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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远樵附和道:“是啊,镀层金回来没什么不好的, 多少人想出国见见世面都没这个机会。” 靳越寒抿紧唇,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要送他出国。这么多年来靳霜让他做什么他都很听话, 但这件事不行。 他坚持要留在国内。 在车内靳霜原本要发火,被陈远樵拦下来,“快高考了, 这件事以后再说吧。” “什么以后再说!现在就说!”靳霜把车停在路边,说自己现在不是在跟他商量。 靳越寒说什么都不同意出国,和靳霜争论无果,他被赶下车,在冰天雪地里自己一个人走路回家。 因为这件事,他和靳霜僵持了许久,最后靳霜吼道:“你现在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你了是吧!” “行,”她告诉靳越寒:“我以后都不会管你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也许真的要感谢靳霜不管他了,才让后来的一年里成为他这一生中,少有的轻松快乐时光。 那天是初五,靳越寒的下巴处被靳霜摔碎的杯子,划了一道口子。 他下楼准备去买创可贴,刚好撞见从外面回来的盛屹白一家。 这几天对面的门一直关着,他以为他们一家人去了走亲戚,但此刻一家人手上提着的不是年货,却是一堆医院带回来的检查报告、药品、衣物等物品。 盛屹白不是说去了外婆家吗,怎么会…… 程茵走在盛维枢后面,让他走慢点别摔了,盛屹希帮忙提东西,而盛屹白在最后面,见到靳越寒,像是有话要解释。 盛屹希把他手上的东西拿过,说:“你们俩聊吧,我跟爸妈先上去了。” 雪地里只剩下靳越寒和盛屹白两个人。 盛屹白慢慢朝他走近,解释说:“我们是去了外婆家,但我爸突然身体不舒服,没想到就在医院住了几天。” “很严重吗?生什么病了?”靳越寒问得急切。 “不严重,就是胃病,在医院做了检查,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注意饮食和休息就好。” 靳越寒松了口气,“没什么事了就好。” “倒是你……”盛屹白瞥见他下巴那道很深的伤口,因为太冷,猩红的血已经凝固,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醒目。 他问:“怎么弄的?” 靳越寒下意识用手挡住,支支吾吾解释不清的样子,让盛屹白瞬间明了。 买完创可贴和碘伏,他们坐在药店外面。盛屹白在伤口上消毒,靳越寒疼得直往后缩。 “好疼……” 盛屹白的动作一轻再轻,哄着他:“忍一忍,马上了。” 靳越寒皱着脸,贴上创可贴时,眼泪都要出来了。 “因为什么事情吵架?” 靳越寒避重就轻,回答:“意见不合,我顶了几句嘴。” 盛屹白看着他,想说什么又没说,只是把自己口袋的手套给靳越寒戴上,让他下次出门,记得把自己裹严实点。 手套很暖,大约是一直放在口袋的缘故,感受着那份温暖时,靳越寒觉得,就好像是自己的手伸进了盛屹白的口袋一样。 “你笑什么?”盛屹白歪着脑袋看他,“还有点……傻。” 靳越寒撇撇嘴,说不告诉他,被盛屹白揉了下脸,人还没缓过神来,盛屹白就起身,喊他回去了。 他们走在回家的路上,脚印留在厚厚的雪地里,一深一浅,挨得很近。 路灯在雪幕中晕开暖黄的光圈,雪花轻盈地落在肩头,每往前走一步,雪都发出咯吱声。 靳越寒说自己走不快,太滑了,让盛屹白慢点。 盛屹白没办法,停下来,不由分说牵住他的手,领着他往前走。 他时而回头,问:“你怎么不说话?” 那时靳越寒眼里像有星星,没头没尾说了句:“我喜欢下雪天。” 喜欢到,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言语去赞美他了。 - 新年过后,时间像是开了倍速,才见柳絮初纷飞,一晃眼,玉兰就已落尽。 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仿佛被人撕扯着,一天天薄了下去。百日誓师大会过后,高考不再是悬浮在纸页上的冰冷数字,而变成了刻在心里的滴答秒针。 每天充斥在各种各样的题海里,连胡思乱想的时间都没有。 偶尔见到林尽欢,靳越寒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剪了短发,笑容不再像以前明媚,见到他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啊,这该死的高三,快点结束吧!” 蒋成酌没再每天想着打球,上课比谁都认真,一下课就跑办公室,围着老师转。 有时三个人碰在一起吃饭,盛屹白还会给他们讲点特殊题型,万一考试碰上不至于太紧张。 没想到在四月的联考中,真的碰上了盛屹白说的那种题型。 一出考场,蒋成酌笑得合不拢嘴,信誓旦旦这次肯定能考进年级前十,抱着盛屹白死活不肯撒手。 靳越寒在一旁笑,不曾想成绩出来后,蒋成酌真的考进了前十。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离高考越近,就会开始想,一天为什么只能有二十四小时,为什么不能再多点。每天争分夺秒的学习还不够,还要挤出时间去做更多的事。 