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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上来，十二楼。】 他推门进去，坐电梯上了十二楼。 电梯门打开，是一条走廊，两边各有一户。 沈遇走到左边那户门前，站了两秒，才抬手敲门。 门开了。 周叙站在门口，穿着家居服，头发比在学校的时候松散一点，看起来不太一样。 沈遇看着他，有点紧张。 周叙往旁边侧了侧，给他让位置。 “进来。” 沈遇跟着他走进去换了室内拖鞋。 周叙家客厅很大，落地窗外能看到城市中心的街景，阳光照进来，整个空间很亮。 但也很空。 沙发、茶几、电视，就这三样。 墙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照片，没有装饰，白得发冷，茶几上放着一杯水和一本练习册。 沈遇站在原地，不自觉地打量着这个空间。 太大了，太安静了，太没有人气了。 他忽然想起邱桢言说过的“他一个人住”。 周叙关上门走过来，看他站着不动开口道：“怎么？” 沈遇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 他把水果放在茶几上，又忍不住四处看了看。 客厅旁边是开放式的厨房，灶台干干净净的。 再往里是一条走廊，卧室，卫生间就在那里。 沈遇收回目光，对上周叙的眼睛。 他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你家……挺大的。” 周叙没说话。 沈遇又补了一句：“也……挺干净的。” 周叙还是没说话。 沈遇觉得自己说错话了，正想转移话题，周叙忽然开口了。 “坐。” 沈遇乖乖坐下。 周叙也坐下，拿起茶几上的那本练习册，递给他。 “从哪开始？” 沈遇接过练习册，翻开看了一眼——这是周叙高一下册的本子，应该是为了教自己，题目旁边还用红笔批注了。 他抬起头，看着周叙。 周叙的表情还是淡淡的，但眼睛里有一点光。 沈遇忽然笑了，周叙果然也很期待见我！ “就从第一页开始吧。” 一个小时后。 沈遇趴在茶几上，看着练习册上的题目，一脸茫然。 周叙在旁边，声音平铺直叙地讲着解题步骤。 “这一步，先化简，然后代入公式。” 沈遇点点头，假装听懂了。 周叙瞥他一眼。 “懂了吗？” 沈遇想了想，诚实地摇摇头。 周叙沉默了一秒，然后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重新写了一遍。 沈遇看着他的手，骨节分明，握着笔的姿势很好看。 他走神了。 周叙讲完，抬头看他。 “懂了吗？” 沈遇回过神，对上他的目光，脸有点热。 “……懂了。” 周叙还是看着他。 沈遇被他看得心虚，小声说：“那个……要不你再讲一遍？” 周叙有些无奈，又拿起笔，好脾气地从头讲了一遍。 沈遇这回认真听了。 听完，他点点头：“懂了。” 周叙“嗯”了一声，把笔放下。 沈遇看着他，忽然想起什么。 “周叙。” “嗯？” “你家平时就你一个人？” “嗯。” 沈遇张了张嘴，看了看空荡荡的客厅，想起最开始孤零零的水杯，不过现在是两杯了，周叙给他也倒了一杯，又看了看墙上什么都没有的白。 他忽然有点心疼。 “那……”他想了想，说，“以后我常来。” 周叙看着他。 沈遇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硬着头皮说： “陪你写作业。” 过了两秒，周叙收回视线。 “随便你。” 沈遇笑了。 窗外的阳光落在那头浅色的卷毛上，周叙的手指微不可察蜷缩了一下。
第9章 我来陪你过年 自从那天去周叙家补课之后，沈遇就开启了“常来”模式。 一开始他还会找借口。 这道题不会、那道题不懂、马上开学了得抓紧预习。 到后来借口都懒得找了，直接发消息： 【猫猫万岁：我今天来你家写作业。】 【周：嗯。】 【猫猫万岁：大概三点到。】 【周：知道了。】 沈遇就拎着书包去了。 周叙家客厅的茶几上，渐渐多了几样东西：一个沈遇专用的水杯，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包零食。 沈遇第一次发现那个零食托盘的时候愣了好久。 他指着那包薯片，眼睛亮亮的看着周叙，整张脸仿佛都写着：这是特意给我买的吗。 周叙表情淡定：“阿姨买的，我不吃。” 沈遇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翘得很高。 他没戳穿，只是拆开薯片，一边做题一边咔嚓咔嚓吃起来。 - 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就到了除夕。 每年这一天，沈遇家里都会让保姆提前回家过年，一家三口自己动手做年夜饭。 这是他家的惯例，虽然平时都是保姆做饭，偶尔方芸芸和沈诺文会下厨，但除夕这顿必须自己来，他爸说这样才有过年的味道。 沈诺文从下午就在厨房忙活，系着围裙，锅铲翻飞。 方芸芸就在旁边打下手，剥蒜、切葱、递调料，偶尔被沈诺文赶到客厅看电视，过一会儿又凑回去。 沈遇也没闲着，贴春联、摆果盘、擦桌子，跑进跑出好几趟。 等终于忙完坐下歇会儿，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沈遇瘫在沙发上，从口袋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和周叙的聊天记录停在昨晚，他说了句“晚安”，周叙回了个“嗯”。 