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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天穿了那套压箱底的正装，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领带还是他妈帮他系的。 皮鞋擦得锃亮，一头卷毛被他用发胶勉强压住，看起来非常正经。 他抬头看着那栋楼，阳光从玻璃墙上反射下来，晃得他眯起眼。 真高啊。 沈遇给自己打了个气，推门走进去。 前台的小姑娘很热情，刷了电梯把他带到二十三层，指了指唯一那间办公室。 “沈先生，今天我们人事有事不在，周总亲自给您面试，他就在那间办公室等您。” 沈遇点点头，道了谢，往那边走。 周总。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个称呼。 智发的老板姓周，是个在商界很有影响力的人物，他从父辈手里接过公司，这几年做得风生水起，直接把公司市值翻了几倍。 居然跟那个人一个姓，姓周的都这么厉害吗。 走到门口，沈遇整理了一下领带，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请进。” 里面传来的声音让沈遇瞬间顿住了，已经放在门把手上的手怎么都下不了劲去拧开。 这个声音，不可能吧？ 咔哒一声，沈遇回了神，把把手往下一拧。 办公室里光线很好，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天际线。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人，穿着跟他一样的深灰色西装，正低头看文件。 听见门开的声音，那人抬起头。 沈遇就站在门口，对上了那双眼睛。 时间像是忽然被按了暂停键，他是走马灯了吗？ 那双眼睛，太熟悉了。 这五年无数次出现在他梦里，又无数次被他赶走。 那双眼睛曾经淡淡的，没什么波澜，又在某个瞬间，带着他从没见过的东西。 五年了。 他以为再也不会见到这个人。 周叙就坐在那里，表情淡淡的没有一丝波澜。 他看见周叙放下手里的文件，站起来。 “沈遇？” 是那个他听了两年的声音，不过比以前更低沉了一点。 沈遇站在门口，发现自己连迈步都忘了。 周叙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走到他面前。 他比五年前更高了，肩膀更宽了，穿着西装的样子很有压迫感，像个真正的掌权者。 他就那么站在沈遇面前，比沈遇高出了整整一个头，将近一米九的男人侵略性很强，就这样低头看着他。 沈遇仰着头，对上他的目光。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周叙，他正蹲在巷子里喂猫，这人打完架挑衅一样站在他面前叫他让路，逆着光看不清脸，不过也差不多是这样的角度。 那时候他的心漏跳了一拍，好像有个声音在喊。 我的天，真爱降临！ 现在也是。 呸，是什么是！ “来面试？”周叙开口。 “……是。” 周叙点点头，转身往回走：“进来坐。” 沈遇看着他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进去，在对面那张椅子上坐下。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 周叙翻开面前的简历。 “沈遇，二十二岁，国外读的大学，专业是……” 看完简历后，他只提了一个问题。 “为什么回国？” 沈遇指尖下意识攥住了自己的裤子，喉咙有些发涩：“想回来了。” 周叙点点头。 “那为什么投我们公司？” 沈遇沉默了一秒：“我的专业跟过往的工作经验与贵公司的这个岗位要求很匹配，且我很欣赏贵公司，但是……” 周叙看着沈遇，眼睛里有东西一闪而过。 沈遇对上他的目光，接着说下去：“没想到CEO是你。” 周叙开口：“现在知道了。” “嗯。” 沉默。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挂钟指针走动的声音。 周叙把简历合上，放在一边。 他看向沈遇，目光很深。 “现在知道了，还想来吗？” 沈遇一时间没有回答，他的脑子一团乱麻。 周叙见状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沈遇看着那个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也是这样的光线，也是这样的背影。 是他追了半年的人。 沈遇下意识开口。 “想来。” 周叙闻言像是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转过身重新看向沈遇。 “好，沈遇，你的面试通过了。” 周叙走回办公桌前，拿起那份简历，放进抽屉里。 “不用担心前男友会给你穿小鞋，周一来上班吧。” 周叙的表情还是淡淡的，但眼底好像有一点光。 沈遇不知道那是为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的心跳，还是跟当年一样，跟周叙对视就跳的快得不像话。 “……好。” 周叙点点头。 “那周一见。” 沈遇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 周叙还站在原地，姿势没变过，一直看着他，见他回头反而愣了下。 沈遇看到这样的周叙，忽然想起柯晴说的话。 “是不是因为那个人？” 他那时候说不是。 他只是想家了。 他只是想陪在爸妈身边。 他只是不想再吃那些难吃的面包沙拉了。 