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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澄很贴心地思考:我握了迟野相好的手,迟野会不会干死我啊…… 陆文聿看出他的局促,收了收五指,自然垂落在身侧。 好几天了,怪不得迟野不回消息,原来是手机坏了。 陆文聿本应问清楚再来的,但他的休息时间实在有限,而他必须亲口和迟野道声谢谢,越早越好,真要过了十天半个月,这句谢谢的分量,也就可有可无了。 陆文聿刚要开口,便听见门里面有动静,还未等他做出什么反应,刚才还手足无措的李澄,一把抓过陆文聿,把人往消防通道一推,就在铁门关合的刹那,迟永国从房子里走了出来,粗鲁地甩上门,嗓子里卡着一口痰,咳了半天,头一偏,吐在了地上。 陆文聿:“……” 其实陆文聿刚才就有点反胃,整个城市都在发展,貌似只有这儿片像被政府遗忘了似的,十几年过去了依旧落后,小区里是随处可见的垃圾,楼道的墙皮脱落,露出大片原始的砖石,楼梯扶手上是经年累月的污垢,更甚的是,陆文聿刚才竟然在迟野家门口的墙上,看见了用红油漆画的大大的“还钱”二字。 要不是李澄的出现,陆文聿恐怕要和迟永国撞上,虽然不会有什么大事,但陆文聿觉得自己难免要不顺心一下。 “陆……教授,你怎么来了?”李澄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陆文聿看了他一眼:“我来找迟野。刚什么意思啊?还有门口写的那两个字什么意思?” 李澄扛不住陆文聿的视线,仿佛能把他一眼看穿,李澄不得不感叹,人和人果然不一样,自己和陆文聿,完全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啊! 这么一想,他更为兄弟的感情之路感到担忧了,所以,李澄眼珠一转,决定推波助澜一下。 “迟永国之前把人打伤自己跑了,追债的人找到他家,把房门砸了,又泼了油漆,迟野就搬到外面租了个……房。” 陆文聿闻言挑眉。 一时间,他把前后的事情全部串联在一起,瞬间反应过来迟野这一阵子都经历了什么。神情登时变得复杂。 “事情一过,迟永国又回来了。”李澄急匆匆看了眼手机上的订单,“我……” 陆文聿道:“迟野电话,现在住的地址。我自己去找他,你忙你的。” 李澄心头一喜,快速说完,脚底抹油地溜了。李澄根本不赶时间,纯属是想给俩人创造独处空间。同时也是想让陆文聿心疼心疼迟野。 兄弟,哥们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陆文聿再次开车过去,当他半信半疑地敲响某间地下出租屋的门,心里还在怀疑李澄是不是在逗自己。 这地方,能住人??? 等了几秒,没人开门,陆文聿又敲了两下。 与此同时,屋内床上。 迟野昨晚通宵学习,早上五六点钟好不容易入睡了,刚没睡多一会儿,房门就被敲响,他顶着鸡窝头,烦躁地抓了抓:“……操啊。” 他真想不出来谁能这个点来找自己,但以他多年摸爬滚打的生活直觉来说,门外站着的,准不是什么好人。 迟野拖着步子,臭着脸,打开门的同时,暴躁地骂了句:“谁他丫……” 骂声戛然而止。 开门的动作戛然而止。 迟野整个人,扎扎实实地僵在原地。原本不耐烦的眼神,仅在眨眼间变得迷茫。 门外的陆文聿显然是被他喊懵了,发出一道疑惑的鼻音:“嗯?” 迟野表情一片空白,他极度怀疑自己没睡醒:“…………” 迟野正愣着,陆文聿轻笑一声,轻轻推开迟野,自作主张地进了屋,经过迟野身边时,垂眸扫了眼迟野,忽地乐了,半逗半哄地来了句:“小伙子,发型挺别致。” 【作者有话说】 后天12:00准时更~ 俺没有存稿了[爆哭]我吸取教训,不敢现写现发,所以还是先隔日更哈(作者先跪下了,任抽) 第10章 带离 陆文聿用鞋尖轻轻撞了下迟野小腿。 “……”迟野赶紧捋了捋头发,动作中带着一丝难以掩盖的慌乱,他用手背碰了下脸,确认是凉的,放心一半,然后摸了一把耳廓,烫手,他连忙扒拉扒拉碎发,企图用头发盖住红透了的耳朵。 忙忙叨叨的迟野还腾出时间偷瞄了一眼陆文聿,趁他还未转身,大力搓了搓脸,刻意咳嗽一声,挤出笑容:“陆哥,你怎……” “迟野。” 陆文聿转过身,眉头紧蹙,神情不似刚才那般悠闲自在。 笑容僵在迟野脸上,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让陆文聿突然不高兴起来。 只见下一秒,陆文聿侧身退到一旁,手指指向屋内,神情凝重地问他:“你每天就住这儿吗?” 在陆文聿眼中,这间屋子没有窗户,所有光源都来自天花板那个老式大号电灯泡,屋内家具屈指可数,梆梆硬的木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褥子就成了床,床单的样式像七八十年代的产物,质朴的书桌应该是从二手市场淘回来的,漆都掉得差不多了,因为桌腿不平,所以必须在下面垫层纸壳才能保证它不晃。 而陆文聿扫视完整个屋子,没有发现衣柜,却在床边的地上瞥见一个展开的行李箱,里面的衣服倒是叠放得很整齐,可件数少得可怜。 