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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贱兄弟百事哀！ 巧的是周一的时候又轮到宋滔上台讲话，他念稿子的时候不自觉低头向台下看，发现何佳浪这小子好得很，他看着就来气。 气到下台后陈妍都忍不住问他：“你是不是和弟弟吵架了？” “你怎么知道？” “你看稿子的眼神像是要把稿子吃了！” 宋滔没有说话，算是默认。陈妍见状，直接坐在他的旁边。 “是你自己一直在说什么——‘不要和傻子计较’，他到底犯了什么事儿能让你气成这样啊。” “傻子能干出来的蠢事儿你无法想象。” 看那小子今天在台下站着的时候的表情，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错在哪里。宋滔决定再晾上他两天，但千万不要直到生日前也没法和好，这样他的生日计划就要泡汤了。 不知想到了什么，宋滔碰了碰陈妍：“陈妍，你知道南江景区吗？” “如果你说的是临东的那个南江景区，我知道。” 陈妍摸摸下巴：“虽然在别的市，但好像离咱们临水还挺近，坐火车也就一个小时的事，我小时候天天去遛弯儿，听说这几年景区改建了。” “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事。” 宋滔在想，如果那张照片是在景区拍的，或许景区会有照片的存件。 毕竟已经过去十五年了，想要跨越时间的洪流去寻找一张照片，难度不亚于大海捞针。 但是如果景区已经改建了，等同于没有任何找到照片的机会。 想到这里，宋滔叹了一口气，埋头开始写题了。 晚自习下课后，宋滔和陈妍一起找了个夜宵摊，坐在塑料板凳上吃炸串。 这些垃圾食品对身体不好，却真的很好吃。 这个时间了，摊位上还有不少人。几个中年男人光着膀子，坐在一旁，几瓶啤酒就能从诗词歌赋聊到国际形势，还有别的学校的学生围坐成一团，边写作业边往嘴里塞尖椒。油锅滋滋作响，老板正往里面下着食材，老板娘正忙着给炸好的食物刷酱、撒料。 宋滔正在吃鸡柳，隐隐觉得校服口袋里有振动的声音，打开小灵通，发现是王欣的来电。之前还打过两通，但是宋滔没有听见。 宋滔心中隐隐有着不太好的预感，回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宋滔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边就传来了王欣焦急的声音。 “小宋，真的是给你添麻烦了，何佳浪这个点了还没回家，你能帮忙找一找吗？” “啊？好。” 宋滔皱着眉挂断了电话，心想这小子瘦不拉几，全身上下没一块儿值钱的地方，总不至于被拐走吧？ 陈妍看他皱眉，出声问道：“怎么啦？” “我阿姨打的，她说我弟还没回去。” 陈妍也感到有些诧异：“可是初二好像七点钟就放学了吧，这都几点了。” “呃……他有没有可能去找女朋友了？” “不可能！我弟那个怂包怕黑，晚上上厕所都不敢。而且什么女朋友啊，他们俩早就断了好吗。” “这么点小事你急什么急，我陪你在学校周围找找。” 两人又塞了几口炸串，就开始沿着学校的北门，朝着宋滔家的方向一路找过去。 问了夜宵铺的老板，说没有看到何佳浪，超市什么的也都没有他的身影，其他地方也差不多都关门歇业了，也不见人。 “你想想你弟弟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去的地方？秘密基地之类的？” 宋滔坐在街边回忆：“没听他说过，喜欢去的地方……陈妍，我们去一趟土门河吧。” 宋滔说的那条河离他们现在的位置不远，两人小跑着走向那里。 土门河，潺潺流水泠泠作响，清澈的水中映照着天上的星星。岸边是一片荒原，地上只有枯黄的野草，辽阔无边，也看不到人影。宋滔拖着沉重的步伐，在岸边坐下，准备给王欣回一个电话。 陈妍站着安慰他：“你也别太着急啊，说不定人家早就回去了。” “也有可能真去找女朋友了，之前是在欲盖弥彰。” 宋滔扶着额头：“你别说话，让我先想想。” 土门河，宋滔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何佳浪不是没有离家出走的经历，大概在他八岁的时候，因为辅导班的事情，和王欣发生了口角，一怒之下离家出走了。王欣也是气急上头，居然真的没有去找。 谁会想到，一向认路的何佳浪居然走着走着就迷路了，一路走到了土门河，却不知道怎么回去。 差不多一个小时之后，王欣气消了大半，才知道着急，骑上自行车就出去找人，却像无头苍蝇一样不知道上哪去找。 宋滔听说弟弟丢了，也要跟着去找。王欣信得过宋滔，而且宋滔手上有电话。即使那个时候他的年龄也不大，两个人还是兵分两路，从家出发去寻找何佳浪。 最后，是宋滔先找到了何佳浪。 在土门河，在辽阔无边的草地上。何佳浪哭得满脸泪花，眼睛肿成了两个核桃，扑进哥哥的怀里。从那个时候开始，何佳浪就坚信自己的哥哥是一位白马王子，身怀绝技，无论如何都找得到他。 