一上午没新消息。 沈遇点开那个黑色头像，想了想，发了一条： 【猫猫万岁：在干嘛呢？】 等了一会儿，没回。 正好他爸在厨房喊他：“沈遇！来端菜！” “来啦！” 沈遇放下手机，跑进厨房。 晚上六点，年夜饭上桌。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白切鸡、炒青菜、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玉米排骨汤。 沈遇看着这一桌菜，馋的不自觉咽了口唾沫。 “开饭开饭！”他拿起筷子就要夹。 沈诺文用筷子敲了他的手一下：“等会儿，先拍照。” 沈遇：“……” 方芸芸笑眯眯地举起手机，对着满桌菜拍了一张，又让他和他爸坐在桌边拍了一张。 沈遇趁他妈不注意，偷偷夹了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沈遇！”方芸芸瞪他。 沈遇嚼着红烧肉，无辜地眨眨眼。 沈诺文在旁边笑了一声，也夹了一筷子。 方芸芸哭笑不得：“你们父子俩……” 沈遇嘿嘿笑着，又想起什么，掏出手机对着满桌菜拍了一张。 “拍给谁看？” 沈遇手上动作顿了顿，随口说：“同学。” 方芸芸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没再问。 沈遇低头看着那张照片，点开周叙的对话框，发了过去。 【猫猫万岁：[图片]】 【猫猫万岁：我家年夜饭！是不是很丰盛！】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旁边，开始埋头吃饭。 吃了半天，手机震了。 他拿起来一看。 【周：嗯。】 就一个字。 沈遇盯着那个“嗯”，忽然有点失落。 他知道周叙不爱说话，但今天是除夕啊，上一条问他在干嘛他也没回，现在他发年夜饭，周叙就回个“嗯”？ 他想了想，又发了一条： 【猫猫万岁：你吃了吗？】 【周：吃了。】 沈遇等了一会儿，没有下文。 他放下手机，继续吃饭，但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吃完年夜饭，沈遇跟他爸妈一起窝在沙发上看春晚。 窗外偶尔有摔炮和小孩子嬉笑打闹的声音传来。 今年全市禁放大型烟花，但仙女棒，摔炮，小烟花这类小玩意儿还是有很多人会放。 沈遇看了一会儿春晚，觉得今年的节目有点没意思，又拿起手机。 周叙还是没有新消息。 他点开对话框，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是他发的“你吃了吗”，周叙回了个“吃了”。 然后就没了。 沈遇盯着那个“吃了”，忽然想周叙一个人过年，那现在年夜饭结束了，他是不是一个人坐在冷清的客厅看春晚？ 窗外有烟花声，电视机里放着春晚，但他旁边一个人都没有。 沈遇想着那个画面，心突然揪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时间，马上九点了。 隔壁院子有人在放仙女棒，金色的光从他家窗户传来，一闪一闪的。 沈遇忽然站起来。 方芸芸抬头看他：“干嘛？” “我去找周叙。” “人家好好过年你去干嘛！” 沈遇已经跑去换衣服了。 他妈看着他忙忙叨叨的背影，知道自己儿子是非去不可了，只好妥协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回来？” 沈遇头也不回换好鞋子开门就往外跑：“争取十二点之前！” 沈遇冲出住宅区到了门口才想起来今天是除夕。 街上空空荡荡的，红色灯笼被风吹的一晃一晃，别说出租车了，连私家车都少见。 沈遇站在路边，冷风直往脖子里灌，他往衣领里缩了缩，打开手机叫车软件。 加价一倍，没车。 两倍，还是没车。 三倍，终于有人接单了。 沈遇松了口气，看了一眼预计等待时间 ，八分钟。 他一边搓着自己快要冻僵的手一边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小车图标慢慢往这边移动，还时不时抬起头往空气中吐气看冒出的成片白色水雾傻乐。 一辆白色轿车停在他面前的时候，沈遇冻得鼻尖都红了，他拉开后座车门钻进去，一股暖气扑面而来，因为温差整个人打了个哆嗦。 “5683。” 司机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叔，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小伙子，除夕夜还往外跑？不呆在家好好看春晚？” 沈遇嘿嘿笑了两声：“刚吃完年夜饭，出来找同学。” “同学？”司机的语气带着点调侃，“什么同学这么重要，大年三十的跑出去？” 沈遇的耳朵被暖气烘回温，也不解释，只是满足地呼出一口气。 司机没再追问，笑着摇摇头，发动了车子。 “师傅，您今天还出车啊？” 司机笑了一声：“没办法，今年没回老家过年，家里就我一个。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出来跑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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