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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里究竟有什么, 他不知道。可他等不了那么长时间,这个秘密于他而言,过于热烈, 像道惊雷劈在心上, 震得他四肢发颤, 久久没办法平息。 他重新拿起手机,手掌都在颤抖, 从话筒里听, 他的呼吸已经不是急促那么简单了。 陆文聿想说点什么,却不知从何问起, 却着急得要命, 迫切地想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澄愣住了。 他总怕迟野爱上的不是良人, 毕竟年龄的差距是不可改变的事实,可如今想想, 正是因为差了这么多岁,陆文聿才能给迟野满满的安全感,有足够的阅历和资格, 托举迟野的后半生, 让他衣食无忧,自由自在。 在手机充电时, 李澄将迟野藏了这么久秘密尽数娓娓道来。 迟野说,起初他只感念陆文聿除夕夜的收留, 可是,让一个在冰天雪地冻久的小孩,突然拥有一团可以取暖的火, 就总也忍不住想再暖和暖和, 当时还是太小了, 禁不住诱惑,一次次厚着脸皮往陆文聿的住处跑—— “咔哒。” 陆文聿倚在门框,双手抱胸,低头瞧着刚到自己腰的小孩,挑了挑眉:“来干嘛?今天零下二十度,你就穿一件毛衣?羽绒服呢?” “没有。”小迟野脸蛋儿脏兮兮的,他紧紧抱着胳膊上下搓热,大眼睛滴溜溜的,直往温暖的屋里瞥,他仰起小脑袋,委屈地说,“这是我最厚的衣服了……我冷,能进去吗?” 陆文聿侧了身子,让小孩进了自己家,给他插上电热毯,灌了热水袋,煮了一盘速冻水饺。 一回生二回熟,在过年放假期间,迟野几乎每天都会来。 陆文聿转天就给他买了新羽绒服和厚实的棉鞋,迟野拿着崭新的衣服,愣了好久好久。 迟野没能藏住新衣服,被迟永国发现了。他拎起迟野的领子,恶狠狠地问他哪来的钱,迟野不说,迟永国就以为他偷的自己的钱,暴揍了一顿。 迟永国下的死手,年幼的迟野被打得遍体鳞伤,迟野狼狈地爬到陆文聿家门口,陆文聿心惊胆战,不嫌脏的一把抱起浑身是血的迟野,去医院处理伤口,护着迟野缝完针,陆文聿当即要报警,却被迟野死死拦住了。 迟野年纪尚小,活得步步惊心,只满心惶恐,怕陆文聿遭到迟永国的报复,怕自己好不容易寻到的火熄灭了。 陆文聿让迟野在医院多住两天,说自己已经交过钱了。 迟野哪里会让陆文聿花更多的钱,要回住院费就一瘸一拐地找了个地方躲了起来,幸运的是他没伤到骨头,行动还算自如。 只是,当迟野再去陆文聿家中找他的时候,人已经离开,只留下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一摞钞票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字迹遒劲,笔锋犀利,留言更是简短:小孩收。 那笔钱,是迟野往后人生里的转机与底气。 他靠着这笔钱,学了画画,有了基础,又去找舅舅学纹身。如今,他能凭着纹身谋生,根源在于当年陆文聿留下的善意。 陆文聿年轻时经历了太多事情,有意无意地帮过太多人,某些细碎的记忆片段,早被他遗忘在时光里。 迟野未曾言语,陆文聿自然无从想起。 陆文聿半晌没缓过劲,心脏始终抽痛,让他每呼吸一下,全身神经都跟着颤栗。 李澄叹了口气。 迟野的童年,贫瘠得一无所有。 他从未被善待,从未拥有过半分偏爱。而陆文聿猝不及防闯入他灰暗的人生,给了他栖身的角落、温柔的体恤、绝境的庇护,更给了他赖以谋生、挣脱泥潭的资本。 一个极度缺爱的孩子,骤然从一个人身上,同时得到了精神的救赎与物质的支撑,在当时那种境地,足以换走迟野全部的情感。 迟野曾在喝醉时,向李澄坦言:在初中之前,他将陆文聿视作唯一的精神寄托。 仰望他,一心想要长成像他那样温柔体面的大人,希望将来,也能伸手拉一把像自己一样的小孩 可岁月流转,少年长成,情窦初开。 那个短暂照亮过他整个人生的大哥哥,慢慢从仰望的信仰,变成了心底刻骨的执念。 于是情愫顺理成章地滋生、蔓延。 他想守护,想靠近,想占有。 岁岁年年,一往而深,终成一场绵长无望的暗恋。 时至今日,陆文聿才看到迟野十年默默无声的爱意,痛心疾首。 李澄是什么时候挂断电话的,陆文聿没了印象,他只感觉自己始终处于灵魂震颤,大脑宕机,完全无法思考。 手机充好了电,闪烁两下开了机。 锁屏密码是四位数字,陆文聿颤抖着指尖,输入了自己的生日日期。 轻松解锁。 陆文聿倒吸一口气:“……” 按照李澄的猜测,颤颤巍巍地点进了相册,看清相册内容的一瞬间,陆文聿的眼泪,便怎么也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整整一万五千三百六十一张照片,无一例外,全是各种各样的陆文聿,很大一部分是背影或者侧影,能看出是偷拍的。 点开语音备忘录,满满一列录音条,随便点进去一个,保准是陆文聿的声音,录音备注则清晰明了:他在讲课、他在开会、他刚起床、他闲聊天、他在看书…… 最后,让陆文聿泪流满面的,是迟野早已不用的微信朋友圈。 