渐渐的,靳越寒习惯了自己先回去,又或者是自己有需要留在学校继续做的题,就会让盛屹白先走。 时间会催促你快速成长。 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时,靳越寒会停下来,盯着黑漆漆的天空想,他那么依赖盛屹白,现在居然也可以自己一个人回家了。 不管是愿意还是不愿意的,都必须要经历。 立夏过后,天气渐渐炎热,教室里电风扇转动的声音格外催眠。 从年前开始,到现在,盛屹白每天都会抽半个小时午休时间,在空教室给靳越寒讲题,像是望子成龙的父母,监督他达成每天的KPI。 炎热加上困意,靳越寒困得闭上眼,又被敲桌子声叫醒,强制开机。 那天,也许是早晨起太早,也许是中午的菜不好吃,也许是课上得太疲惫,他突然脾气上来,埋怨道:“为什么每天都要讲,我真的好累。” 教室只有他们两个人,除了风扇转动声,只剩下他们彼此的呼吸声。 发完脾气后,靳越寒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先道歉:“对不起,我只是——” “靳越寒。”盛屹白叫了他的名字。 靳越寒抬起头,听见他说:“我想跟你考同一所大学。” 那天中午莫名下起了雨,空气里满是闷热,让靳越寒热到汗黏了一身。心脏一下一下撞击着胸膛,热烈又充满力量。 从那以后,他不再抱怨。怀着最大的热情,去赴这一场年少之约。 高考结束得比想象中快,却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 真正结束的那天,以为会卸下所有的包袱,感到浑身轻快,但只是稀松如平常,好像明天还会背着书包来上课一样。 靳越寒在校门口的大树旁,见到了等着他的蒋成酌和盛屹白。 蒋成酌滔滔不绝,说自己最后十五分钟的时候,有多紧张。 盛屹白问:“你没写完?” “哪能,我这是迫不及待要冲出考场!你们不知道我早就写完了,检查了不知道多少遍……” 不远处,靳越寒瞥见林尽欢正朝着他们这边走过来。 蒋成酌我靠了一声,抓着他们俩告状:“你们不知道,第一天考语文,林尽欢坐我旁边,写得那叫一个快,可把我急死了。特别是作文,我刚写到一半啊,她居然就写完了,她是神仙吧!” 那年的高考语文作文中,给出的材料提及“二零一八年,‘世纪宝宝’一代长大成人”等年份有关的事件,需要写一篇文章,想象把它装进“时光瓶”,留到二零三五年开启,给那时十八岁的一代人阅读。 明明才过了两天,靳越寒居然想不起来自己写了什么。似乎一出考场,所有有关考试的东西都留在了那里。 见到他们三个男生,林尽欢保持着距离,虽然毕业了,但毕竟是在学校。 她轻轻笑着,找他们加了联系方式,说不能一毕业真成失联人口了。 “对了,盛屹白,班主任说过几天要组织毕业晚会,班里人一起吃饭,让我统计人数,你来不来?” 盛屹白说:“不去。” 在大家疑惑时,他补充道:“我有别的事。” 靳越寒和蒋成酌瞬间明了,六月十三是盛屹白的生日,而盛屹希说好要带他去海边度假。 一来是庆祝结束高考,二来给他庆祝生日。 “好吧。”林尽欢摆摆手,那这估计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虽然有点遗憾。 一起出了校门,蒋成酌有他妈妈来接,林尽欢要跟朋友一起走,靳越寒和盛屹白等着姗姗来迟的盛屹希。 他们只是在一个稀松平常的傍晚,说了一声再见,便各自转身,走向属于他们自己的人生。 盛屹希来时,抱着两捧向日葵,不由分说塞进他们手里。 她笑得比向日葵还要灿烂,说:“怎么样,是不是很感动,我今天特意从上海赶回来的,课都旷了一节,专门来接你们呢!” 两个人被抱得喘不上气时,盛屹希才松开。 她问了很多,“考得怎么样,有没有信心,发挥得不错吧,我这几天可紧张了,就好像高考的人是我一样……” 听到他们说没问题,她才松了口气。 回去的路上,说起过几天要去南厝岛玩的事,盛屹希说幸好自己结课早,期末考也是月底才安排。 突然,她问:“对了,小寒也要一起去的吧?” 盛屹白点头:“他也要一起去。” 靳越寒茫然道:“我也……去吗?” 盛屹白和盛屹希一起点头:“当然。” - 靳越寒完全没想过自己也能跟着一起去旅游。 这还是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去外地旅游,还是跟盛屹白和盛屹希一起。 陈远樵和靳霜听他说起这件事,都没有反对的意思。靳霜说不管他,就真的不管他了,只是让陈远樵给他钱,别到时候回不来了。 有时候,靳越寒很想问靳霜,是真的很讨厌他吗。 如果真的讨厌他,有时候为什么又要说一些看似关心他的话,这样他会有期待的。 期待越大,在看到与期待相反的事实后,失望会像洪水猛兽,把他吞没。 出发去往南厝岛那天,原本他们准备打车去机场。 刚一下楼,就看见等在楼下的季昀,说送他们去。 “你怎么来了?”盛屹希惊讶道。 季昀帮他们把行李搬到后备箱,笑了笑,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被盛屹希拉到一旁,压低声音说着什么,看得出来,盛屹希脸上并没有很高兴的样子。 靳越寒不解地看向盛屹白,盛屹白说:“他们吵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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