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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陈越能安全就好了。 只要……陈越平安,就可以了。 可陈越此时还在昏迷中,他实在做不到转身就走。 陆鸣声音有些沙哑,低沉到有些听不清,他说:“我想……看看他……” 安闲没有回话,陆鸣几近恳求:“让我看看他。” 他眼眶通红,在安闲面前低下头:“最后一眼,看完我就走,父亲。” 安闲呼吸一滞,移开视线没去看陆鸣,示意身后的人把他轮椅推走。 他可以给陆鸣一点时间。 看着陆鸣走进病房里,安闲才垂眸看向自己搭在膝上的手,手指微凉,有些颤抖。 他厌恶陆彦霆,连带着厌恶这个孩子的降生,可安闲也清楚过往的事和陆鸣没有半点关系。 陆鸣甚至十分可怜,十分无辜。 他注定无法用正常的眼光去看待陆鸣,但血缘这种东西没人说得清。 安闲活了半辈子从未被人叫过一声父亲。 他想起许多年前,自己也曾在夜里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苦想着要给即将来临的新生命取一个什么样的名字。 陆鸣轻手轻脚,不敢发出动静,生怕惊扰了病床上双眼紧闭的人。 他慢慢走到床边,伸手去握陈越的手。 最先触碰到的不是陈越的皮肤,而是脉搏血氧仪冰冷的温度。 陆鸣忽然颤了一下缩回手,指尖像被冰到似的蜷缩起来,许久才又伸出,轻轻把陈越的手包裹住。 陈越的手一直很暖和,不管冬天还是夏天,他掌心一直都是暖的,什么时候居然变得这么凉了,他的手怎么会这么凉呢? 病房里的空调冷气并不凉,是最适宜的温度。 陆鸣弯腰低头,在陈越手背哈了口气,轻轻搓了搓,但还是没暖起来。 陈越也没睁眼。 旁边的机器平稳发出声音,陆鸣觉得那声音很难听,真的吵死人了。 陆鸣紧握他的手,凑在他耳边轻声说:“小越,快醒来吧。” 他低头亲了一下陈越的脸,动作特别轻:“说结婚是骗你的,我没有要结婚,也不喜欢小孩。” 陈越现在就跟个瓷娃娃似的,陆鸣仿佛只要声音大一点都能把他碰碎。 他小心翼翼,连说话声都极轻。 “我会听安闲的话,离你远一点。” “只要你能一直平安……不要再受伤了……” “你能等等我吗?等他们调查完了,等所有事情都尘埃落定……我再去找你,你等等我,行不行?” 陆鸣断断续续说了很多话,但陈越注定不会听到,更不可能回应。 他不知道自己在病房里待了多久,怎么看都看不够,越看越心疼。 直到安闲推着轮椅进来,看了陆鸣半晌,开口对他说:“走吧。” 陆鸣缓缓直起身,安闲偏头没继续看他,视线落在陈越身上,向陆鸣说道:“以后别出现了。” 他眼睛一直落在陈越身上,最后问了安闲一句:“你确定能保证他的安全吗?” 安闲没有回答。 能不能陆鸣自己清楚。 陆鸣等了一会儿,最后下定决心一般转身往外走去,头都不回。 陈越意识完全清醒已经是在两天后,一醒来就开始觉得浑身都疼,他想翻身动弹一下也动不了,只能始终保持一种姿势,只有眼珠子才能转动。 安闲听见动静,按动轮椅到床边,抬手碰了碰陈越:“小越,醒了吗?” 陈越缓慢转头,他说不出话,支吾半天从喉咙里发出声音:“嗯……嗯……” 他口鼻上的吸氧罩早已经撤下,床头放着水杯。 安闲倒了点水,插上吸管放到陈越嘴边:“喝口水润润。” 陈越喝了口水,嗓子舒服很多,喝完才能发出点声音,沙哑着叫了声:“安……安叔……” 安闲拍了拍他手背:“你昏迷了两天,昏迷的时候陆鸣来过,我让他走了。” 提起陆鸣,陈越眼神恍惚闪了几下,之后想起什么似的撑着低头看自己的腿:“我……” 他说话有些慢,断断续续的,安闲就在边上认真地等他说完。 陈越慢慢问道:“我……做完……手术了……吗?” 安闲知道他在问什么,握他的手用力了几分:“是,手术做好了,当时情况紧急,没办法。” 他话音刚落,陈越眼睛就闭上了。 沉默许久都没有说话。 手也使不上力,松松垮垮地垂在床边,像被剜走了块心,连一点精气神都没有了。 安闲看了一会儿,垂眸叹气:“陆鸣不知道,我没告诉他,如果你想让他知道的话,我让人跟他联系?” 陈越摇了摇头,半晌后缓慢开口:“不告诉……我跟他……没关系了。” 从这一刻开始,陈越才察觉自己和陆鸣是真的没有可能了。 他们不会有以后。 他在医院住了半个月,安闲也在这里陪了半个月,半个月后出院的第一天,陈越破天荒地说想走走。 自从车祸昏迷醒来之后,陈越就变得很安静。 他总是坐在病床上盯着窗外看,但其实窗外什么也没有,他往外看去除了每天都一模一样灰沉的天空就只剩下偶尔飘过的云,但他还是一直看。 安闲跟他说话他会应,也会笑,只是不会和他聊天了。 病房外一直有保镖看守,病房里有护工照顾,安闲问过几次陈越要不要出门去走走,住院部楼下有片小树林,出去散散步,晒晒太阳。 陈越只是摇摇头说不想出门,转身又盯着窗外看,看久了再躺下睡觉。 