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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心地把碗收走。 半夜,陈思饿醒了。 其实他也说不准那是饿还是馋,就觉得很想吃东西。 白天没有满足的食欲,在夜晚开始爆发。 他蹑手蹑脚地从折叠床上爬起来,偷偷推开杂物间的门,秦承的卧室门紧紧的关着,空气里安静极了,只有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深更半夜,虽然不太可能被秦承发现,但陈思还是无比紧张,他鬼鬼祟祟地东张西望,再三确认没人后,小心翼翼打开冰箱门。 火鸡面盛在玻璃大碗里,用保鲜膜套着,被冰箱的灯光一照,就像镀上了一层金光。 陈思立刻晕头转向,什么都忘记了,高高兴兴地把最高层的火鸡面捧下来,到厨房拿了个筷子,顾不得地上凉,就一屁股坐下。 他捏着筷子虔诚地拜了三拜,睁开亮晶晶的眼睛,吞了吞口水道:“火鸡面,我来吃、吃你啦——” 早晨,秦承在太阳光旺盛的时候睁开眼,醒了会神爬起来去洗漱。他现在的作息挺正常的了,虽然晚上凌晨一点才能睡着,但起码不会日夜颠倒。 简单洗漱后,他走向厨房准备做个三明治再叫陈思起床。 “……我操。”秦承的脚步顿住,睡意烟消云散,眼前的一幕让他瞬间清醒了。 陈思倒在柜子边上,怀里抱着一个沙发靠枕,身体蜷缩成一个虾米,脸蛋红红,嘴巴也红红的紧闭双眼。旁边有个空的大碗,碗底泛着红油,一看就是盛火鸡面的碗。 似乎是听到秦承的脚步声了,陈思眼睛迷迷糊糊睁开一条缝,叫道:“秦、秦承……” 声音沙沙哑哑,听起来像是感冒了。 “你又发烧了?”秦承立马蹲下,着急忙慌地把他扶起来,大手摸上通红的额头。 陈思听到自己的声音也很诧异,他有点无措地往秦承温暖的怀里挤,语无伦次地说:“我的嗓、嗓子,怎么……唔!” 他说着,猛然被推开了。 陈思哎呦一声摔在地上,眼睛泪花都出来了,委屈十足,哑着嗓子控诉:“你、你推我干嘛呀。” 说是控诉,其实语气软绵绵的,和撒娇差不了多少。 秦承气得要死,他看看这凌乱的场面,又看看陈思嘴巴上的红油,难道还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吗?他额头上一点滚烫的意思都没有,声音哑全是吃火鸡面吃的。 亏他还很着急,生怕这小孩又生病了不舒服。 其实他就是贪嘴! 好心当成驴肝肺! 类似的情况发生过太多次了,陈思因为嘴馋花了他多少钱,生了多少病?到头来一点记心都没有,记吃不记打,竟然还做出这种事! 再说了,再说了……要是光在他面前这样就算了。可是陈思现在有了工作,不可能只和他一个人接触,他要和同事们打交道,和同事们一起吃饭。 要是在同事面前,也是这副吃什么都吃不够,遇到想吃的就吃个没完,不加节制,吃到吐,吃到生病的样子,该遭多少人非议和嘲笑? 他知道陈思没人教,其他人知道吗?其他人根本不会管他经历了什么,只会说他没教养! 陈思跟他生活了这么多时间,秦承觉得自己已经足够耐心了,他说了不要让他乱吃东西,可耐不住陈思一次次的不知悔改。 现在还多委屈似的来拽他衣服…… 秦承气得眼都红了,把他挥开,吼道:“你怎么就那么馋!垃圾桶里的你偷吃,冰箱里的你也偷吃,不问自取就是偷!说了不让你吃你还吃,你听不懂话吗?!” “陈思,你成年了!成年了就是知道自己什么应该干,什么不应该干!你看看你自己知道吗?我不是你爸你妈!你别给我找麻烦了!” “我、我没偷,我不是小偷……”陈思被他的话拍了脑袋,怔怔的眼睛吓得眼泪都出来了,他着急地反驳着,可自己都觉得没理。 他没偷?可他昨天晚上不就是偷了吗?偷吃也是偷……他竟然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我错惹,我错……”他抽抽嗒嗒地又爬起来,想要去拉秦承的袖子,眼泪花顺着脸颊开,声音还哑哑的,好不可怜。 可秦承铁石心肠的时候又是真的意志坚定,他再次挥开陈思,冷冰冰地看着他:“错哪儿了?” 他指望这个没人栽培的木头突然摇身一变开出好看的花儿来,这样他的心还舒适一些。 可木头就是木头,脑袋一点也不灵光。陈思哼哧瘪肚半天也没说清:“我、我……我错在……” 他心里乱糟糟的,他知道自己做得不对,可他不知道如何描述自己的错误并且诚恳的认错。 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让认错显得更可恨了。 秦承又开始生气,硬邦邦地瞪了他一眼:“今天不许吃饭!给我好好反省!想明白自己哪里错了!” “秦、秦承……”陈思眼泪汪汪地看着秦承远去,留在原地呜呜半天,才一抽一抽的把地上的筷子和碗拿起来洗。 整整一上午,秦承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陈思想进去都进不去,只能可怜巴巴地站在门外捏着手:“秦、秦承……我真的错了,我不再偷吃了,你不要不理我。我、我给你做饭吃好不好?” 他会做个屁。 秦承现在一点都不想搭理他。 