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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等他走出浴室,门外响起了微不可察的脚步声,陆文聿身子一僵。 他希望是年糕在走动,可下一刻,陆文聿听见了卧室门被轻轻推开一点的声响。 浴室正对着卧室门口,而现在浴室的灯亮着。 陆文聿真是被气笑了。 天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巧,“睡不着来找我”这句话,陆文聿最近天天说,已然成了习惯,早知道今晚自己会这样,他肯定不在睡前和迟野说了。 这孩子也是,早不来晚不来,非要今晚来。 下一秒,外面响起迟野小声的试探询问:“哥?你在里面洗澡吗?” 陆文聿轻叹一口气,推门而出,没有去看迟野,而是径直走向床边,拿起眼镜,背对着迟野,淡淡道:“嗯。” 作为对迟野的回答。 陆文聿态度之冷淡,让迟野怔愣片刻。 迟野没来得及伤心,陆文聿便一边慢条斯理地垂眸擦着眼镜,一边缓慢转过身,开口的同时,将眼镜戴好:“睡不着吗?” 眼镜就像一道封印,将某些龌龊、见不得光的想法掩藏心底,不流露丝毫。 迟野仍然站在门口,礼貌地没有进入陆文聿偏私人的地盘。他说:“嗯……没睡太实,听见水声醒了。哥,你大半夜怎么洗上澡了?” 房间隔音这么差? 陆文聿暗戳戳地决定改天找个师傅加装一下隔音措施:“今晚下雨有点闷,出汗就洗了。” 迟野看向窗外,的确,外面下起了雨。但陆文聿家的空气净化系统不至于这么差,连外面的闷热都挡不住,迟野这么怕热的人都没感觉闷。 不过鉴于陆文聿讨厌出汗,迟野再一次理解了他反常行为。 陆文聿从床头绕过床尾,路过迟野,下意识想揉揉他脑袋,硬生生克制住,手腕生涩僵硬地拐了个弯,哥们般地拍了拍迟野的肩,说:“先回房间躺会儿,我去给你热杯牛奶。” 【作者有话说】 很突兀 我知道但我真没招了。 第40章 负责 【二更】那就将爱藏心底,全力托举,不求回报。 迟野“不”字还未出口, 陆文聿不容置疑地把人推回卧室,自己则脚步略快地走向厨房。 熟能生巧,如今陆文聿热牛奶的技术已经炉火纯青, 没过多长时间, 他端着一杯热腾腾的牛奶敲响迟野房门。 迟野正老老实实地躺在床上, 被子盖得严实,光露出个脑袋, 看见陆文聿进来, 作势就要起来,却被陆文聿按下。 “躺着喝吧。”陆文聿说着, 按下床边的灯光调控装置, 将卧室的光线调至最低, 声音随之变得轻柔,“晚上吃了几片药?” 牛奶烫嘴, 迟野只好小口抿着,闻言回答:“两片。” “嗯,你一直失眠也不是个事, 我明天去问问佩瑾, 需不需要换药。” 陆文聿侧坐在床尾凳,双腿微岔, 手肘拄在膝盖上,神色晦暗不清。 静悄悄的室内, 除了能听见大雨拍打在玻璃上的声音,没有其余杂声。 良久,陆文聿道:“我给你讲个睡前故事, 哄你睡觉?但我没讲过, 估计不好听。” 迟野听到这个提议笑出了声:“今天怎么了这是, 你比我还像小孩呢。不用了哥,我酝酿一会儿应该就能睡着了,你明天不要去上班吗?快去休息吧。” “没事。”陆文聿说,“我洗澡洗精神了,睡不着。” 说着,陆文聿已经掏出手机,准备搜搜睡前故事。 “……”迟野静静地看了陆文聿三秒,突然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问,“讲课行吗?” “什么?” “讲课,就……你平时给学生讲课……” “好。”陆文聿听明白了,很快给出回应。 低沉微哑的嗓音在凉凉的空气中震颤而出:“合同解除条件。根据《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三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二、在履行期限届满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再履行主要债务。其中需要注意的是,后者多指不特定物的买卖,同时,预期违约不需要等待,可直接申请法院解除合同。” 陆文聿停顿须臾,感觉迟野的呼吸逐渐放缓变慢。 于是,他坐直身子,视线长久停留在被褥之下隆起的身形。 他无需任何讲义和法典,这些法律知识早已熟记于心,他注视迟野,缓缓开口:“三、当事人一方延迟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次要债务不符合这一条,也不需要论证目的无法实现……” 那些经年流淌在耳机线中的声音,终于在现实中传递进迟野耳中,让他获得了莫大的抚慰。 迟野有两个极端,整个失眠和极度嗜睡,而决定他偏向哪个极端的条件是,陆文聿是否在身边。 迟野进入深度睡眠,全然不知床边站了一个人,盯了他好久、好久,久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转天一早,迟野醒来时陆文聿已经出门上班了,桌上摆着温热的早餐,一连几天,二人都甚少见面。 