这期间也没有任何朋友来看望过他,陈越不常拿手机,安闲为了让他可以说说话,旁敲侧击地让他给朋友发微信,或许有人会来医院陪他聊聊天,就算没有来,能在手机上聊两句也是好的,但陈越依旧摇摇头,他说大家都很忙,不想打扰。 这样持续到出院那日。 陈越已经能走,只是走的有些慢,需要人扶。 原本给安闲推轮椅的那个人扶着陈越在小道上慢慢走,安闲的轮椅是电动的,平时他也不需要专门有人推,三人在路上并行,都没有说话,耳边只听得到风吹树叶和轮椅在路面滑动的声音。 许久后安闲听见陈越开口,他说:“安叔,我想回家了。” 安闲抬头看向陈越,陈越没有看他,似乎在说给自己听:“我好几年都没有回过家,昏迷的时候什么意识都没有,但我总梦见我妈,她一直在叫我。” 他垂眸看向安闲:“我好久没有见到她。” “我很想她。” 第55章 乌礁湾 陈越说想家。 安闲拍拍他的手让他回去。 这间出租屋陈越住了好多年,突然要走还有些舍不得,但他可能以后不会再回来了。 在别人看来,他可能只是谈了场恋爱,分手了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没必要让自己离开这座城市。 可对陈越来说,他失去了最宝贵的东西。 他把自己弄得异常狼狈,不想在这个地方再呆下去了。 还有一个最主要的原因,陈越自己不想承认,但他真的很怕,怕在不久后的某一天会看到陆鸣结婚的消息,更怕将来会有人告诉他,陆家已经有继承人了。 S市这么小,他们会遇到的吧? 陈越可能会在某天散步或是工作时突然就遇上陆鸣,可能还会遇上文希,会遇上他们一家人。 他不敢想,一想到这个就感觉心脏像被挖去一角,疼得要命。 文希是个杀人凶手。 陈越醒来后一直看着窗外想,他要不要报警,要不要把文希送进牢里。 可他没有证据。 文希既然敢明目张胆开车撞他,就一定留好了后手,可要他咽下这口气,他不甘心。 陆鸣也很喜欢文希吧,不然怎么会同意联姻呢? 说什么陆彦霆逼他,他没办法,那都是借口,如果他自己不愿意,陆彦霆难道会逼着让他跟文希上床吗? 说到底就是陆鸣自己变了心,找借口罢了。 他本来就想要孩子,当初追自己时说的话都是骗人的。 陆鸣开始接近自己是因为安闲,陈越早该想到的。 接近之后就是图新鲜,他要陈越难堪,要戏弄他,所以想尽办法都要把他搞到手。 陈越觉得自己真的挺蠢的,三言两语就被骗上床,都是男人,他有什么不懂的?他早该看透。 卫生间的镜子沾上水渍,陈越随手抽了两张纸擦干净,擦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懵。 镜子里的他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神情恍惚,看着像个死人,没一点人气。 他一个男beta,居然被搞成这样子。 传出去笑话死人了。 从医院醒来时他也想过报警,可他没有证据,说他胆小也好,懦弱也好,他就是怕。 怕陆鸣会因为文希来找他。 他对着镜子扯起笑脸,想假装自己挺开心的,但装了两秒就装不下去,他笑不起来。 陈越现在只要掀起衣服就能看见身上那条手术留下来的疤,脚站久了还是会疼,身上还有不少已经结痂的擦伤,夜里还会失眠,不睡又会头疼。 他低头看着自己,只觉得眼眶一热,鼻尖酸得厉害。 可躺回床上要睡觉时他还会想陆鸣。 一起睡了那么久,早就习惯身边有个人抱着入睡了。 明明以前都是一个人睡的,为什么他会那么快就适应且习惯陆鸣的存在?习惯真的很难改,他现在只能逼自己再次习惯一个人的生活。 陈越扯过被子,把头蒙进被子里,深呼吸几口气,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一边告诉自己:“不要想了,不要再想了。” 隔天他和许久没联系过的房东联系,说自己准备回老家,以后可能不租了。 陈越在这住了很多年,跟房东却没见过几次面。 对方人很好,哪怕陈越合同上的租期还没到,她也爽快地把押金全数退还,甚至不打算上门查房,让陈越收拾完行李直接把钥匙放在门口地毯下就行。 陈越拉了个行李箱,只带了必需品和衣物,一些这些年他自己购入的电器锅碗一类的东西都没带走,他跟房东说了一声,那些东西他保存得都很新,如果这间房还租出去的话,可以送给下一任租户用。 临走的前一天他去老黄家里坐了一会儿,给雅雅买了礼物,陈越没说自己发生了什么事,只说在这太多年,现在想家了。 但他状态实在太差,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肯定发生了什么事,只是陈越不打算说,他们也没办法问。 准备从老黄家离开时他老婆拉住陈越,递给陈越一个袋子,只说是自己做的一点吃食,让他拿回去吃,陈越没有多想,拿回去才发现里头不止有吃的,还有一沓现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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