他是舍不得那几个过期的破零食,那一碗火鸡面吗?他生气的是陈思的习惯不好,为了一口吃的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不想让他因此被嘲笑…… 这太复杂了,他自己说明白都要花个几分钟,更别提陈思了。 他什么都不懂,又怎么能想明白其中道理呢? 心里刚升起一点怜悯,秦承就又不忿起来。是,他可怜,他什么也不懂,他需要宽容,那秦承自己呢?就活该当冤大头? 说一千道一万,陈思变成现在这副成年了却没有一点成年的样子,跟他有半毛钱关系吗? 这般乱糟糟的思绪下,秦承在房间里一坐就是大半天。 陈思坐在客厅愈发惆怅,他倒希望秦承出来,骂他好,甚至打他都行,反正他也不是没被打过。陈强打过他好几次,如果秦承打他,他忍一忍就过去了,不会责怪秦承的。 他到底错哪里了……除了偷吃还有别的吗? 他想不明白。 快中午的时候,秦承的门开了,陈思怔了一下,欣喜若狂地凑上去:“秦、秦承,你出来啦,你想吃什么呀?我给你做、做。我会的,会的,你做饭的时候我都看到了……” 秦承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陈思缩了缩脖子,尴尬地往后退了一步,看着秦承走进厨房,系上围裙。 秦承蒸了米饭,清炒青菜,和冬瓜肉丸汤。他连米饭都没给陈思盛,直接就是一碗汤摆在面前,说:“你就吃这个。” 他昨晚吃了那么多刺激性的东西,中午就只能吃少少的,清淡的,空一空胃。 陈思老老实实接过碗,说:“好、好。” 虽然秦承态度不好,但总算愿意搭理他了。他把汤喝的干干净净,就算没吃饱也没继续要。 饭后秦承进了房间,陈思主动去洗碗,洗完后敲了敲秦承的门:“我把碗、碗洗好啦。” 秦承还是不搭理他。 陈思叹了口气,刚刚吃饭的时候还跟他说了话呢。虽然就说了一句,但那也是说了,谁知道又像乌龟一样缩进壳子里不理人了。 他又去擦桌子,扫地,把沙发上的靠枕整理好,把房间收拾的井井有条,最后气喘吁吁地敲了敲秦承的门:“房间也打、打扫好啦,你理理我嘛……” 啪,门开了。 陈思惊喜地抬头,抱上去:“秦、秦承!” 秦承把他推开,去做晚饭。 晚上吃的还是很清淡,清炒荷兰豆、凉拌黄瓜、杂粮饭。 陈思一点怨言都没有,就吃了小小的一碗米饭。 秦承还是不爱搭理他,陈思把碗洗好后在杂物间里躺着,翻来覆去,怎么想也不甘心,他一把捞起枕头,噔噔噔地跑去秦承的门口,敲了敲门。 他做最后的努力:“秦、秦承……” 其实他都没抱希望,但出乎意料的,门开了。 秦承洗完澡后穿着发旧的纯棉短袖,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抱臂自上而下的看着他:“干嘛?” 陈思像个小牛犊似的往里拱:“我、我想和你睡。” 秦承皱一皱眉,一根手指按着他的脑门推开,没提睡觉这茬,而是大发慈悲的准备听一听他为自己辩解:“说吧,你琢磨一天琢磨出什么了?你到底错哪了?” “呃……”这还真问到陈思的痛处了。 他琢磨一天什么也没琢磨出来。 他吞吞口水,语气飘忽:“我,我不该偷吃。” 秦承目光闪烁,问:“还有呢?” “还、还有……”陈思睁大了双眼,怀疑自己的罪状是不是可以列成一本书,竟然有这么多吗? 秦承恨铁不成钢,又换了个问法:“那你说,你错在偷,还是吃?” “……吃?”陈思试探着说,看秦承眼神不对,立马拨浪鼓似的摇头道,“不不不不对!是偷!偷!我不知道偷吃是偷,我再也不偷了!” 放屁! 他吃和偷都错了! 吃是不知道节制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偷是习惯不好不该偷东西吃。现在明显是还没想明白! 他难道是个单细胞生物吗?以前还说他不傻,现在看来也和傻子差不多了!真是孺子不可教也! 秦承深吸一口气,给他往外推:“滚出去。” “诶诶诶。”陈思还觉得自己答得可好了呢,结果被推出来傻眼了。 事情到了这一步,陈思是真垂头丧气了,他也没想到秦承气性这么大,这么不好哄。 该怎么办呢…… 陈思走着走着,路过了全身镜。按理说晚上这个视角应该很吓人的,但陈思的关注点异于常人,他清楚的看到了镜子里自己稍微有些拉长的腿。 “诶!”陈思一下就想起来了。 他美滋滋地跑到房间里把裤子一脱,两条腿在空气中直打哆嗦,但他安慰自己,没事的,一会钻进秦承的被窝就好了。 他现在穿的上衣是秦承年轻时候的,比较宽,比较长,刚刚好能盖住屁股。路过镜子的时候,陈思扭着屁股左看右看,觉得还有些不够。 想象着那次荒唐之后的场景,陈思把上衣的领口解开几颗扣子,露出光洁的锁骨,又忍着痛在自己的腿肉上掐了好几下,弄出红痕来。 他还想想办法在自己身上淋点水来着,但他一痛,眼泪哗哗的掉,就给忘了。他抹了抹眼泪,噔噔噔跑去秦承的门口敲门。 “秦、秦承……” 秦承打开门,刚要问这回想明白了没有,就一阵语结定在原地,浑身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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