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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呢。” 谢骁把只写了个龙飞凤舞的“解”字、下面一片空白的习题册推过去。 他其实刚才试图听了,但苏则茗讲得颠三倒四,他自己也心思浮动,结果就是浆糊一团。 苏则茗看了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但想到少年的身份,还是压下了不耐:“哪里不懂?我再讲一遍。” “整道题我都听不懂。” “……那我重新讲,请你认真一点。”苏则茗语气加重,带着点愠怒。 他迅速又讲了一遍,语速飞快,然后敲了敲课本:“背公式!套进去答案就出来了!这有多难?” 谢骁抬眸,对上对方镜片后那丝掩饰不住的轻蔑和不耐。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人在这儿摆他谱呢,彰显自己那点优越感。 “谢同学,”苏则茗见他沉默,语气更硬,“你有在听吗?” “有啊,不过我还是不理解呢。” “你——” 苏则茗脸微微涨红,终于忍不住霍地站起身,声音激动, “谢骁同学!你是故意的吧!就算你是豪门少爷,就可以这样随意戏弄、羞辱老师吗?” 谢骁:“?” 他戏弄什么了? 苏则铭睨着身前垂眸不语的少年,眼底满是轻蔑,以为他是被自己说中、吓得不敢辩驳。 他语气瞬间又拔高几分:“你态度不端!根本不尊重课堂!这些、这些我都会如实向你叔叔反映!” 说完便开门快步走了出去,独留谢骁一人有些凌乱。 这是叔叔从哪儿找来的奇葩? 他随即也起身往外走,大厅空旷,苏则铭的哽咽声从楼下传来。 谢骁以为这戏精已经开始告黑状了,索性破罐破摔,随性趴到二楼走廊的栏杆上,俯身往下看。 这一看,乐了。 楼下哪是苏则茗单方面诉苦的场景——他正被两个黑衣壮汉反拧着手臂,狼狈地控制在离连城徊几米远的地方。 那张清秀的脸吓得惨白,眼泪倒是真情实感地哗哗流。 也难怪,谁家家教老师课上到一半哭着冲下来,不管不顾想往主人家身边凑,被手下当成了‘可疑突袭人员’给摁住了。 连城徊坐在主位沙发上,长腿交叠,姿态舒展,却自有一股生人勿近的凛然。 他并未让人松手,只是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被制住的青年身上。 “苏老师,”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大厅瞬间落针可闻,“有何事。” “连、连城先生……这,我……”苏则茗被那眼神一扫,吓得一哆嗦,准备好的哭诉卡在喉咙里,半句话说不利索。 连城徊略一抬手,制着他的两人松了手,但依旧站在他身侧,形成无形的威慑。“说。” “我……”苏则铭吸了吸鼻子,抽噎着,欲言又止,将一个尽责老师被仗势欺人的叛逆学生百般刁难、委屈难言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我尽心尽力,倾囊相授,可谢同学他……他……” “怎么,‘他’了半天,奶嗝没打出来?” 一个清亮又带着明显讥诮的声音从二楼飘下来, 谢骁身子探出栏杆,手臂撑着下巴,看戏看得津津有味。 暗处候着的几个手下听着忍不住偏头,肩膀可疑地耸动。 苏则铭被噎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泪珠却滚得更凶,声音凄切: “连城先生,我不明白谢同学为什么对我敌意这么大……我第一次受到这样…这样不被尊重的对待……” “谢骁,”连城徊皱眉,目光越过苏则铭,锁定二楼那个几乎半个身子都悬在外面的身影,语气陡然沉下,“下来。” 声音里的不悦显而易见。 苏则铭心中一喜,看来这招有效! 他就知道,没有人能抵挡他这般柔弱委屈、需要被保护的模样。 尤其对象是连城徊这样充满掌控欲和独占欲的强势男人。 谢骁撇撇嘴,慢吞吞直起身,黑着脸下楼。 他双手插兜,步子拖沓,走到连城徊面前时,下颌微扬,眼神里写着“你敢信他来骂我,我也闹”。 连城徊却先伸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他的后脑勺,语气带着不容错辨的责备:“知不知道刚才那样很危险?” “万一摔下来,不残也得躺一个半月。” “诶?”谢骁一愣,下意识摸了摸后脑勺,“哦……下次不敢了。” 语气有点懵,又有点乖。 这边苏则铭脸上的泪痕僵住了,看着男人从容站起身,目光掠过他,没有丝毫停留, 温热的大手握着谢骁的手腕就往楼上走:“管家送客,该结的结了。陈松源去领罚。” 站在角落的陈松源脸色一白,立刻躬身:“是,二爷。” 人是他招的,出了事是该找他算。 苏则铭彻底愕然,二爷不是护着他、要给他出气吗?!事情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正要再喊一个字,便被人捂着嘴‘送’了出去。 学习房里,谢骁被连城徊按着坐回原来的位置,他自己则拉过旁边一把椅子坐下。 对于一个真正在意孩子的家长而言,家教合不来,就没必要强留。 花钱是为了提分,不是供个需要小心伺候、还影响孩子情绪的“祖宗”。 连城徊拿起那本习题册,看了看谢骁只写了个“解”的题目,又扫了一眼旁边苏则茗留下的凌乱草稿。 “他讲得确实不清楚。” 男人客观评价,指尖点了点那道题,“而且这题对现在的你来说,选难了。” “那可不……讲得乱七八糟,谁听得懂。” 谢骁吐槽着,底气足了些。 连城徊没接话,重新选了道难度适中、但能巩固核心概念的题,推到谢骁面前。 “做。” 谢骁拿起笔,却感觉旁边男人的存在感太强,空气都仿佛变得稠密。 他依旧先写了给解,又开始无意识地咬笔头,眼神飘忽。 “注意力集中。” 连城徊抬手曲起指节,在谢骁额角不轻不重地叩了一下。 “嘶——” 谢骁捂着额头瞥他,带着点不自知的撒娇和抱怨:“你坐在这儿我紧张嘛……” “会,还是不会?” 连城徊无视他的小动作,直接问。 “不会。” 谢骁老实回答,眼神倒是挺无辜。 纵是见惯风浪的二爷,此刻辅导孩子作业也忍不住扶额叹气。 “看这里。” 他拿过一旁的笔和草稿纸,开始讲解。 谢骁一开始还有点走神,偷偷数着连城徊低垂而浓密的眼睫。 但渐渐地便被那低沉平稳的声音和清晰的思路带了进去。 他盯着那简洁明了的步骤,眨了眨眼,有点恍然:“……好像,是没那么难了。” “题目本身不难,是你之前没花心思理解基础。” 连城徊放下笔看向他,目光深邃,“心思用对地方,很多事都会简单。” 谢骁脸一热,别开视线,嘴上却不肯完全服软:“我,我基础还是可以的,只不过你坐在这里害我一时想不起来。谁叫你总板着脸。” “歪理。” 连城徊大手重重揉了揉谢骁柔软的发顶,把那一头微卷的头发揉得更乱。 他收回手,语气恢复平淡,“现在,把这道题自己重新做一遍。做完了,今天早点休息。” “啊?就……结束了?” 谢骁惊讶,他以为至少要被按着头学上一两个小时。 “效率比耗时更重要。”连城徊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消化一道题,比囫囵吞十道题有用。” 他走到门口,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数学老师会重新物色,这次会找个靠谱的。” 说完,门被轻轻带上。 房间里只剩下谢骁一人。 他盯着草稿纸上连城徊留下的字迹,又看了看那道题,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尝试自己重现刚才的解题步骤。 这一次,心竟然奇异地静了下来。
第10章 叔叔的人 谢骁把题正确解出来后,还主动找了几道类似的题型温习巩固。 等全部弄完,墙上的挂钟指针已悄然走到十一点。 他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腰背,长长呼出一口气,竟有种久违的、做完一件事的充实感。 收拾好东西起身回房,走廊铺着厚重的地毯,脚步声被吸纳得几近于无。 就在他快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时,一个身姿曼妙的女人正从楼梯方向走来。 容貌艳丽,妆容精致,行走间带着成熟女性特有的风韵与魅力。 女人也看到了谢骁,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一瞬,随即礼貌地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接着,她便被候在一旁的管家引领着,径直走向连城徊的卧室。 管家敲门得应后推开门,她侧身进入,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谢骁站在原地,脸上瞬间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吃瓜表情。 哇哦!信息量有点大啊! 他立刻蹿到还没来得及离开的管家身边,“刚才那位是……?” 老管家面色如常,但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低声回道:“是黎诗音,黎小姐。” “黎小姐?”谢骁追问,“她这么晚来找我叔……是有什么事吗?” 管家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一时语塞。 这……这让他怎么跟这小少爷解释?难道直接说“谢少,您叔叔也是正常男人,有生理需求,这位就是来解决需求的”? 这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啊! 他只能含糊其辞,试图转移话题:“黎小姐是先生的人。谢少,时间不早了,您明天还要上学,快回房休息吧,熬夜对身体不好。” 说着,脚步已经加快,几乎要生风一般往楼梯口溜。 “哎,你别走啊……”谢骁还想再问,老管家已经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楼梯转角,那速度完全不像个老人家。 谢骁摸着下巴,琢磨着老管家那欲言又止的微妙表情——叔叔的人,那这位黎小姐,显然就是叔叔的……情人嘛! 连城徊三十出头,位高权重,相貌身材顶尖,却至今未婚。 再结合他近期身上低气压太强,火气太旺,长期得不到疏解,确实需要找人泄火! 希望叔叔得到纾解后能温柔一些,别再板着脸吓他。 谢骁回了房间,洗完澡后困意袭来,他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大床,很快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半夜被渴醒。 迷迷糊糊爬起来,摸黑下楼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喝完,这才感觉活了过来。 他打着哈欠,趿拉着拖鞋往回走,经过连城徊卧室门口时,下意识瞥了一眼。 厚重的实木门底下,隐约透出一线微光。 还没睡?还是……还没“忙”完? 这个念头像小钩子一样,挠得他心里痒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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