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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听见,径直朝着卧室过去。 门是开着的,房间里淡淡的红酒味混着奶油味,和两小时前狼狈痛苦的景象截然相反,祝风停盖着被子睡得很沉,脸上流露出度过易感期以后的宁静。 楚夭钉住似的站在门口,无法往前挪动一步,身上的伤口越发痛起来,萦绕在鼻尖的AO气味仿佛一道天然屏障,让他恍惚觉得这里好像从来就不需要自己。 额头烫得直压眼皮,他用力抓着门框,整个人却还是在慢慢下滑,眼前的景象越来越低,越来越窄,仿佛挤压成了一道薄薄的缝隙,忽明忽灭地闪烁。 “楚夭!”钟虞从后面冲过来扶住他,这才没让他摔在地上,“楚夭?” 楚夭整张脸一点血色也没有,紧闭着眼睛靠在他怀里。透着体温的衣服贴着脸颊,暖烘烘的檀木味涌入鼻腔,隔绝了卧室里的气味,像冰天雪地里唯一的避风港。 季明权跟着后面,手足无措地攥着衣角,小声道歉:“我、我也不知道会这样,门一开,我就被拽进去了……” 钟虞听得心烦,转头怒道:“你他妈能不能闭嘴?!” 这么一骂,那张漂亮的脸蛋更是哭得梨花带雨了,活像受尽了委屈似的。 钟虞真把他剁了的心都有了,忽然肩膀被抓了一下,怀里的人缓缓抬起头,目光涣散,以攀住浮木的姿态,将冰凉的嘴唇贴近耳边,声音低得近乎哽咽:“……带我离开这。” 这一声落在耳中,简直肝肠寸断,钟虞心不由颤了颤,也跟着痛起来,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好,叹了口气,将人打横抱在怀里,朝门口走去。 季明权站在原地,和钟虞对视了一秒,才让开。 钟虞不知道这人还准备了什么东西,本能地警惕起来,视线随着他慢慢移动。擦肩而过的瞬间,那双还带着眼泪的眼睛忽然弯起来,露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一瞬间毛骨悚然,不由顿住脚步。 季明权终于收起了那副无辜委屈的神态,无所谓地将衬衫一粒粒扣好,抬头又是一笑,无声张口说:恭喜。 钟虞走得更快了,落荒而逃,像有鬼在后面追。 - 他平常不在A市,也不怎么打理这块的房产,住的地方还是六年前给楚夭养过伤的那套房子,准备的房间甚至也还是原来的那间客房。 等给人换了睡衣喂了药安顿好,天都快亮了,几乎一夜没合眼。 客房长时间没有人住,没什么可以称得上温馨的生活用品,空荡荡的,床也很大,墨绿色的枕头被子里,那一小片铺开的雪白显得格外憔悴可怜。 钟虞坐在床边,用手背轻轻抚过白发和被子之间露出的清瘦下巴,看了片刻,轻手轻脚关上门,去阳台拨通了季明权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只听对面懒洋洋道:“还不睡,这么高兴?” 钟虞冷冷:“高兴?季明权,你他妈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你疯了吗??” “我?我只是完成了我们之间的交易,帮你得到了楚哥啊。”季明权的声音听起来毫无悔意,“你在生气什么?不是提前通知过你了,是你自己主动把人带回来的啊。” “谁知道你说的准备是这种——你真被祝风停标记了?永久标记??”钟虞靠在阳台玻璃门上,用力掐着眉心,额角突突直跳,压低嗓音,“如果你的目的是这个,我劝你别太天真了,以为有个标记就能拿捏——” “标记?”季明权打断,发出一声嗤笑,“我要那玩意儿干什么?实话告诉你,我一进门就把他打昏了,注射了诱发剂解药和安眠药,找到车钥匙,把那瓶加了料的香水替换成了普通香水。哦对了,掉在门口的那支药剂是你给楚哥的?我帮你销毁了,下次当心点。” 翻涌了大半夜的怒意一下凝固在胸腔里,钟虞攥紧电话,张了张口,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这个事实让他今晚萌生的良心一下成了空中楼阁,摇摇欲坠,难以平复的愧疚感转眼成了指向自己的矛,将那点不可言说的私心血淋淋地挑在上面。 “现在你也知道真相了。那你会告诉楚哥吗?”季明权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在电话那头笑起来,如同恶魔般低声继续道,“你不会。楚哥哭着让你带他走的时候,你其实很爽吧?钟虞。” “……” “你不仅不会出卖我,还会帮我。接下来这一周把人看紧了,不要让他和外界有任何联系。” “……季明权,你到底想干什么?” “哎哟,你还在装好人?”季明权拿开光脑看了一眼,“那我再告诉你一些更具体的后续计划。没了楚夭,祝风停很快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等安全部选定的傀儡执行官上位,你就告诉杨长隆,说失踪的零号实验体在你手里,让他派人过来销毁,杨长隆肯定求之不得。到那个时候,被爱人背叛,又遭受死亡威胁,你就是楚哥唯一的依靠,想要爱情还不是唾手可得?放聪明点,他这辈子都会对你死心塌地。” 钟虞听完,沉默了很久,沙哑道:“你真可怕。” “彼此彼此。我可是将计划全盘托出了,你要是真觉得良心过不去,就都告诉楚哥好了,我隔这么远又拦不住。”季明权说,“你会吗?” 钟虞没有回答,挂了电话。 东方泛起鱼肚白,灰蒙蒙的,又是一个阴天。 阳台上少见地飘起了烟味,一支接着一支,满地狼藉的烟头,他蹲在地上,觉得人类其实和那些新闻报道里的实验体没有区别。 半个小时候,钟虞关上阳台的门,回到那间冰冷空荡的客房,一言不发地拿走了楚夭的光脑,锁进保险柜的最里层。
