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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走前,他还被谢骁缠在客厅里,手把手教换药的门道,说得唾沫横飞。 “记住了,今晚再换一次,之后隔两天换一次,换个三次差不多就好了。” “绷带要缠得松一点,别勒太紧,不然影响血液循环……” 谢骁听得格外认真,生怕漏了一句,还拿打开手机备忘录一一记录下来。 至于公馆里的家庭医生,早就被所有人选择性遗忘了。 二爷没提,他们自然也不敢多嘴。 连城徊伤未好,自然在家办公。 下午,他靠在书房的躺椅上,听着手下在电话里汇报工作,眉头渐渐拧了起来。 香港追回的精密部件与那批等待组装的特殊货品已就位,但核心设计团队被大雪困在皮埃蒙特大区,手下工部的人对着图纸和一堆陌生零件抓瞎。 交货期限迫在眉睫,违约金尚在其次,关键还会影响在东南亚那边的信誉,这让他心头蒙着一层阴霾。 挂断电话,他长舒一口气,试图驱散烦闷,这才惊觉今日公馆异常安静。 那小话痨往常早该跑来书房“骚扰”他几回了。 “谢骁呢?”他问侍立一旁的管家。 “回二爷,小少爷用过午后点心,说去后园散步消食,有一阵了。” 连城徊颔首,索性也起身,想去园中透透气。 冬日的阳光惨淡,空气清冷。 他信步走着,不知不觉靠近了宅邸后方的射击训练场。 隐约的枪声传来,并不连贯,显得有些生疏。 这个时间,并没有安排训练。 连城徊脚步微顿,眸色沉了沉,转向训练场入口。 远远就见一群本该值守的手下,此刻却围在初级射击道旁。 而站在射击位上的,赫然是穿着宽松卫衣、戴着降噪耳罩的谢骁! 少年手里握着一把小巧的、后坐力较轻的伯莱塔,正略显笨拙地瞄准前方的靶纸。 他的姿势并不标准,肩膀有些紧绷,显然还不适应。 扣动扳机后,后坐力震得他手腕一抖,整个人都跟着晃了晃,耳罩下的侧脸却因为兴奋和刺激而泛着薄红,眼睛亮得出奇。 “手腕再压低一点……” “呼吸,注意节奏……” “砰!”又是一枪,脱靶了。 但他似乎毫不在意,反而咯咯笑了起来,转头对旁边一个负责指导的手下说着什么,神态鲜活。 一股无名火夹杂着深切的忧虑猛地窜上心头,连城徊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 “谁准你碰枪的?” 冰冷的声音并不高,却瞬间割裂了射击场内原本有些松快的气氛。 所有人闻声一颤,迅速退开垂首,噤若寒蝉。 谢骁也被吓了一跳,手一抖,枪差点没拿稳。 他回过头,看见连城徊面色沉郁地站在那里,眼神冷厉。 他不由得缩了缩脖子,有些无措地放下枪,摘下了耳罩。 “二爷,是、是我们……”一个保镖硬着头皮想解释。 “自己去领罚。”连城徊看都没看他,声音冷硬,“所有人。滚出去。” 手下们如蒙大赦,又胆战心惊,迅速鱼贯而出。 训练场顷刻间只剩下叔侄二人,静得可怕。 谢骁眼里的兴奋和雀跃早已消失无踪,他有些委屈和不解。 为什么不让他碰? 谢骁有些不服气,在老宅时老头还挺愿意让他碰这东西的,还教他卸枪了。 他心里想着也问出声。 他不提还好,一提,连城徊的脸色更沉了三分,眸底风云汇聚。 “连城震岳还教了你什么?”他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谢骁:“他又说了什么?” 谢骁被连城徊吓到了,僵在原地,一骨碌的将连城震岳给的饼全交代了。 连城徊听完,不怒反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你知道他说的那一半家业,现在在谁手里吗?” 谢骁茫然地摇了摇头。 “在我手里,谢骁。” 连城徊沉声开口,眸色深浓,“你要与我为敌?嗯?” 谢骁彻底傻了,他从未想过玩个枪能牵扯到这么严重的问题。 他急忙摇头,脸色发白:“我没有!我不是!我没答应他!我就是觉得……觉得枪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 连城徊重复着这三个字,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 “从今天起,不准再碰任何枪械,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再踏入射击场半步。听懂了吗?”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回公馆的路上,谢骁耷拉着脑袋跟在连城徊身后,胸口堵着一团气,上不去下不来。 他不明白,为什么叔叔反应这么大,不就是碰了枪吗? 还是说叔叔……根本就不信任他? 觉得他会像连城震岳希望的那样,变成和他作对的人? 晚饭时,往日的活泼喧闹不见了。 长条餐桌两端,两人默然对坐,满室静穆,只余餐具碰撞的细碎声响。 谢骁垂首拨弄米饭,食不知味。 连城徊面色平静地用餐,周身却透着拒人千里的冷意。 家里的佣人俱是大气不敢出,往来行走,皆是踮着脚尖,生怕触怒了这两位主子。 老管家和张妈交换了一个忧心忡忡的眼神。 这二爷和小少爷这是怎么了,怎么出去转悠一趟回来这就闹僵? 而且二爷就不能让让小少爷么,跟小少爷讴什么气。 当然这些话他们只敢在心里徘腹。 到了晚上换药的时间,谢骁虽然还在赌气,但记挂着连城徊的伤,还是按时抱着药箱,敲响了男人的房门。 “进来。” 