陆文聿就彻底笑不出来了。 在进入之前,他对“睡在地下室”没什么实质概念,如今亲眼所见,竟是如此昏暗、逼仄、潮湿。 与此同时,他看见了书桌上的卷子,上面赫然写着“普通高等学校招生统一考试”,陆文聿更加震惊,他再次不可思议地看向迟野,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不再游刃有余,而是无比复杂。 迟野无准备地同他对视,陆文聿那张成熟又冷峻的面容闯入他的视线,太近了,近到迟野可以看清陆文聿眼中属于自己的倒影。 他心跳蓦然加速,身体好似不听使唤,一时竟挪不开眼。 不用想,耳朵肯定是熟透了。 “我……咳。” 迟野嗓子又哑又紧,声音中带着一丝丝颤音。如此寻常的状态,迟野都有点搞不清自己的反应是因为将自己拮据的生活暴露在陆文聿面前而羞耻,还是因为喜欢的人离自己太近而害羞。 总之,他脑子已经完全宕机。 “迟野。”陆文聿仅深思熟虑了半分钟,便已然做出决定,出口的语气是难得的严肃,不容拒绝,没有任何商量余地,“和我回家。” “……啊?”迟野吓了一跳,紧贴房门。 方才见到陆文聿的第一眼,他怀疑自己眼睛出问题了,眼下听见陆文聿的话,他怀疑自己耳朵也出问题了。 陆文聿道:“现在收拾好你的东西,和我走,离开这里。” 迟野:“……”这么……突然吗? 陆文聿见他没有动作,叹了口气,回过身,走到桌边就开始整理那堆卷子,一摞一摞码好放进他书包里。 靠!书包里有好几张他打印的陆文聿挂在官网上的照片! “等等!”迟野一步飞冲过去,压合书包开口,紧紧抓住夹层,他喘息急促,因为险些被抓包而吓得语无伦次,“等一下等一下……” 迟野扬起脑袋,黑色碎发略长,软塌且杂乱地挡在眼前,正好中和了他单眼皮冷冰冰的气质,鼻子翘挺,不笑时给人一种凶巴巴的感觉,他就顶着这样一张帅脸,一头雾水但好声好气地问陆文聿:“为什么?为什么突然来找我?为什么又要突然带我走?” 奶凶奶凶的。 陆文聿脑中倏地闪过这个词语,心软了几分,神色渐渐放缓。 迟野皱着眉,一歪头,又问:“你……是不是可……” “不是可怜。”陆文聿打断他的话,略微弯下腰,将二人视线拉平,笃定道,“我知道你那晚为什么受伤了,虽然不清楚你哪儿来的消息,但还是非常感谢你保护我。” 迟野沉默了。 他压根没想让陆文聿知道。 陆文聿继续道:“严格来说我不是突然来找你,我给你发了好几条微信,没得到回复,便自作主张地去以前你住的地方找你,幸亏我记性好,还记得那个小区的地址。” “我手机坏了,不是不回你消息!” “我知道,李澄说了。”陆文聿说,“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陆文聿补充道:“李澄还说了你为什么搬出来的原因。我向他要了你的地址,这才找回来。” 迟野心一提:“他还说了什么?” 陆文聿眯了眯眼,将他看透:“你还有什么瞒着我的吗?与你眉毛上的伤疤和嘴角的淤青有关?” 陆文聿这人太聪明,一双眼睛洞察所有,两句话,把迟野担心的事情全猜中。 “这样。”陆文聿在这里待久了,呼吸不畅起来,他真不敢想迟野是怎么再这里住下去的,“你抓紧收拾,我先带你离开,路上慢慢说。” 迟野思维仍处于混乱状态,他动作一顿:“去哪?” “去我家。你还在长身体,又在准备高考,哪儿能继续住下去。”陆文聿朝他脑袋呼噜了一把,接下来说了句给人无限安全感的话:“你的事,我既然决定要管,就会管到底,不用怕我把你扔下。你只需记得一句话,万事有我。” 突如其来幸福降临在迟野头上,把他彻底砸懵。陆文聿彬彬有礼地出现,一切举止从容且温柔,可做出的决定却是那么横冲直撞,荒唐随意——要把一个近乎陌生男孩带回自己家,此后一段时间承担起他的一切监护责任。 至少,在迟野眼中,自己于陆文聿就是个陌生人。 无数个“他图什么”的疑惑冒出来,迟野指甲扣进手心,说道:“哥,你有你的生活,我不能因为过得不那么舒服就赖上你。” 陆文聿皱眉道:“‘不那么舒服’?你这样定义的是吗?让我来猜猜,你洗澡可能要去公共浴室,上厕所可能要去公共卫生间,离这多远我不清楚,但一定不方便,一来一回要耗费大量时间。再说吃饭问题,随便找个苍蝇馆子对付一口,一天顶多吃一顿吧。还有,这里住的都是些三教九流,安全无法保证,哪天坏人撬锁进来,你都不一定对付得了。” 陆文聿还是太谦虚了。他猜的,全中。 陆文聿又叹了口气,他拉迟野坐到床上,自己很有分寸地落座椅子,二人面对面,膝对膝,陆文聿一字一顿缓慢道:“迟野,和我回家。这句话,不是询问,不是可怜。” 陆文聿温热宽大的手掌一把将迟野冷冰冰的手握住,动作中更多的是强势。他一字一句地告诉他、教他:“小迟,你才不到二十岁,这个时候不要拒绝任何能帮你脱离困境、往上爬的帮助,这与自尊心无关,而是一种在社会上生存下去的智慧。善用一切可触碰到的资源,路能好走一些,生活也不会这么苦。人一生中很难碰上贵人,而我现在,想当你的‘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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