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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迟野一开口就是被辣椒毒害过的嘶哑:“好。” “哎哟,感冒了啊?”林澍之夹菜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早知道不弄辣锅了。” “他喜欢吃辣,”陆文聿面不改色,“想吃就吃吧,少吃点就行。” 林澍之习以为常,陆文嘉怔怔地看向亲哥,随即垂了垂眼,把煮熟的鸭肠夹给了他哥。 “好得差不多了。”迟野放下筷子,喝了口水。 陆文聿举了举杯,几人看见,跟着一起举了杯子,玻璃杯壁凝着水珠,谁也没喝酒,饮料碰在一起,叮的一声,清清脆脆。 迟野胃口一般,青菜吃的多,几口就饱了,他嫌热,去衣帽间取了个发带戴上,以免前额碎发被汗打湿贴在皮肤上难受。 林澍之大家吃得差不多了,擦了擦嘴,和陆文嘉对了个眼神,咳了一声。 “用不用我给你找个话筒?”陆文聿淡淡瞥了他一眼。 林澍之笑道:“有吗?” “没有,”陆文聿身子往后一靠,手臂伸长搭在迟野椅背上,双腿随意交叠,居家拖鞋松松垮垮挂在脚边,半悬不落,懒意漫了满身。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笑骂道:“您老麻溜儿说吧。” “我……”林澍之刚开了个头,一看见陆文聿这副模样,立刻缄言,抿着唇,一眼了然,“你是不是早猜到我要说什么了?哎!你根本不用猜,是不是有人告诉你了!” 陆文聿失笑地一摊手:“真是猜的。” 迟野左看看右瞧瞧,没明白,但也没开口问。 陆文聿轻轻一摇头,示意林澍之没事大胆说。 林澍之说:“陆叔放了消息,明年准备退休,年底召开股东大会,这些估计你都能在财经时报上看到。但是,有一事你肯定不知道,陆叔保准瞒着你呢。” 陆文聿不接话。 陆家一共俩儿子,全在这个饭桌上,兄弟俩关系不算亲近,但陆文聿大度,对于陆文嘉对自己的小打小闹从不放在心上,而陆文嘉比他哥小太多,天生有种畏惧感,加上他学什么都是半吊子,未来的陆家,多半只能交给陆文聿。 林澍之继续说:“前两天陆叔到家里和我爸吃了顿饭,我在餐厅门口偷听到,说是年底会把聿山12%的股份转给文聿,至于文嘉,直接拿到双木的持股,一个掌权,一个拿钱!” 迟野其实没太理清其中的关系,毕竟他对陆文聿家里的产业一点不了解。 陆文聿和陆文嘉都没什么太大的表情,陆砚忠虽然在商业场勾心斗角,但对自己的儿子们是实打实地上心。 聿山公司是陆砚忠二十多年前成立的,注册资本只有五百万,由这一家公司开启建立庞大的股权结构,一步步发展到今天,有了双木集团,虽然陆砚忠在双木仅占股7.83%,却因手握聿山半数以上的股权,而对市值高达上万亿的双木拥有绝对控制权。 一旦陆文聿拿到赠与的股份,从此双木大大小小的项目、领导班子人员变动,统统要经过陆文聿签字盖章才能有效,弹指间就是上亿的资金流水。 相比之下,陆文嘉的任务就是学习。学习如何管理公司,学习如何挑选项目,学过之后,自有陆文聿这个话事人为他检查兜底,钱一分不少拿。 这也是为什么陆砚忠极力阻止陆文聿和迟野在一起的原因。 陆砚忠信不过迟野,更怕迟野背后的家庭拖累陆文聿。 饭后,林澍之收拾,迟野给他打下手,说是消食要不然又该犯困了。 陆文嘉待了一会儿,突然说分公司有急事需要回去处理,那俩人都在厨房,只有陆文聿在他旁边,陆文聿“嗯”了声,没想到陆文嘉犹豫片刻,提出请求:“哥,送我一趟,行吗?” 陆文聿在看手机,闻言抬了下头,挑了挑眉:“我开车送你去公司?” “嗯,刚才你也没喝酒。”陆文嘉说。 陆文聿停顿须臾,点了头,走到厨房和迟野打了声招呼,才出门送的陆文嘉。 车刚开出车库,陆文聿扫了眼导航,来回不到一小时。 “要和我说什么?”陆文聿说。 陆文嘉惊讶地转头。 陆文聿目视前方:“你哥火眼金睛,瞒不住。” 陆文嘉叹了口气,觉得这辈子是比不过他哥了,未来还得靠哥罩着。他有些艰难地坦白:“是爸吩咐江总撤走的人,还派你助理挑唆,让迟野他爸爸给你们捣乱……惩罚你中秋不回家。” “我哪个助理?”陆文聿一皱眉。 “刘圭啊。”陆文嘉继续说,“而且,我现在不是在京大商学院进修么,爸同时还派人去了法学院,我感觉是为了监视你。” 陆文聿彻底沉默了。 是惩罚么? 不是。小孩子才说惩罚。 这是强制干涉。 自茶庄喝茶那日,陆文聿一直没捋清楚种种关系,如今他终于明白自己忽略了什么。 父亲很早就知道了自己和迟野的关系,那天在电话里,反问他的那句“是正事么”以及重复三遍之多的“回家”,都是父亲在下最后的通牒。 陆文聿猜,父亲大概是要把迟永国对自己潜在的威胁全激出来,比如面对无法预判的暴力,比如被勒索巨额钱财,以此逼自己知难而退,主动放弃这段不被父亲看好的关系。 而这估计只是第一步。 至于第二步,林澍之他们能想到,父亲也一定会想到。 无外乎就是拿迟野和自己八杆子打不着却又很微妙的师生关系。 时机太巧了,巧到陆文聿无法自欺欺人。 父亲布下如此大的局,棒打鸳鸯的动机占比极小,更多的是让在外独自闯荡的陆文聿回到上海,让偏离家庭轨迹的陆文聿回到正轨,而迟野成了这场谋局里的牺牲品。 车停在公司楼下,陆文聿手指无节奏地点在方向盘上。 “文嘉,谢谢你。”陆文聿忽然说。 陆文嘉着实一愣,他哥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称呼自己了…… “谢谢你……特地喊我出来,私下告诉我这些。”倘若这些话让迟野听到,凭他那细腻敏感的心思,想猜不到都难,“改天单独请你吃顿饭。上去吧,好好干,好好学,来趟京宁别光给我传消息,自己也长点本事。” 陆文聿末了是笑着说的。 “……哦,知道了。”陆文嘉下车前嘟囔了一句,“跟爸一个口气……” 陆文聿坐在车里,突然头疼,他摘了眼镜,用力捏了捏眉心,靠在椅背上,重重叹了口气。 喝酒还是误事啊…… 如果不喝那次酒,不犯那次浑,再等等,再耐心等等,陆文聿大概率就会把这些事处理干净,不会让迟野受到牵连。 但如今已经没后路了。 仅剩一点点温存的家在迟野出柜后荡然无存,迟野没家了,陆文聿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分手,那真是要迟野的命。 更何况,陆文聿没勇气让迟野落泪。 “我回来了。”陆文聿站在玄关处换鞋,林澍之回家了,但他扫了眼公共区域,没看见迟野,但灯还亮着,这让陆文聿疑惑地挑眉,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步子无意识地变快几分,“小迟?” “年糕?你在这儿干嘛呢。” 年糕趴在主卧门口,瞧见陆文聿立刻翻出肚子,四爪朝天,卖萌示好。 卧室门缝露出一丝丝光亮。 平日陆文聿是不会穿着外衣直接进卧室,脏,会把细菌带进来,但那也是陆文聿穷讲究,现在顾不上了。 陆文聿进去前,敲了门:“小迟?” 无人应声。 陆文聿犹豫片刻,推门而入。屋内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窗帘紧闭,浴室有光亮,映出模糊的人影。 陆文聿脚步顿在原地,失笑自嘲:人就洗个澡,紧张个啥呢。 他捞起跟进来的年糕,把猫抱在怀里,准备出去换身衣服,突然!他余光瞥见半开的衣柜。 陆文聿狠狠眼皮一跳:“……” 他慢吞吞走过去,打开衣柜,最下面,赫然放着一个黑色塑料袋,原本系紧的扣子已经被解开,借着昏沉的光,依稀能看见袋子里面物品的名称——XX润滑……XXX超薄。 这是陆文聿白天背着迟野叫的外卖,当时迟野还问自己是不是吃的,让他打岔打过去了。 陆文聿面无表情地伸手在里面扒拉了两下,发现清理的东西不见了,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与此同时,浴室哗啦啦的水声之中,混进去几声不那么舒服、却又心甘情愿的闷哼。 【作者有话说】 以下内容适合夜间写 夜深人静,灵感更佳[饭饭] 明天更! 第66章 嗯啊 【……………】 主卧的浴室门从里面被拧开, 一道模糊的缝隙先透出来的是浴室明亮灯光,接着,一个身影从门后慢吞吞走出。 水汽氤氲, 带着沐浴露的薄荷香一同弥漫开来。 陆文聿在看清迟野的刹那间, 沉了沉眸光。 迟野全身上下只穿了件宽大的男士衬衫——是陆文聿常在卧室备的那件, 纯棉布料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 头发吹了个半干, 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没入被衬衫领口遮蔽的锁骨。 迟野结结实实愣了一愣, 他是第一次弄, 既不知道去哪儿搜教程, 又不好意思看,弄来弄去, 把自己紧张得够呛,完全没听见外头的声响。 迟野:“……” 二人面面相觑,迟野尴尬得想回浴室一个猛子扎进浴缸把自己淹死。 陆文聿的低笑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我命是不是太好了些?” “……什么、意思?”迟野停在原地, 咽了咽口水。 “认识了你。” 迟野想了想, 认真说:“那我的命比你好。” 陆文聿笑意更浓,他脱下外套, 扬手扔到卧室沙发,向前迈了三步。 每迈一步, 他就停顿一下,仔细观察迟野的变化。 没有畏缩,反倒往前倾了倾身子。 “有件事我想了很久。” 陆文聿终于走到迟野眼前, 稍一动动手指, 就能触摸到迟野滑溜溜的大腿, 但他只是视若珍宝般,托住了迟野的侧脸,用拇指摩挲他眼下的浅痣。 迟野眯了眯眼,肌肉逐渐放松,那点不适感慢慢消逝,取而代之的是在私密空间对陆文聿这个人的全身心依赖:“你问。” “你到底,从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陆文聿说,“海岛旅游?高考结束的饭局?还是上海出差那次?抑或是更早?” 陆文聿发问的声音很低,导致每句尾音都带着磁性的后颤。 迟野努力调节着呼吸节奏,最后以失败告终,微微喘息着,一把按住陆文聿的手:“更早。” “怎么,”陆文聿笑了一声,没脸没皮地开了句玩笑,“警局那天就喜欢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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