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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不安快要实质化。 因为这上面全部是他的照片,偷拍他的照片。 他很早就知道翟行复不是个乖性子,本以为安定位器跟踪就足够病态了,但没想到还会派人偷拍他,而且是在很早以前。 那个时候他和翟行复的关系还很僵。 翟泊抿着薄唇思索一番,又很平和地接受了翟行复的这一面。 直到他很快瞥见一张眼熟、很眼熟的照片。 照片上是在方苑,雨夹雪,翟泊站在大门口,拎着一袋东西,正巧是在灯光下,他的脸被暖黄的光线照得很清晰。 监控拍不到的角度,镜头拍到了。
第81章 破裂 再往上,是一组更为眼熟的照片——那组上过热搜的照片。 翟泊顿时僵住了身体。 他预想过很多人,预想过很多可能性与偶然性,但他从未想过这张照片的来源和翟行复有关。 所以。照片也是翟行复那时候为了故意报复他,才传到网上的吗? 翟泊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攫住。 他手指僵硬地退出聊天界面。 在寥寥无几的聊天框末尾,他再一次看见一个许久未见的账号。 陆回舟。 陆回舟和翟行复怎么会有联系方式。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翟泊已经点进了聊天框。 信息只有来回几条,都很简短。 简而言之,是翟行复回国那时,正巧碰上廖嘉佑与人起冲突,他把人护下来了,也就是那时和廖嘉佑结了梁子。 本是无心之举,但陆回舟一个劲儿地跟着翟行复说要请他吃饭。 翟行复嫌他烦人,就随口说让他挑个好时间,去找翟泊麻烦也就算了。 所以,陆回舟才会碰瓷。 难怪翟泊住院醒来接到的第一个电话是翟行复打来的。 翟泊忽地笑了下,却是半点温存都没有。 他承认即使知道那时候翟行复是讨厌他的,但不免还是怅然,翟行复有千种万种机会把这一切告诉他,但为什么没说呢。 翟泊自认不是个难哄的性子,翟行复也不会吝于哄他。说开了再哄人,结果总比他亲自发现要好吧。 翟泊沉沉地叹出一口气。 他退出所有界面,把笔电合上,下了床,放回原处,打算给翟行复打个电话说清楚。 坐回床上,他又停顿一下,注意到床头柜,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预感,促使他伸出了手,打开了中间那层抽屉。 本想无聊瞧瞧自己的检验报告单,但是拉开发现空空如也。 翟泊怔了下。 他不会记错位置,医院的检验报告单就是在这里。 或许是翟行复取走了。 办公桌就在巨大的书柜前,翟行复的文件有统一摆放位置,别的都是书。翟泊走过去,翻了一下文件。 医院的标记符号很突兀,一眼就能看到。 翟泊抽出那沓报告单,径直回了床上,经历了刚才的事,他估摸着是没有心情再打开电脑了,这就想着整夜研究这份医院权威报告单,到他困为止。 听着还挺有趣对吧。 翟泊往床头一靠,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像在办公一样开始翻看自己的检验报告单。 即将翻到最后时,他的手指顿时僵住。 因为眼前是他看到的第二份血型鉴定报告单。 这张单薄的纸上,盖着别的医院的章,而受检者一栏,是翟明远。 翟泊愣了好一会儿,这才翻到最后一张。 受检者是——闵昭。 翟行复为什么会有他们的血型鉴定报告单?太奇怪了。 倏然间,某个念头猛地咯噔一下。 因为心里莫名慌乱,翟泊翻找自己的那份血型鉴定报告单时手都在抖,即使是很小幅度。 三张血型鉴定报告单摆放在一起。 翟泊的目光反反复复掠过这上面相同的血型。 隐隐作痛的不安感终于在此刻找到准确的来源,某道很轻很低哑的嗓音再度浮上脑海—— 「哥,你有事瞒着我吗?」 两个O型血是生不出一个A型血的。 所以翟行复很早就知道了。 知道他根本不是翟行复,知道他和翟泊完全没有血缘关系。他还会知道什么? 翟泊突然间无法思考下去了。 苦涩疯狂漫上来,翟泊颤巍巍地扶着墙进了浴室。 他撑着盥洗盆,开水,掬着一捧水泼在脸上,接着抬起头来,在镜子里盯着自己。 被水打湿的发丝仿佛带着重量,翟泊抬手,撩了把额前的碎发,露出清晰的眉眼,最终目光下意识落在那个有两道小疤的眉尾。 人们总爱对某些东西赋予意义,曾有人问他为什么要打眉钉,他说喜欢,说能让翟明远气急败坏他就喜欢。 原来不是。 他记起来了,只是因为他的母亲在同样的位置有两道疤。 然而他亲眼目睹了他母亲的车祸现场。 不会停雨的雾夜,不会熄灭的车灯。他拼命去扯闵昭的手,沾了一手的血,之后他总觉得怎么洗也洗不干净。 「你还记得,你的眉尾,为什么会有那两道疤吗?」 他当时的回答是:「我拆了眉钉,没注重保养。」 