陆文聿变得早出晚归,而迟野自觉没资格对陆文聿的作息指手画脚,除了心头有点小小的落寞,情绪还算正常。 不过后来迟野反应过来,这样也挺好,借着陆文聿忙碌,他能在对方不发现的情况下腾出大把的时间准备生日礼物。 迟野今天休息,没去工作室,坐地铁去了锣巷。 入口是个中式彩绘牌坊,绿瓦覆顶,牌坊后是一条笔直开阔的石板路,上方挂了五六米长的红灯笼。街内两侧是青灰砖墙、朱红门窗的仿古建筑,屋檐下是各种充满年代感的老字号牌匾,一条主街,里面又细分出多条鹅卵石小路。 这类同质化的古街,全国每个城市都有一两个,连售卖的东西都大同小异。 迟野抬手将帽檐压低,遮住晃眼的大太阳,侧身穿过众多游客,走上一座拱桥,下方是人工河,溪流里有标准的假山假花,加个不停转动的水车。 迟野不似大部分人那般,他目的地明确,绕进一条偏窄的巷子,走了大概四五百米,出现一家古色古香的蜀绣工作室。 迟野轻轻推开门,授课的老师傅推了推老花镜,手指向后一指,迟野了然,对老师傅礼貌点了点头,拉开后面的小门,动作轻到没有声响。 这道门通往蜀绣工作室的后院,庭院中央种着一棵两百多年的国槐,树冠如巨伞,苍劲而浓密,阴翳下坐了位奶奶,身边有几个女孩,在和奶奶学习绣扇面。 “小伙子,你又来了啊。”老奶奶笑了笑,指了下角落空着的长案,“坐那儿吧。” 迟野安静入座:“好。” “唐姨,他是谁啊?”有位姑娘问。 那位叫做唐姨的奶奶从屋里拿出几本厚重的册子,递到迟野手里,回答姑娘的问题:“来学刺绣的。” “呦,男孩学这个可不多见。”另一位年纪稍大的女士问迟野,京味十足,“你绣什么啊?” 迟野翻出自己的设计草图,和册子里传统的云纹拓片结合了一下,决定好这次要绣的内容,这才回复对方:“袖扣。” “不止嘞,这个小伙子前几天刚绣好一条领带。”唐姨知道迟野时间紧,嘴上闲聊,手里没闲着,已经帮迟野准备好了一块宝蓝色的蜀锦,光泽内敛且深邃,配线也是按照迟野给出的草图颜色来的,随后,唐姨扔下几块废料布,“还是老规矩,先练手,再往上绣,一块布不便宜呢。” 迟野认真地点了点头。 庭院国槐,滤掉了午后最焦躁的日光,静静笼罩着长案与棚架,迟野长久地坐在树荫之下,脊背习惯地微微弓着,是个略显单薄的弧度,宁静而专注,数小时未挪过地方。 等其他人都起身去休息吃饭,迟野依旧反复做着穿针引线的动作。 指尖牵引的丝线,一丝一丝地吐纳,袖扣比领带更小,因此刺绣难度更大,而迟野力求尽善尽美,绣废十几块布、指腹扎出无数针眼,他轻含着无名指,终于决定对那块昂贵的蜀锦下手。 奢侈品店当然能买到刺绣袖扣,而且买来的商品比迟野的针脚更精致、样式也好看不少,迟野知道,陆文聿不缺买袖扣的钱,可迟野还是想亲手为他做一个,即使不那么的好,但迟野会尽全力。 至于为何选择袖扣和领带,也是想让陆文聿能贴身使用,哪怕一次呢。 如果,陆文聿在某天清晨在衣帽间里上百枚袖扣间选择自己送的这个“残次品”,即使陆文聿当天戴丢了,也是值当的。 胡同里偶尔传来自行车铃,唐姨时不时指点几句。 一阵尖锐的刺痛骤然从指尖传来,迟野来不及出声,猛地缩手,可左手中指指腹已被针尖深深加入,一滴鲜红的血珠迅速沁出,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宝蓝缎面,迟野慌了神,下意识用纸巾去擦,却被唐姨按住手腕。 “别动。” 唐姨回身取来处理缎面污迹的白色粉末,小心地洒在血滴周围,紧接着用另针尖侧面吸附掉尚未完全渗透的血珠。 但在银线边缘还是残留了一点点难以察觉、比周围蓝色略深的痕迹。 唐姨叹道:“有点可惜了,不过手作的东西嘛,有时候留点无心痕迹,反而是活的印记。” “不要。”迟野沉默半晌,偏执地说道,“我重新缝一块。” “啊?这块可都缝得差不多了。” “没事,我再来一遍就好。” 迟野终于完工,离开前,迟野又亲历亲为地将各种成品包装好,他向唐姨道谢,唐姨笑着拍了拍手臂,送给他一个东西。 “这个你说什么都不要的绣片,我捡回来帮你重新嵌了个扣托,对方不要你就自个儿留着嘛,当个纪念。”唐姨面带慈祥,“这个就不要钱啦,算唐姨送你的。像你这样能沉下心刺绣的年轻小伙子真的很少,以后还要绣什么,直接来找我。” 迟野嘴角勾起一抹让人看了舒心的弧度:“谢谢唐姨。” “回吧,天这么晚了。” 迟野背着书包到家时,陆文聿竟意外地在家。迟野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想,总感觉陆文聿最近在躲自己。 不过今天陆文聿倒正常许多,询问他最近工作累不累,情绪怎么样,还恢复往日习惯,在餐桌上给迟野夹菜。 “你……”陆文聿视线忽地落在迟野修长的手指上,夹菜的动作停在半空,登时蹙眉,“手怎么弄的?” 迟野缩了缩手,把编好的借口说出来:“在学一种新纹法,还不太熟练。” “真的?”陆文聿对纹身不算很了解,见迟野回答得这么快,貌似不像在说谎。 “水彩的,没有轮廓线,就容易扎到手。” 陆文聿半信半疑:“好吧,但你得贴创口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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