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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陈盐离开后，翟泊才终于把头抬起来，视线很平淡地落到那个白色礼袋上。 周秉纶没有发任何讯息过来。 翟泊取出里面的礼盒，有很显眼的品牌logo，有点眼熟，是一款远销海内外的大牌，广告上过各种大屏、电视，价格不菲。 打开，是一个护手霜。 翟泊动作一顿，注意到一张艺术展会的入场券。 他出神了会儿，拿起信。 【我记得你很喜欢展会，如果可以，这周六方便一起去吗】 周秉纶的字迹一如往常，隽秀飘逸，又不失力度，十分好认。 他没有提看电影的事，寥寥数语，说得跟约会一样。 翟泊下意识想拒绝，刚拿起手机，周秉纶像是能预知到他的想法，弹来几条信息： 【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 【没关系】 【拒绝也没关系】 【但我也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 【我想追你】 翟泊想打字的手指又停下了。 这样直白到不能再直白的话，把他拒绝的话全都堵了回去。是的，如果只是分手关系，他们不应该有任何联系。 但出发点在追求上就不一样了。 像十年前那样，翟泊的心跳或许有一瞬间的频率不一，持续的时间不长，却足够让他迟疑。 他有钱有势，多的是人青睐讨好。 媒体为他包装成风流形象，万千灯酒中一抹突出身影，永远有人敬酒，永远站在焦点下。但他能肯定的是，他没有对周秉纶以外的人动过心，也从未与旁人越界。 人到了一定的年纪，都会渴求一段长期稳定的关系，能稳稳托住疲惫的身心。 翟泊一个人太久，别墅公司研究所三点一线，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说不上厌倦，更像是刻在生物钟上的习惯了。 他很早就习惯一个人了。 如果有一个人要闯入他的世界，如果那个人是周秉纶，说实话，他是愿意的。 翟泊迟迟不回复，他捏紧那封信，那封看起来十分正式、一字一句都经过深思熟虑的信，目光长久地盯着展会时间。 一根皮筋绷到极致是会断的。翟泊深怕自己的抉择是未经深思的冲动，他觉得自己应该再好好考虑一下。 门再度被敲响。 翟泊以为是陈盐去而复返，捏着信头也没抬，声音很淡：“进来。” 他把信按照原先的折痕叠好，指腹正捏着边缘，那抹身影已经走到办公桌前，却迟迟不说话。 翟泊一顿，抬头。 突然怔愣。 翟行复单肩背着包，右手提了下肩带，一脸冷酷地垂眼盯着翟泊，轻飘飘地掠过他手上的信，以及手边印着品牌logo的礼袋。 翟泊只是和他对视两秒不到，就移开视线。 平静地把信放进抽屉，几乎没再给翟行复一个多余的眼神。 他甚至一句话也没说。 气氛就这么冷着。 他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性取向都摊牌了，翟泊已经想不到他和翟行复之间还能保持一个怎样和谐的关系。 翟行复讨厌他管这管那，那正好，翟泊也没那个心思了。 但长久的缄默无言后，翟行复依然这么静静地站着，站在办公桌前，不说话，也没有下一步动作。 翟泊知道他有话要说，不然没必要大老远跑过来公司找他。 这段时间翟泊极少回别墅，但智能锁没再给他发送过开门提示，那就说明翟行复没找过他。 所以不会是道歉。 也对，翟行复怎么会因为那几句话向他道歉？他的头可低不了一点。 翟泊在心里冷嗤，摊开陈盐送来的文件，没打算搭理翟行复。 他不问，翟行复也不说。 晾了快一个小时，办公室里依然只有敲键盘的声音，翟泊眼不见心不烦，直接把翟行复当空气。 中途翟泊还亲自去会见了合作人，两个小时，结束之后天都黑了。 他回到办公室，翟行复还站在原地。 看起来没走动过，有沙发也没坐，茶几上的水也没喝。 办公室内全天开着暖气，翟泊脱了西装外套，松动领带解开，绕过翟行复，顺手把东西挂在一旁的木质晾衣架上。 又解开两颗扣子，优哉游哉地过去喝了杯水。 翟泊坐在沙发上，看了眼手机时间，一抬头，对上翟行复投来的视线。 他又移开眼，杯子抵在嘴边，抿了一口水。 “你一天到晚没事干吗？”翟泊没看他，“盯着我很有意思？” 翟行复不说话。 翟泊短暂地扫了他一眼，“有事直说，没事就滚。” 翟行复在这等了他前后三个多小时，怎么可能毫无原因。 果不其然，翟行复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走过来，递到翟泊面前。 “这什么？” “实习。” 翟泊瞥他一眼，放下水杯，接过文件翻开。 是翟行复所在实验室与FILL研究所签订的合同，作为实习生参与研究学习。 上面已经有陈阔的签名了。 这件事年年都有，也是作为研究所招收新人的一个手段，陈阔要是签了名，其实已经算是面试通过进入实习期了。 “不是过了吗？”翟泊抬眼看他。 “陈副所长说还需要找你签名。” 翟泊：“？” 他沉默了一会儿，拿起笔在签名区熟练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合上文件后还给翟行复。 翟行复没接。 “干什么？”翟泊没耐心地问，“还要怎样？打电话跟他说一声吗？” 翟行复缓慢地眨了几下眼睛，眼睫毛虚掩住漆黑的眸子，像画上的一点浓墨。 他接过文件，面无表情地说：“没事了。”
