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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坐了很久,等到情绪自我调整回来了才起身,轻手轻脚地下楼,坐到沙发上发呆。 陈越没开灯,老妈后脚就跟了下来,打开楼梯口的照明灯。 “妈,你怎么还没睡?” 老妈坐到陈越身侧:“听见声音下来看看,你怎么在这坐着呢?” 陈越握着手机,随口说道:“有人问房,怕吵着呀呀,就下来了,您快去睡吧,下来干啥呀。” 张应秋确实是听见陈越下楼的声音才跟下来的,但她也有些话想跟陈越说。 她看了陈越片刻,声音有点轻,问他:“你怎么打算?” 陈越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抬眼问道:“什么打算?我怎么了?” “还装傻,你以为我不知道?这几天外头那个,我都瞧见好几回了,你们什么关系?不会就是以前你说的那个上司吧?” 陈越强装镇定,随口应声:“昂。” 张应秋叹了口气,显得有些语重心长:“陈越啊,你从小就是懂事的,很多事情妈都不过问,随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是这会儿不一样啦,你带着呀呀,总不能一个人。那个叫什么名字?什么陆的,看着也不像个坏的,你是怎么了都不让人家进门呢?下午我带呀呀出去,又瞧见他了,远远的我没过去,呀呀去跟他说话了,我见他好像挺亲呀呀的。” 狠心的话说得出口,但心思骗不了人。 自从那个人出现,陈越就开始不对劲,也不好说是哪里不对,他和平时一样该吃吃该喝喝,只是心思明显变了。 现在不就是这样吗?一个人坐在这里发呆,问他在想什么也不说。 这么多年过去,张应秋总觉得自己亏欠陈越,陈越很孝顺,对她特别好,可陈越心里有事从来不会跟她说。 陈越打心底里是怨她的,她知道。 当年决定生下陈越确实存了别的心思,想着以后她和丈夫年老死去了,好歹有个人能照顾陈智,好让陈智能活的好一点。 但后来的事儿哪儿能这么说清,手心手背都是肉,她也疼爱陈越,陈越也是她的宝贝,只是陈智情况特殊,他确实分走了父母更多的关注。 两个小孩都是她的孩子,一个傻乎乎什么都不懂,一个身体健康特别聪明,这时候傻乎乎的那个总是会多得到关心和爱护,没办法的。 张应秋沉默半晌,突然伸手搭在陈越手背上,叫了一声:“小越呀。” 陈越手指僵硬,一动不动,愣愣地看着老妈那双粗糙的,黑黝黝的手。 “开心一点吧,让自己好过一点。” “妈不知道你们以前发生过什么,可那孩子既然能找到这里来,必然是知道错了来认错道歉的,好好谈一谈,说不定都有什么苦衷,有时候把事儿说开了就好了,我不懂你们年轻人是怎么想的,我只是心疼你呀,小越。” “你这人有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不跟人说,不让人知道,也没人清楚你心里在想些什么,执拗又拧巴,跟你爸一个样子。” “可你知道吗?再拧巴再纠结的人自己心里也会有选择,你觉得跟他在一起会比不在一起更开心的话,就好好谈一谈。要是真不想在一起了,就放下心,敞亮一点,别让自己难受。” “其实归根结底,会难过的原因不就是因为放不下吗?” 陈越是个执拗鬼,陈越还是个拧巴精。 他认定的事情总是不想去改变,哪怕会伤害自己,会使自己受伤难过,也不肯服一下软,不肯后退一步。 但他没意识到,能让陆鸣找到这里来,能三番五次地纠缠他,这本身就是陈越对他默许的纵容。 陈越鼻尖泛酸,低着头没让老妈看见他的表情。 老妈跟他说了许多话,说了很久,陈越只是在一旁沉默地听,最后她拍了拍陈越肩膀,对陈越说:“放松一点,别让自己这么累,也开心一点。” 她说完上楼休息,留陈越一个人在客厅发愣,听着外面的雨声。 次日天气晴朗,太阳高悬,如果不是地面还有点湿气,完全看不出昨夜下了那么大一场雨。 昨晚睡前他答应要带呀呀去买冰淇淋,吃完早饭他就开始惦记,眼睛盯着陈越一眨不眨,陈越走一步他就跟一步。 陈越知道他想干什么,把事做完就牵起他的手:“走吧。” 呀呀赶紧去拉陈智:“小智小智快!爸爸要带我们去玩啦!” 陈智精神有点萎靡,早上睡醒就不在状态,陈越走过去摸摸他脑袋:“身体不舒服吗?” 老妈从门外进来,手里拿着感冒冲剂,对陈越说:“你们去吧,昨晚被子没盖好吧,摸着有点烫,呀呀别离你小智伯伯太近,小心传染,没事儿,喝点药下午就好了,你赶紧带呀呀走。” 陈智噘着嘴看陈越:“弟,我不去,我不舒服,你回来也要给我买冰淇淋哦。” 出门走了几步遇见沈卓然,陈越突然发觉自己好像许多天没跟他联系过,沈卓然平时天天抱呀呀到处跑,最近也消停了。 想起那天的事,陈越还是有些尴尬,他冲沈卓然打招呼,聊了几句才带呀呀走。 小孩事情忘得快,光顾着吃已经把所有人都忘到九霄云外了,但吃到好吃的还是会想着陈越,递过来让他也尝一口。 室内游乐园不大,他玩没多久就不想玩,抱着陈越的腿抬头跟他说:“这里不好玩,我们可以去游乐场吗?” 