但现在他真到了这个人面前，他又不确定了。 两个人都不太稳定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办公室显得异常清晰。 沈遇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他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 走到电梯口，他停下来。 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沈遇想起刚才周叙看他的眼神。 不是五年前那种淡淡的、沉静的，好像把所有情绪都隐藏进去的眼神。 而是另一种蕴藏着更大风暴又狠狠压制的眼神。 因为这个，他的心跳到现在还没恢复正常。 电梯来了。 他走进去，靠着电梯壁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很多年前的画面。 那条巷子。 那只三花猫。 那个站在路灯下的人。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周叙，是高一那年的秋天。
第3章 初见 九月的傍晚，南方的天还是很亮。 沈遇好不容易等到放学，手里攥着半根火腿肠就绕到学校后门的那条巷子。 这是他喂流浪猫的固定据点，有只小猫在这里跟他建立起来一个多月的深厚友谊，每天傍晚都会在这附近等他。 “咪嗷。”他蹲下来，学着小猫打招呼的叫声。 一只漂亮的小三花从角落里钻出来，轻车熟路凑到他腿边蹭了蹭，尾巴高高翘起。 沈遇掰开火腿肠，又打开自己网购的为了方便用保鲜膜包起来的一小袋猫粮，用一张纸巾垫着把吃的放上去。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猫埋头苦吃，他蹲在旁边看着，时不时摸两把小猫脑袋，嘴里絮絮叨叨：“喂了这么久也不见胖，等我再过段时间把你带回家好不好，不让你做小流浪了。” “唉，我妈不喜欢猫，你等着我软磨硬泡一段时间啊，千万别被其他坏人类骗回家了。” 猫不理他。 沈遇叹了口气，正准备再掰一段香肠，忽然听见巷子深处传来一阵闷响。 他吓了一跳，回头看去。 巷子拐角处，几个人影晃动，接着是一个个人被丢出来落地的声音和几声压抑的惨叫。 沈遇愣住了，以为自己撞见了什么凶案片场，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个人从拐角走出来。 逆着光，沈遇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一个高挑的轮廓。 那人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活动着手腕，在放松筋骨。 沈遇往他身后看去，有三个人正躺在地上，抱肚子的抱肚子，抱腿的抱腿，不断发出痛极的吸气声。 沈遇手里的火腿肠差点掉了。 那人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沈遇仰着头，终于看清了他的长相。 很冷的一张脸，眉眼深邃，眉头轻蹙，薄唇微抿，要不是嘴角和眉峰带了一抹红色，光看他这淡淡的表情，好像身后的一切都跟他无关。 “让让。” 声音低沉，不带情绪。 沈遇看他的脸怔愣了下，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又觉得不对。 旁边还有这么大的过路空间，他为啥非要叫自己让开？ “你不知道往旁边走啊，”他索性蹲着没动，仰着脑袋，“别吓着我的猫。” 那人低头看了一眼。 三花正缩在沈遇腿边，对地上的惨状视若无睹，专心舔他手上的还没被掰下来的香肠，像是催促那个卷毛快点给它。 “你的猫？” “暂时还不是，”沈遇把香肠递给小猫，“但我喂了它一个月了，迟早是我的。” 那人没说话了，过了几秒，他抬脚，从沈遇身旁走过，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遇冲他背影喊：“喂！你叫什么？” 那人没回头，只摆了摆手。 沈遇蹲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装什么酷呢。 三花吃完最后一点火腿肠，舔了舔嘴，蹭了蹭他的手，也走了。 沈遇还蹲着，盯着那条空荡荡的巷子发呆。 半晌，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脸上带伤还那么帅，怎么一点表情都没有，他不疼吗？” 沈遇嘟囔着，莫名其妙地有点热。 - 那天以后，沈遇开始打听那个人。 他问同桌邱桢言：“喂，桢言，我们学校有没有一个特别高的，长得挺帅，打架特别狠的男的？” 邱桢言正在写作业，听到这话笔尖顿了顿：“你说的是周叙？” 沈遇眼睛亮了：“你认识？” “高二一班的，他们年段第一。”邱桢言看着他，“你问他干嘛？” 沈遇说：“昨天我在后巷喂猫，看见他打人。” 邱桢言闻言眉间微蹙：“你离他远点，那人不好惹。” “怎么不好惹了？” “就是……”邱桢言想了想，“听说他爸是开公司的，家里挺有钱，但是根本不管他，他妈很早就没了，惹了他的人，接下来几天就都没来学校了，也不知道是被威胁了还是怎么样。” 沈遇露出星星眼：“这么酷？” 邱桢言无语：“酷什么酷，总之你别跟他有过多接触。” 沈遇没听进去，他满脑子都是昨天那个画面。 酷酷的站在巷子里，活动着手腕。 看不清脸，但那个轮廓，好帅！他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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