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窒息感扑面而来。 翟行复蹲下身子,他还穿着从竞标现场回来的白西装,得知翟泊醒来的消息根本来不及换,马不停蹄赶过来,一整天盯着翟泊舍不得走远。 他病态地想着,如果现在躺在病床上的是他而不是翟泊该有多好。正好,翟泊也不想再看见他,所以是生是死都没关系。 只要翟泊没事就没关系。 怎样都没关系。 翟行复颤巍巍地伸出手,抚上翟泊的脸,因为生怕吵醒病床上的人,他把声音压得很低,连他自己都很难听清: “好怕,失去你。” 像是在哽咽。 他像个虔诚的信徒,低着头,眼泪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重复着短短五个字的祷告。 手背一热。 翟行复愣住,不太平稳地呼吸着,胸腔起伏,他没敢抬头。 翟泊抓着他的手,声线很淡:“是么。”
第69章 鱼钩 翟行复紧着喉咙,彻底说不出一句话来了。 “怎么?不敢看我?”翟泊轻飘飘地问,“跟踪了我一天,以为我不知道?” “对不起。”翟行复低低地说,“我不该擅自过来。” 他没对下次作出承诺,只是胡乱地抹了把脸,很快别过去,不想让翟泊瞧见他这副狼狈的样子。 翟泊往回拽了下他的手,没让人跑。 “哭什么?”翟泊抬手,捧着翟行复的脸,屈指用指背抹掉他的眼泪,又用大拇指抹去脸颊的泪痕,擦过那两颗小痣。 “别哭。”他又说。 翟行复眨了几下眼,小心翼翼地去看眼前的人。 原来装乖就能得到翟泊的关心。 “怎么穿得这么正式?”翟泊瞧见他一身白西装,实在是难得,又抬手帮他捋平了西装有些歪斜的领子,陡然注意到翟行复脖子上只有一条极细的银链子。 不是他送给翟行复的那条项链。 翟泊怔了一下。 “刚处理完事情。”翟行复回答。 翟泊不多问,抬眼回视过去,对上翟行复在昏暗环境下漆黑的眼眸。 翟行复总是这么盯着他。 像是嵌了把钩子,撩人得很。 然而相悖的是,翟行复才是那个愿者上钩的人,心甘情愿地等着翟泊收网。 死咬着鱼钩不放,怎么也甩不掉。 翟行复捏了下翟泊手心,低声问:“你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翟泊沉默地看着他,摇了下头。 现在这个时候,按照翟泊事先安排,翟行复应该在国外才对。 但翟行复又一次出现在他面前。 不知道是苦涩还是怎样,某种感觉很奇妙地冒出心头,翟泊撑着床,身子又往前倾了些,想把眼前的人看得更清楚。 “翟行复。”他突然在昏暗中叫了声。 眼睛适应了环境,翟行复的轮廓像是拍立得在渐渐显影。 隔了两秒,对方才闷闷地回应:“嗯?” 翟泊知道他在看着自己,在等自己说下一句话。于是又没头没尾地问:“我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他这两天意识模糊,乱得一糟,但总能隐约听见断断续续的哭腔,具体说了什么听不清,也不记得了。 只是下意识地认为,是翟行复,是他在哭。 为什么要哭呢? 翟泊觉得他傻,哭红了眼被老天爷看笑话,那算个什么事儿。 倏然间,他被一股不轻不重的力道抱住。 脖颈间还是那个熟悉的气息,翟行复死死搂着他的腰身,居高临下的人却是低下头颅,显得那么卑微又迫切:“重要,重要,很重要。” 他像是快要急出哭腔来了。 翟泊笑了笑,轻抚他的背,“真的?” “真的。” 翟行复一个劲儿地点头,发丝挠得他脖子痒。 翟泊没把人推开,挺直了脊背,这样能让翟行复弯腰弯得没那么累。 抱了很久。 翟泊嗓音很淡地说:“我签了股份转让协议。” 翟行复没说话。他知道翟泊想把他送出国,如果不是车祸打断了原本的轨迹,说不定他现在已经在国外了。 翟泊看出他的想法:“你不想出国?” “……不想。” 翟行复又把人抱紧了些。 “喂,病人要喘不上气了。”翟泊笑着拍他的背。 翟行复不为所动,闷闷地说:“不想走,不想离开你,别赶我走好不好?别不要我。” 他声音越来越低,到后面都听不清了还在呢喃:“求你。” 他在赌翟泊会心软。 而事实证明,他赌对了。 翟泊低低地笑出声——很短促的一道气音,颇有种宠溺的意味:“你也只会撒娇卖乖了。” 翟行复感觉到脖子被一只手很轻地抓着,跟着被推开了些,本来他还不太高兴地凝眉,下一秒,翟泊仰头靠了过来。 嘴唇被意外地贴上。 他几乎是立即睁大了眼睛,呼吸都不敢重一下。 翟泊掐着他脖子,压着往下贴近,加深了这个吻,一向浅尝辄止的吻这次却不一样了。 见翟行复半天没动作,翟泊的大拇指滑过他凸起的喉结,也不知是调情还是挑衅更占上风,翟行复心里蠢蠢欲动的火一下子全被勾了出来。 翟行复撑着床沿,把人推回床上亲。 他一主动,翟泊就恶趣味地躲开了,推着翟行复的肩膀,身子微微向后仰,抽空喘了口气,笑着说:“不亲了。” 