第39章 记得喂狗 祝风停是被狗叫吵醒的。 卧室里漆黑一片,似乎还是凌晨,到处都是混乱的信息素气味,脑袋生了锈似的转不动,后脑勺不知道为什么在隐隐作痛,他挣扎着翻了个身,通一声掉下了床。 床下也都是些乱七八糟的衣服和杂物,他想爬回床上,手脚却不听使唤,想叫楚夭,嗓子干哑得发不出声,胡乱划拨了两下,突然摸到一个奇怪的手镯状物体,想了半天没想起来是什么东西,睁开一只眼睛眯看去。 黑镯光脑识别到生物信息,贴心地投出一个小小的虚拟屏。 星期一,15:12。 未读消息99+。 未接电话234个。 祝风停:“…… ……” 仿佛被当头泼了一大桶冰水,他一个激灵,猛地坐起来,终于勉强想起了一点昏迷之前发生的事。 ——楚夭不见了。 虽然对方一直非常苛刻地没有给出安抚信息素,不管自己怎么努力都只能得到淡淡的温柔的白梅花香,但Alpha的本能还是让他拖着不清醒的脑子到处寻找失踪的伴侣。每一扇能打开的门都打开找了,里里外外,衣柜,抽屉,连马桶盖都没放过,只找到了一条狗。 就在因为找不到伴侣而陷入被抛弃的绝望之时,忽然听见有人在敲门。 他浑浑噩噩循着声音过去,满怀期待地打开那扇门,迎接自己的不是伴侣而是一根巨大的奶油味棒球棍。 …… 祝风停摸了一把还在痛的后脑勺,露出匪夷所思的神色。 奶油味的omega,他只认识一个。两人之间又没什么深仇大恨,那小子还挂在龙鳞的通缉榜上,吃了熊心豹子胆跑到这里来袭击执行官? 怪不得从醒来就隐隐约约闻到卧室里有一股恶心的酸奶油味,还以为是前天买的奶油蛋糕变质了,原来是omega留下的信息素,还好还好…… 突然脸色一僵。 ……好个屁啊!祝风停这辈子没这样惶恐过,火烧屁股似的蹿起来,四肢还不是很协调地连滚带爬冲到玄关,确认楚夭的鞋子还有外套统统不见了以后,呆滞了三秒,又冲回卧室抓起光脑,拨了个电话过去。 无人接听。 无人接听。 始终无人接听。 他抖着手点开消息列表,准备迎接红色感叹号。 楚哥[未读消息5] 下面还有其他99+的未读消息仿佛绿叶衬着红花,他一秒都没停留,满心满眼只有置顶的那5条未读,立刻点了进去,连稍微想一想为什么半天没去上班就有这么多未读消息以及234个未接电话的工夫没有。 5条都是语音消息。 发送时间在今天凌晨。 祝风停莫名紧张起来,往上滑,点开第一条,楚夭沙哑的声音轻轻传出来。 “如果你清醒了找不到我,那就是被钟虞带走了。他去买抑制剂了,我在车上,这里应该没有其他监听设备。” “杨长隆和季明权跟他都有联系,暂时不清楚今晚遇到是不是偶然。如果等会儿回到家还有其他人在场,我会尽量保证让自己被钟虞带走,至少后果可以预料。” 没有狂风暴雨,没有断崖式分手,只有轻轻的耳语般的交代正事。 祝风停脑子卡了一下,总算从“完蛋了又他妈要被分手了”的恐慌之中冷静下来,吸了口气,皱起眉,继续一条条点开听。 楚夭说得很慢,说两句就停下来思索,偶尔夹杂着咳嗽和肺部抽气声,听得他心都揪起来了,一会儿走神一会儿走神的,不得不重新拉回去听。 “……以上这些人,不要让他们接触到后续任何事情。无论安全部打算做什么,你只需要想办法找到我,把我带回来。” “我可能会被收走通讯设备。以防万一,我把你借的东西放在了外套夹层里。如果被发现了,那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借的东西?祝风停茫然了一下,猛地想起自己前两天醋意大发干的事——窃听器! 他震惊地抓了抓头发,完全不知道楚夭是什么时候发现那个微型窃听器的,装上以后还不到二十分钟就因为实验体捕捉针昏迷了,之后就一直在陪自己过易感期,床都没下,哪有工夫去检查一顶破帽子? 要是一开始就知道,那和杨长隆说什么没怀疑过、什么拜托S级实验体照看一下自己,难不成其实是故意的? 祝风停嘶了一声,后知后觉地摸摸下巴,寻思着楚夭以前光会生气,最近居然肯这样花心思哄自己,可能是谈了以后发现自己确实是个不错的男朋友,应该不会因为一点小小的误会被随便分手。 顿时心态大定。 但话又说回来,那个接收设备在车里,车么也没能开回来,一起放在天空花园底下的停车场了,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要去天空花园停车场拿回接收设备,再把那些吃里扒外的家伙控制住,同时派人搜寻钟虞的下落。 简单梳理完思路,祝风停将目光投向最后一条语音。 这条很短,只有2秒,看起来不像是交代事情的内容,以长度推断,很可能是“我爱你”之类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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