昨夜的雨挺大,室外游乐场设施这会儿估计都还湿着呢,他没带呀呀过去,但去了别的地方玩,呀呀挑了很多喜欢的玩具。 下午准备回家,途中路过公园,几个小孩子蹲在一起玩游戏,他们家那一片没什么小孩,呀呀平时只有在幼儿园才能接触到同龄人,这会儿眼睛发亮,扒着车窗往外看:“爸爸爸爸,他们在玩什么呀?” 倒是没说要跟下去玩,只是陈越车开出去一段路,呀呀又问:“爸爸,那里有好多小朋友啊,他们都是好朋友吗?我也想要交朋友,可我的好朋友都在上学,我见不到他们。” 陈越拐过路口,又掉头回去:“那你得先问一下,问他们愿不愿意让你加入哦。” 呀呀使劲点头,撒腿就跑过去:“嗯嗯!” 几个小孩很快打成一片,陈越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看着。 第75章 把陆鸣叫过来 几个同龄的小孩很快就玩到一起,陈越坐在远处默默看着,见呀呀笑得开心,忍不住拿手机出来拍视频,再放大,拍了几张呀呀咧嘴笑的照片。 眼睛眯成一条弯弯的缝儿,脸上肉嘟嘟,好可爱。 他玩了很久,陈越也坐了很久,就那么等着他玩完,没有一句催促。 小手玩得全是沙子灰尘,准备回家时陈越带他到公园里的洗手池洗手。 洗手池有些高,呀呀够不到,陈越一手抱他,一手拧开水龙头,抓着呀呀的手在水流下冲洗。 呀呀自己搓来搓去,左手给右手洗,右手给左手洗,看他搓干净了陈越才关掉水龙头,把他抱到旁边的烘手机里烘手。 机器透出来蓝色的光,呀呀好奇地盯着看,看着看着还想凑近,陈越伸手把他脑袋推回来:“别凑那么近。” 呀呀撇撇嘴:“好吧。” 可能是知道要回家了,他兴致有些不高,手乖乖得张开放在烘手机下方,脑袋耷拉靠在陈越身上。 烘完陈越蹲下把他放下来,呀呀不知道看见了什么,跟陈越说道:“爸爸,后面有一个伯伯在看你。” 陈越回头,没看见什么人,公园里花草树木多,可能被挡住了,他没想起来自己有认识什么伯伯,大概是小孩看错,或许只是散步的路人,他没有在意,牵着呀呀的手:“呀呀看错了吧,走吧我们回家了。” 才走了没几步,呀呀就又说道:“没有看错,那个伯伯还在呢!你看!” 陈越猛地回头,不远处的草堆里闪过一个身影。 仅仅闪过一瞬间,陈越只看到侧脸,很模糊。 他瞬间汗毛炸起,鸡皮疙瘩起一身,脑袋“嗡”地一声空白两秒。 接着立马抱起呀呀转身快步离开,边走边回头看看有没有人影,走得很快,甚至开始小跑起来。 后面没人跟上来,周围也没有人,陈越车在停车场,离这里有一些距离,他不受控制地颤抖,腾出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边走边在近期联系人里找出那串熟悉的号码拨了过去。 陈越强装镇定,表面上和抱小孩的普通家长没什么两样,实际上他脚步飞快,没跑只是怕暗处的那人知道他已经发现他了。 手机很快接通,陈越声音有一丝颤抖,没等陆鸣问他出了什么事就径直开口问道:“赵新河,赵新河是不是没有被抓?” 陈越见过赵新河不少次。 头一回是老黄送餐蹭了他的车,陈越路过当了中间人,赔给他几千块钱了事。 第二次是在那场酒会,他趁没人注意跑到外面透风,赵新河认出他是那个外卖员,拉着他聊了几句话,随后季行出现告诉陈越,赵新河和赵新海是兄弟,赵新海又是陆彦霆的左膀右臂。 之后陆陆续续也见过几回,几乎都是在公司,赵新河总是替赵新海和陆彦霆跑腿做各种事。 陈越上次给他打过一回电话,陆鸣就把他现在用的这个号码记下了,看见这个来电他激动到手抖,以为陈越心软了,愿意跟他说说话了。 可陈越问赵新河。 莫名其妙的,为什么突然问赵新河? 当时陆彦霆周围所有有关联的人物全被警方盘查了个遍,所有赌场相关的人全被关押,赵新海是第一个被抓的。 那个赌场经营超过二十年,期间牵扯众广,有关联的人员数都数不清,所以警方才调查了那么久,将近三年才把所有人员一网打尽。 可这个赵新河,无论怎么查就是查不出来他有犯罪,甚至赌场这件事他都不知道。 不知道该说他蠢,还是该说赵新海是真爱自己这位兄弟,那么多年愣是没让他沾手过一点,他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帮赵新海跑跑腿当当司机,生平查下来干得最严重的一件事是在排挡门口喝醉酒冲过路人破口大骂,骂完就被人抄酒瓶子砸了脑袋,坐路边哭着给赵新海打电话。 去了警局留了档案,过错方还是别人。 这蠢人一辈子没干过什么大事,就只会嘴碎地打小报告,再伸手管大哥要钱,拿了钱也不嫖不赌,就吃,手上有点钱全吃嘴里。 这种人警方没理由抓他,他没干坏事。 陆鸣不知道陈越为什么问这个,但陈越声音听起来不太对,他有些紧张,回答的很快:“没有,赵新海被抓的时候就带他审问了一段时间,但他什么都不知道,查出来的事情他也都没沾过手,很快就放了。陈越你声音不太对,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不舒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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