第32章 看展 谁知道翟行复为什么突然低气压，翟泊也不想知道。 既然他们相看两厌，就应该离得远远的，最好是别见面了，这样对谁都好。 翟行复拎着文件转身就走了。 几乎没有任何声响。 翟泊没抬头，手捏着玻璃杯，热水把手心捂热，但他却忍不住深吸一口气，缓解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寒意。 距离艺术展会还有几天时间，翟泊答应赴周秉纶的约，为此还推掉了一个商务会议。 大概是周秉纶这人很有仪式感，自从不拦他的礼物起，翟泊每天都会收到礼物。 法式香水、爱马仕领带、劳力士手表、LV皮带…… 翟泊想劝他不用这样，但又意识到周秉纶似乎是在追他，这样直接拒绝会不会太挫败人了。 翟泊叹了口气。 展会这天很快就来了。 翟泊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盯着自己很模糊的身影，斟酌了片刻，才把原先的百达翡丽手表摘下来，换上了周秉纶送的劳力士。 只可惜他不穿西装，领带和皮带都派不上用场。 至于香水…… 翟泊细看两眼，前调茉莉玫瑰，后调雪松檀香，果香过渡，算是很时兴热销的一款。 他低垂着眼，少量地喷在手腕和耳后。 这样会不会显得太刻意了？ 像是真的约会一样。 翟泊喉结滚动，吸了口气，净是嗅到浓郁的香水味，他抬手揉了揉手腕，下意识是想揉散气味。 顿了下，这才走去洗掉手腕的香水。 翟泊收拾好打扮，又低头反反复复整理了好几遍大衣领子。 今早又莫名其妙降了温，他的皮肤也绷得紧，临走前他还特意涂了护手霜。 绵软的围巾严严实实地裹住他细长的脖子、小半张脸，翟泊捏了捏围巾轮廓，不知道是冷的还是紧张的，忍不住舒一口气。 他拎起车钥匙，下楼去。 刚一打开门，翟泊正要迈出去的脚步骤然一顿，微微抬起眼皮。 翟行复，又来了。 翟泊不动声色地吸了口气，撇开脸，想要错开身走掉。 监控一天二十四小时开着，他前些天突然有想法，顺势打开了监控回放。 很意外的是—— 从他们吵架之后，翟行复几乎每天都会过来。 他不敲门，不开锁，不发信息，不打电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外，一动不动，跟座雕塑似的，等久了些，就会悄无声息地离开。 翟泊一直在公司，或者回别墅的时间正好错开，加上平时没有看监控的习惯，他完全不知道翟行复来过这么多回。 现在看见翟行复站在门口。 他下意识就会想，这次又等了多久。 但翟泊面上不显任何情绪，也不打算直接问，他脚步往一边去，错开身要走。 手腕被猛地拽住。 特别低的温度。 冻得翟泊有一瞬间的晃神。 北风不知从哪里吹来，翟泊整个人却没办法清醒，他侧目，很淡定地看向翟行复。 殊不知，他的香水味被风轻飘飘地送进了翟行复的鼻腔。 翟行复目不转睛盯着他，突然问：“你要去哪？” 翟泊注意到他眼神一如往常的阴郁，忍不住冷笑，“我要去哪，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想抽出手，但翟行复却一直死死抓着，抓得很用力。 翟泊哼笑：“你最近真的很闲吗？老往我这儿跑算什么个事？” 他左手反抓住翟行复手腕，用力挣开右手，“没事干就找事干，别来烦我——” “不准去。” 翟泊：“？” 他真是被逗笑了，“你说什么？” 翟行复抿紧唇，暗暗咬了下唇，声音很阴冷：“我说你不准去。” “……” 翟泊冷哼一声，勾着唇角，却没有一点儿笑意，显然对他这话嗤之以鼻。 “轮得到你管吗？” “翟行复，我要去哪你没资格干涉。” “别以为我之前对你处处忍让，你就觉得你提的任何无理取闹的要求我都会满足。”翟泊冷笑。 “适可而止吧。” 他没再给翟行复留多余的眼神，直接错开身走掉。 翟行复仍然保持着原来的动作，站在门口一动不动，没有回头，也没有发怒。 看起来风平浪静。 翟泊系好安全带，透过车窗很淡地掠过一眼，就注意到翟行复右手手指蜷起，大拇指指甲死死地抠住食指内侧。 忍得很辛苦吧。 呵。 翟泊忍不住冷嗤，发动引擎开车。 他给周秉纶发了信息，说正在路上，对方回他一个“好”。 看来周秉纶已经到了。 比约定的时间还要早到半个多小时。 车子加速，翟泊忽然接收到陈盐发来的信息。 【宁先生买了两张艺术展会的入场券，观展时间在今天。】 翟泊让陈盐买通宁衢的行程消息，终于有了新的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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