翟行复意识到被耍,也不恼,又把脑袋凑过去,好像在明知故问:“你亲我是什么意思?” “我亲你了吗?” 翟行复一口咬定:“亲了。”态度有些强硬,他又贴在翟泊颈侧,小声说:“你要负责。” “是吗?”翟泊笑着接话,“你想怎么负责?” “怎样你都答应吗?” 翟泊和他很近地对视,模棱两可:“说说看。” 那就是有机会。 翟行复生怕逾矩会让翟泊不愉快,但靠得这么近没被推开,他又不想错过这个时候,所以就心机地搂上了翟泊的腰。 翟泊当然能察觉到。 “对我负责。”肩头上的声音好像贴在他耳边说,“谈一个不能分手的恋爱,在一起一辈子。” “可以吗?”翟行复又问。 很久,很久。 翟泊避而不答,只是说:“你给我的平安符,不见了。我醒来就在医院,找不到了,问宁衢也是不知道。” 翟行复紧了紧呼吸。 好像已经得到了答案,说失落说惆怅自然是有的,但这似乎是意料之中,他本就不应该得寸进尺,妄图得到翟泊独一份的偏爱。 “没关系。”翟行复吸了口气,尽量让语调听不出情绪,“我回头给你重新求一个。” “……” 静了片刻。 翟泊忽地笑了,“你承认那时候是特意去给我求的了?” 这个关注点似乎很特别,翟行复竟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硬生生愣了很久。 “嗯,是。”他迟钝地点头。 情绪好像都能写在脸上,蔫儿了的样子。他整理好心情,又说:“你别总受伤了。” 翟泊察觉到他动作——是要退开距离,于是抬手按住了翟行复后脑勺,在对方不明所以的晃神间隙,倏地笑了笑。 “我现在不需要平安符了。” 翟行复突然间愣住,僵直着身子,耳根子以及那一片侧颈都被这不清不白的含笑嗓音勾得隐隐发麻。 “男朋友。”翟泊附在他耳边说。 水面被激起无尽涟漪。 鱼嘴里叼着的鱼钩终于被完整取了下来,没伤及分毫。
第70章 主动 有关翟氏集团董事长车祸的新闻词条有过短暂的风波,但没多久就被压了下来。 公司那边有一众高层稳住场面,宁衢作为其一,在车祸后很快调整状态,重新投入工作。 翟泊给他打过几个电话,询问他身体状况。 宁衢只是说:“我真的没事,就是轻微脑震荡,现在已经好多了。” 如果那时翟泊没有及时把方向盘打到右边,车子在山路上高速撞来,后果不堪设想。 “也别不把身体当一回事儿。”作为老板,自然乐意员工勤快些,但宁衢刚经历过车祸,脑震荡更不应该用脑过度。 翟泊是个有人情味儿的资本家,体谅地说:“没拿下竞标项目不是你的过错,我给你放假,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 车祸明显是人为,警方已经介入。 肇事者在撞车后被另一辆车子接走,但山路摄像头少,加上天黑,看不清车牌号。留下的那辆车子车牌号是造假的,很难不让人怀疑另一辆也有造假的可能。 这样一来,要查清楚总得费些功夫。 竞标会在翟泊车祸的第二天举办,宁衢是总负责人,本来项目势在必得,标书也安全送达会场了。 但因为最高负责人缺席,翟氏集团没了竞标资格。 刚挂电话,又来了一个。 翟泊这段时间出事,一得知他醒了,电话就是一大堆,各种关切问候,光许淳一个人都打了不下五十回,比吃饭喝酒还勤。 但这次不是许淳。 是陈阔。 现下翟行复不在,翟泊锁门把病号服换了下来,联系司机把他送到定位的某家夜总会。 翟泊开了个新包间,特意连线前台一个小时后安排几个男服务生过来。 这里隔音很好,几乎听不到外面的声音,正合他意。 翟泊开了两瓶红酒,抓在手里,进了卫生间倒掉一大半。然后原路返回,把剩下的部分酒熟稔地倒在高脚杯里,很轻地晃了下,在杯沿抿了下唇。 借着灯光能分辨出是个很自然的唇痕,这才重新放回桌上,懒懒地坐回沙发上闭上眼睛。 时间悄然走了一大半,翟泊终于站起身。 几分钟后,他打开了另一个包间的门。 陈阔一个人坐在长沙发上,面前的大理石桌子放着一沓文件,笔电亮着屏,翟泊知道是小型信号屏蔽器。 这意味着,他们接下来的对话、定位、监控都将被彻底屏蔽掉。 “这里是动物实验报告,目前实验室小白鼠全部无异常。”陈阔把文件推到他面前,“安全性达标,已经通过了GMP,目前正在临床试验申请审核阶段。” 八年毫无进展的研究在这短短几个月突飞猛进。 翟泊一页一页翻看着文件。 “REC研究进展很快,如果三测阶段无异常,那么就是试药期了。”陈阔言简意赅。 翟泊停下手上动作,抬眼看他。 几乎是同时,翟泊不合时宜地记起无数个监控录像里——翟行复被扎针往血管推入药物的时候。 如果翟明远研究的一代计划真的成功,那么毋庸置疑,翟行复绝对会是第一个试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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