手指一滑,根本滑不到底,而这些朋友圈,全是“仅自己可见”。 迟野的朋友圈,记录了他和陆文聿相处的所有时间节点,每一条的主体,都是陆文聿,每一个开头主语,都是代称“他”。 ——陪他住院。终于亲手拍到了他的照片,再也不是从官网上偷了。 ——竟然真的有机会坐在台下听他讲课,他好厉害。 ——他带我来上海参加学术会议,听不懂,但很开心。没想到有一天能和他住在一间屋子里,激动啊。 ——今天有点糟糕,被别人骂精神病。但是,他抱我了,还给我擦眼泪。好怕是一场梦,醒来他就不见了。 ——他穿西装,真的很帅。今天偷拍了一千张!再接再厉迟野。 ——今天……他不仅抱了我………还亲我脑门………哦今天捡了猫,它和我一样,没有家。 ——他带我去看了心理医生。医院比我之前去的要大好多,他对我……真的很好很好,可是我貌似,回报不了他什么。有点难过。 ——他带我和年糕出来看海了!他长得好看,穿什么都好看。想拍下来,但没找到机会,只能偷偷拍个背影了。 ——他……亲我脸…………啊。我肯定出现幻觉了,一定是玩得太开心了……才这样的……对,一定是。 ——他……我们……接吻了…………!!!他说他喜欢我。迟野,你出息被狗吃了,就知道哭。好吧,有出息也会哭。怎么办啊,好开心好开心!不敢相信…… ……… 恋爱期间,点点滴滴,尽管发生不少变故,但总体基调很是轻松愉悦,就连一块去超市买根黄瓜都要发出来高兴高兴。 于是,最上面、唯一一条纯文字朋友圈的压抑感呼之欲出,情感基调陡然转变—— 【我活着,就是个累赘。】 陆文聿瞳孔骤缩,指尖因为过于用力而泛白。 发布时间在陆文聿忙于处理“师生不正当关系”的谣言期间。 那一阵子,陆文聿焦头烂额,没能顾上迟野,觉得他好好在家待着,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可他想错了,迟野当时经受的痛苦,不比他少。 忽然,手机提示音响起,屏幕弹出迟野最新发来的消息: !今天忘跟你说晚安了[敲打] 晚安晚安[月亮][月亮][月亮] 文字后面跟着的是微信自带的表情。 陆文聿都能想象到迟野打完字,觉得只有文字很生硬,而咬着手指纠结挑选哪个小表情的样子。 迟野都已经关灯躺下睡了,看到陆文聿打来的电话时,惊了惊。 迟野迅速翻了个身,按下接听键,意外道:“咋的了?” “你在哪儿?”听起来,陆文聿的声音有点急。 迟野颇感奇怪,懵懵地回答:“工作室阁楼啊,我准备睡……” “别睡。”陆文聿说得很快,“等我。” 迟野愣住了,看着挂断的黑屏手机,一脸茫然,自言自语道:“……什么鬼?” 迟野虽然不解,但听话。 不让睡就不睡,他闲着无聊,打着哈气,靠坐在床逗猫打发时间。 他猜不出陆文聿来的目的,满心疑惑在等待的过程中渐渐平淡,迟野是有些困的,不过,在陆文聿拎着一个黑色袋子进来的刹那,困意消散。 迟野一看见陆文聿,眼底立刻荡漾开笑意。 他趿拉着棉拖鞋,慢悠悠蹭到陆文聿身旁,眉眼弯弯地笑问:“怎么突然过来了?手里的是什么?” 陆文聿只沉沉地望着迟野,没说话,顺手把袋子扔床头了,迟野好奇地歪头去瞧,一眼便撞见蓝底白字的“durex”,心跳猛地一顿,瞬间睁圆了眼,错愕地抬眸,震惊地瞪向陆文聿。 陆文聿早已脱下外套,目光稳稳地锁在他身上,单手解开衬衫袖口,语气认真,一本正经地问迟野:“这里隔音吗?” “……”迟野咽了咽口水,莫名慌了神,“啊?隔、隔吧。” 【………………………………】 迟野狠狠打了个激灵,瞬间腿软,声音带上颤音:“你、你,先别急……” 陆文聿在他耳畔沉声道:“【…………】” 第89章 泪花 十年暗恋太苦,梦想成真太甜,他觉得自己,好厉害好厉害。 一句话, 让迟野肩背的肌肉陡然收缩,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红,从冷白的皮肤里透出来。 迟野的手指不自觉地抠上陆文聿腰侧的布料, 抖了又抖。 阁楼挑高不算高, 陆文聿勉强能站直, 地板铺满了毛绒地毯,踩在上面没有声音, 因为是阁楼, 冬天暖气没有那么足,迟野平时睡觉, 都穿着厚厚的睡衣。 年糕算一只中年猫了, 比小时候稳重许多, 好奇心也没那么重了,起码不会再一屁股压在迟野脸上, 现在俩人在床边弄出那么多窸窸窣窣的声响,她也懒得去看。 地毯上,睡衣睡裤胡乱地团成一团, 下一秒, 一条白色内裤被扔了下来。 迟野不经常待在室外,在外面还习惯穿长裤长袖, 因此全身上下的皮肤几乎白到透明,青色血管在滑溜溜、冰津津的皮肤下清晰显现。 陆文聿衬衫敞怀, 黑色皮带依旧系在腰间,他居高临下地望着赤裸的迟野。 小臂的纹身是在夏天纹的,而遮盖胸口刀疤的纹身, 则是在秋天。凹凸虬结的增生疤痕上, 覆盖的是人体心脏形状的相拥刺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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