看得语气一虚，但气势上不肯认输。 用力“哼”了一声，转身推开车门，几乎是“摔”门而去，背影都透着愤愤不平。 车门关闭，隔绝了少年青春躁动的气息。 车厢内恢复安静。 连城徊揉了揉眉心，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低声自语：“养孩子……真难。” 张峰从后视镜里瞥见老大难得流露出的疲惫和无奈，忍不住笑了笑：“二爷，这小孩其实还挺有个性的，活泼。” 连城徊抬眼，目光淡淡地扫过后视镜。 张峰立刻正色，改了口风：“咳……就是，活泼过头了点，太过叛逆，确实还得好好矫正哈。” 连城徊没再说话，只是重新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了喧嚣的学校街区。
第4章 别，别杀我！ 校门口近在咫尺，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地涌入。 谢骁看着连城徊的车尾灯消失在街角，刚才那点气愤和别扭立刻被一种“重获自由”的窃喜所取代。 他脚步一拐，毫不犹豫地绕开了校门，朝着与学校相反的方向，熟门熟路地钻进了一条小巷。 “笑话，”他撇撇嘴，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仿佛在反驳连城徊昨晚的叮嘱。 “我怎么可能会照做？回去上课？对着那些天书发呆？还是听那老师讲经？” 网瘾憋了一夜早按捺不住。 谢骁摸了摸口袋，嗯，零花钱还有剩，足够他逍遥一上午了。 他甚至有点得意，觉得自己成功瞒过了那掌控欲极强的男人。 殊不知，在他拐进小巷后不到一分钟，一个穿着普通夹克、看似路人的精悍男子，从不远处的报刊亭后自然地走了出来。 目光扫过谢骁消失的方向，然后拿出手机，快速编辑了一条信息发送出去。 与此同时，车上正闭目养神的连城徊，便接到了一条简洁的汇报： 「目标未进校门，转向东街巷子，疑似前往‘蓝星’网吧方向。」 连城徊盯着那行字，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下压了压，眼神彻底沉了下来。 方才那点因少年鲜活气而生的无奈疲意，瞬间被冰冷的愠怒取代。 他还以为这小子主动要求提前下车，是懂得了低调，或是有了些许分寸感。 原来是为了更方便地逃课去网吧。 昨晚的敲打、警告，看来对方似乎根本没往心里去。 是他高估了少年的自觉性，也低估了这小野猫骨子里的叛逆和滑头程度。 “掉头。”声音不高，却透着山雨欲来的寒意，“去'蓝星'网吧后巷。通知A组，看住人，别让他跑了，但也别吓到他。” “是，二爷。”张峰立刻应道，一边操控车辆利落地调头，一边通过耳麦低声传达指令。 车子以一种与它沉稳外形不符的速度，悄然驶回。 谢骁刚在游戏里大杀四方，拿了个五杀，正兴奋地跟队友吹水，耳机忽然被人从后面轻轻摘了下来。 他吓得一哆嗦，猛地回头，嘴里那句“谁啊”还没骂出来，就对上了张峰那张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明显带着“你完了”意味的脸。 张峰身后，还站着两个彪悍男子，堵住了他所有的去路。 “你、你们怎么…”谢骁心脏狂跳，瞬间明白了。 他被监视了！连城徊那个老狐狸！ “谢少爷，先生请你回学校上课。” “我不去！我.…”谢骁还想挣扎，但左右两人的目光让他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他被‘请’出了网吧。 巷子口，那辆黑色的轿车已经安静地等在那里。 后车窗降下一半，连城徊的脸隐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进来。” 声音从车内传来，听不出喜怒，却比发怒更让人心头发毛。 谢骁硬着头皮坐了进去，尽量缩在离连城徊最远的角落。 他身体紧绷，眼睛死死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次轿车径直开到了学校正门口，无视了谢骁之前‘低调’的要求。 车子稳稳停下，车厢内的空气仿佛结了冰。 谢骁不自觉拽紧书包带子，有些受不住。 “我去上学了哈、、”他声音有些飘，扒拉车门把手，却没打开，被锁上了。 “我昨晚说的话你都当耳边风了，是吧？”连城徊终于开口，声音低沉，缓慢而危险。 “……”谢骁不敢吱声。 “回话！” 他被吓得一抖，此刻是真的后悔了，无比渴望立刻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车厢，哪怕是去上最讨厌的数学课。 “我……我错了，我这就去上课……” 没等他说完，一只骨节分明、力量感十足的手伸过来，稍一用力，便将他整个人从角落拽向自己。 “别！别杀我！”谢骁吓得脱口而出，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写满了恐惧。 此刻连城徊身上散发出的低气压和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让他毫不怀疑，自己下一刻就要被拧断脖子。 “杀你？”连城徊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 他钳住谢骁的下颌，力道不轻，迫使少年那双盛满惊惶的猫儿眼直视自己深不见底的黑眸， “我还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要你的命。” 他的手指冰冷，带来一阵战栗。 “但是，谢骁，”连城徊凑近了些，气息拂在那惨白的脸上，话语一字一顿，“我很不喜别人对我阳奉阴违。” 谢骁眼眶瞬间红了，被吓的，还因为……他出发前水喝多了，还没来得及上厕所。 此刻紧张恐惧之下，那股尿意汹涌而来，几乎难以忍耐。 他下意识地夹紧了腿，身体微微发抖，声音带上了一丝难以启齿的哭腔和哀求：“叔……叔叔……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他乖顺地认错，试图用最可怜的模样熄灭对方的怒火。 连城徊盯着他看了几秒，少年那副又怕又憋着什么的怂样，终于让他胸中那团冰冷的怒火泄去了一丝。 他松开了钳制谢骁的手。 几乎同时，车门锁“咔哒”一声轻响，解开了。 谢骁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立刻打开车门，慌乱地跌撞出去，书包都差点甩掉。 他双脚刚沾地，连城徊的话从尚未关闭的车窗内传来，声音不大，却让他腿脚一软： “好好上课。放学后司机会准时在这里等你。” “如果让我知道，你再逃课……” 谢骁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所有的小聪明、叛逆和侥幸心理荡然无存。 “知，知道了…”他忙不迭应道，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朝着校门撒腿狂奔，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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