思绪回到当下，宋滔的脸埋在两膝之中，突然抬头，定定地说：“我知道他在哪里了，陈妍，上你的车。” “什么！宋滔你要不要脸想坐我后座！？” 最后的结果就是陈妍骑着自行车，宋滔挂在后面，双手攥紧了陈妍的衣服，而陈妍正在狂蹬脚蹬。 “开快一点啊！” “妈的我就算往死里蹬也快不了了！” “人命关天啊！” “知道了！” 宋滔觉得这时候他和陈妍可能要友尽了，他一个将近一米八的男高中生坐在女生的后座确实有些臭不要脸，好在时间不早了，路上没什么人。 “要是去了之后发现你弟不在那里！我肯定把你剁了喂狗！” “这么血腥？？” “那就把你打人的事情告诉教导主任！” “我错了！” 宋滔滑跪完，又小声补充：“他一定会在那里的。” 陈妍一路蹬到了临水北车站，将自行车随手一锁，气喘吁吁。 宋滔倒是安然无恙，大步踏进了车站。 这个时候还是有很多为了生活奔波的成年人在赶火车，人头攒动，有些人甚至睡在了火车站的地上。空气中弥漫着泡面的味道，宋滔发现，这个地方居然和十几年前没什么两样。 宋滔看了一眼车站的进站表，心中一惊，和陈妍一起在火车站中游走。 两人走了很久，宋滔已经没法隔着人群看见出去的路。他继续往前挤着，直到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一瞬间，那个小小的身影，和宋滔一起，仿佛回到了六年前的土门河边，星星在空中闪烁，水流的声音可以穿过耳廓。即使临水北车站看不到星星，即使这里只能听到人群的嘈杂声。 “妈的！何佳浪！” “你他妈有病是不是！你去临东想干嘛！” 周围经过的行人都被宋滔的大嗓门吓了一跳，连陈妍都后退了一步，宋滔紧接着两步上前，想伸手揍他，何佳浪却突然开口。 “票我已经买好了，但是检票员看我一个人，还穿着临水二中的校服，不让我过去。” “对不起哥哥，我本来想去找刘阿姨，让她来临水陪你过生日。” 宋滔瞬间顿住了。 他感觉自己的喉中充满干涩，想说些什么，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你是……傻子吗……” 陈妍上前拦着他，宋滔却还是那副如遭雷劈的样子，在被陈妍碰到的一瞬间爆发了。 “你是傻子吗何佳浪！你就是想用这种方式让我原谅你是吧！我告诉你！你成功了！我原谅你了！” “我需要你这样求和吗！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只要你说一句‘对不起’，我会和你计较吗！” “你觉得我没有给你台阶吗！你能不能摸着良心问问自己，我是这样的人？我只要你何佳浪！我只要你！” 陈妍站在他身后，以为他哭了，宋滔抬起胳膊，擦了下脸。 何佳浪只是站在那里，半晌，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相片。 “哥哥，对不起，照片丢了是我骗你的，我只是想，如果我找到了刘阿姨，这张照片可以作为证据。” “我希望你能过一个幸福的生日，我不想看到你为了刘阿姨的事纠结的样子了……” 何佳浪话还没说完，宋滔突然走上前，一把抱住了他。 “我只要你在，我们回家。”
第9章 春光乍泄 人找到了，宋滔为自己的不理智跟陈妍道了好一会儿歉，最终让她自己骑着自行车走了，兄弟两人打了辆出租车。 到了出租车上，宋滔给王欣回了个电话，王欣对他连连道谢，宋滔挂断电话后转头一看，何佳浪已经闭着眼睛睡着了。 宋滔盯着何佳浪，偏过头想事情。到了家门口后，宋滔咬咬牙，将何佳浪抱了上去。 宋斌国今天不在家，王欣想回家看看儿子，却等了好久都不见何佳浪回来。此刻本来想出声骂人，但看到何佳浪闭着眼睡觉的样子，还是心软，给他请了个假，让何佳浪好好睡觉。 宋滔也给自己请了个假，刚刚让陈妍将假条带到学校。他觉得何佳浪的状态不太对，要是第二天生病了就不太好了，决定在家照顾他一天。 没想到，何佳浪这一觉就睡到了第二天下午一点，起床后还屁事没有，美美地躺在床上看小人书。 宋滔看他的样子，决定清算一下昨天的事情，下午再去上学，于是上了床，压在何佳浪身上。 “你到底几个意思？感觉耍我很好玩是不是？” 何佳浪眯眯眼：“对不起，哥哥。” “我不想听你说对不起了。”宋滔在他身上坐了起来。 “他妈的你这小屁孩，知不知道晚上一个人出去有多危险？换成我，抓住你后先要你一颗肾，再把眼球挖出来当项链，最后扔到黑酒吧逼你当陪酒男。” “……哥哥，你这么说好吓人。” “吓得就是你！还敢不敢干这种事了！” “如果能让哥哥开心的话，我还敢。” “……” “我以为你去土门河跳河了。” “我没有理由跳河呀，哥哥。” 宋滔捏捏何佳浪的脸：“我反应过来了，所以才去车站找你。” “哥哥，为什么你每次都能找到我啊。” “你昨天晚上说只要我……那以后能不能不要因为刘阿姨的事情不开心了。” “你想阿姨的话，就抬头看看月亮好不好？互相思念的人抬起头，看到的是同一个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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