他的心理医生笑眯眯地看他,引导着说:「可是翟泊,正常拆眉钉是不会有这样的疤的。」 翟泊猛然回过神来,死死盯着眉尾。 那更像是刀疤。 翟泊艰难地呼吸着,几乎全身力气都借在这不大不小的盥洗盆上,如果松手,他猜自己摔倒不起的概率是百分之百。 大脑乱作一糟。 以至于来电都迟了好多拍才听见。 他只有一个念头,如果是翟行复的电话,他会挂断。幸好,是严承荆的电话。 但很快他就知道,那同样是一个噩耗般的存在。 严承荆语气着急,像是气愤:“你知道VICFUL在华区最大控股人是谁吗。我今天见到那个臭小子了!” “是你那个好弟弟!” 手机骤然脱力,直直砸落,磕在盥洗盆边上,再沉重地摔在地砖上,电话没了。 翟泊不太平稳地喘着气,撑着盥洗盆的手臂青筋暴起,他几乎无法自控地回想起那些生死攸关的瞬间,同时与翟行复含笑讨好的模样重叠在一起。 一面看他因工作忙得脱不开身,一面虚情假意地问他不累么。 他忍不住干呕起来,这一切令他没来由地犯恶心,外头下着雨,敲打窗户的声音与某些不堪回首的记忆里的一样。 再一次抬眼,盯着镜中那双憔悴可怜的眼睛。 好狼狈。好狼狈。 翟泊,你活得真没劲儿。 他没什么力气地抬手,打开柜门,盲目地取好几张纸巾,正要糊自己一脸把眼泪鼻涕什么的都擦个干净。 这会儿却不小心碰到一旁的身体乳。 啪——!! 这次碎了。 迟钝了很久很久,翟泊垂着眼,却没再有情绪起伏了。只是下意识地,又抬起头,看向浴室门。 但翟行复这次不会来了。 不对。 是李环。 所有的所有,那一切被瞒着的事情,像是缜密周全的复仇计划,血淋淋地呈现在他面前。 原来。 李环很早就知道了真相。 李环也从来没有原谅他。
第82章 线断 李环在这世上最讨厌的两样东西,一是肢体接触,二是打不通的电话。 四月。 他签下翟泊的手术知情同意书,得知他与翟泊没有血缘关系。 五月。 他借由出差去上海取样本,实则去了极昼岛,那个困住他八年的牢笼。 一代计划残存下来的资料不多,仅剩个空心的框架,像是烂了根的白菜,嚼得不是滋味但足够认得出是什么。 利用他小时候被遗弃时的下雨天残缺记忆,部分重叠,以极其空大的、理想化的记忆转移技术,实现了短暂的泡沫式成功。 原来他的病痛来源是翟泊。 他的命被翟明远捡来,就此没了自由。 顶替别人的名字,承受别人的痛苦,他那八年躺在手术台上的生活是这样熬过的。 真相有时候就是这样窒息。 李环站在极昼岛的码头上,巨型私人游艇搁置在一边,码头上的灯终日灰蒙蒙地亮着,眺望远方能瞥见塔式灯塔的白光。 十四岁,在码头,翟泊抓住了他,把他带回翟家。 原本他的世界里没有门,也没有窗,突然有这么一天,墙上被凿开了一个洞来,亮堂堂的光变得刺眼又恶心。 因此他对翟家人的态度变成无差别厌恶。 李环捏紧拳头,手机再脆弱一点就能跟着他内心深处某道防线一块儿崩掉。 好在差点失去理智前一秒,翟泊给他发了信息。 :【我出门了。】 李环颤巍巍地打开键盘,发了个好。 接着,打开某个程序,盯着这上面的定位一点一点地挪动,在偌大的地图中显得那么渺小、微乎其微。 他应该恨的。 没有人会原谅别人的苦痛毫无报应地降临在自己身上,他以为自己一定会恨的。 但当他接起电话,听着那头翟泊不对劲的语气,他立马就心软了,他根本恨不起来。 取而代之的是惴惴不安。 他开始害怕,害怕翟泊对他好只是因为知道他是一代计划的实验人,是无足轻重的牺牲品。 现下什么都好好的,他和翟泊也过得很好,所以为什么非要挑明了说呢? 他拥有的幸福本就少得可怜,不管是真是假,他都认栽了。 如果翟泊瞒他一辈子,那他会一辈子都不再过问。 现实这一滩死水没了波澜,李环不敢再去惊动他的心上人,VICFUL的事他会找一个合适的时机说,但绝不可能是现在。 你瞒我瞒的,线就拧死了。 李环本以为在商务会议上不会见到熟人,但他见到严承荆了。 许是顾及场面,严承荆并未作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但李环却慌了。 他像是没有时间观念一样,会议上心不在焉,时刻盯着程序上的定位,一直到他结束会议,马不停蹄赶回武汉。 定位没有变,他松了口气。 但并没有好到哪去。 他打给翟泊的电话无法接通。 别墅大厅亮着灯,与他走之前的一样,茶几上有泡了半壶的茶,他捂了一下,发觉怎么也捂不热。 李环收回手,在身侧搓了下,蜷缩着虚握成拳,指甲用力掐住食指。 无言良久,上楼,打开房门。 “哥,我回来了。”李环说得很小声,发哑。 无人回应。 房间里的一切保持着原样,被子是他今早叠的,窗帘被规整地束起来,但却莫名透出一股孤寂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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