谢骁推门进去,连城徊已经靠在床头,睡袍松松地系着,露出缠绕着绷带的精悍腰腹。 两人谁也没说话,空气亦有些窒息。 谢骁抿着唇,跪坐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拆开旧的绷带。 灯光下,那道缝合的伤口依然有些狰狞,但愈合情况良好,没有再渗血。 他低着头,动作轻柔地消毒、上药、换上新的绷带。 整个过程一言不发,只有细微的布料摩擦声和彼此轻不可闻的呼吸声。 连城徊垂眸,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在自己腰腹间忙碌,暗搓搓在跟绷带较劲着。 这小家伙,气性倒是不小。 “骁骁。” 他开口,打破沉默。 谢骁没应,手下动作不停,仿佛没听见。 “谢骁。” 连城徊加重了语气。 这下,谢骁的动作顿住了。 随即连城徊感觉到,一滴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落在了自己腹部的皮肤上,烫得他心头微微一颤。
第42章 有代沟证明吵得不够多 连城徊眉头一拧,也顾不上伤口了,伸手扳住谢骁的下巴。 稍稍用力,迫使他抬起头来。 少年眼圈鼻尖都红透了,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往下滚。 偏偏还倔强地咬着下唇,不肯哭出声。 “真水做的。” 连城徊叹了口气,指腹略显粗粝地擦过他脸颊的泪痕,放轻了声音,“我不是怀疑你背叛我。我是怕连城震岳说的那些话影响你,让你对那些事情……产生了不该有的兴趣。” “那条路,不是你应该走的。” “可我不感兴趣啊!” 谢骁带着浓重的鼻音反驳,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拔高。 “我了解这些,还不是想多了解你一些!我想知道你生活在什么样的环境里,也想知道你面对的到底是什么!” “这些……你从来不跟我说……” 连城徊愣住了。他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 “你了解我做什么?” “就准你了解我的过去,调查我的生活,我就不可以多了解你吗?” 谢骁越说越委屈,眼泪又涌了上来, “我们不是家人吗?我不想总是被你保护在身后,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做不了!我也想……也想保护你!你也有老的时候啊!” 最后一句,让连城徊额角的青筋忍不住跳了跳。 老?这小混蛋,他现在离“老”字还远得很。 “我老了也不需要你操心。”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碰枪?” 谢骁抓住核心问题。 “这些都不是你一个高中生该接触的东西。” “那为什么就堂哥可以?” 谢骁不服,“连城肆从小就接触这些,怎么不见你说他?” “你不一样。”连城徊语气加重。 “你父亲拼了命才从那个世界逃离出来,我不可能让他唯一的儿子,再一头扎回去。” “我怎么就一头扎进去了?!” 谢骁简直要抓狂,“我只是对枪感兴趣而已。这跟我爸的选择有什么关系?这是我个人的兴趣爱好!” “这还不算?” 连城徊反问。 “那还真不是!” 谢骁挺直了背,试图跟他讲道理, “而且,你这是不尊重我的想法!你总是把我父亲的想法强加到我身上,可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追求和喜好怎么可能完全一样?” “马克思就曾说过,人的意志是自由的,有选择自己道路的权利……” 他试图搬出政治课上学到的东西,虽然记得不太全。 连城徊听着他磕磕绊绊地引用名人名言,差点气笑了。 这鬼机灵的,倒是学会用大道理来堵他话了。 “你这是不信任我的表现!” 谢骁见他似乎不为所动,更加激愤,“你太小瞧我了!我没那么脆弱,轻易就被别人影响!我心可强大着呢!” “大言不惭。” 连城徊冷哼。 “嘿——你还不信我!” 谢骁被他这态度彻底惹毛了,口不择言,“你就是个老古板!跟你沟通真累!” “不是说我是一个高中生,我就必须得过一种你认为‘正确’的、普通的生活!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追求!” “像我,我就喜欢追求刺激,所以我喜欢玩赛车,现在也对枪械好奇,这怎么了嘛!” “你还想赛车?” 连城徊的声音陡然危险起来,眯起了眼睛。 “天啊!叔!” 谢骁顿感无力,就着姿势颓然倒在男人没受伤的那一侧腰腹。 这幅冤枉模样看得连城徊心下好笑。 “你可真是……一点儿都不像我叔。” 话里的嫌弃,让连城徊眸色骤深。 “我不是你叔,还能是谁?” 他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暗流。 是谁? 谢骁双手撑在连城徊身体两侧的床垫上缓缓起身。 因为这个动作,腰线被凹出漂亮弧度,腰窝浅浅的,像一汪春水。 他仰着脸凑近,鼻尖几乎碰到男人的下颌, 眼梢眉角尽是挑衅的劲儿,偏生带着浑然不自知的青涩,无端透出几分勾人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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