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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样。” 翟泊只能回想起很早很早以前他陪着发病失眠的李环睡觉的几个瞬间。 “有什么不一样？”李环追问。 翟泊却回答不上来了。 在昏暗中被那双眼睛紧盯了很久，他的胸膛因呼吸微微起伏，可能是真的想到了当下最合适的答案，他说：“如果非要回答的话——因为我是你哥，仅此而已。” “……” 没了下文。 李环已然退开距离，一言不发，俯身为翟泊掖了下被子。不过眨眼的工夫，门被关上，房间里只剩下翟泊一个人。 翟泊后背垫了枕头靠着，一个人发了好长时间的呆。 被掖过的被子留出一道并不明显的痕迹，他垂眸，莫名其妙地把手覆在上面。 没多久困意袭来。 翟泊抓着被沿躺下，闭上眼睛，很快就在这样朦胧的环境下沉沉地睡了过去。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可能也做了一个梦。 周遭还是灰蒙蒙的，像是一个狭小的房间里只亮了一盏蒙尘的小灯泡，时不时忽闪几下，时不时被命运磕绊，彻底没了光亮。 翟泊只能借着不知道从哪来的微弱光线，隐约看见眼前人的大致轮廓。 那人就站在他床前，抬高手在落地晾衣架上捣鼓什么。 好半天，那人好像察觉到视线，也准确无误地与翟泊对上视线，不过因为诸多因素，翟泊看不清他的神情是喜是悲，不像在梦里能感知到一样。 “李环。”翟泊忽然开口。 他喉咙干涩，只是说话都显得很吃力了。 床边的人像是与他心有灵犀，坐在床边，动作很轻地托着他半边脸，轻声询问：“是要喝水吗？” 翟泊缓慢地点了下头。 李环端着那杯热水送到他手边，抓起他发烫的手，引导着接过杯子。 翟泊反手抓住了那只比他体温要低一些的手。 好一阵子死寂过后。 “李环，”他没喝水，还是哑着嗓子问，“我是不是，差点儿把你忘掉了？” 其实他只忘了三年前的李环。 李环却说：“差不多。” 或许是他说得太过风平浪静，翟泊本来在内心挣扎了很久，骤然间被抚平了波澜般。 本来也只是梦，说话不计后果。翟泊忽然喃喃低语：“忘了就是忘了……”所以要怎么才能记起来。 他的声音卡在前半段戛然而止，下巴被一股不轻的力道扣住，接着有人咬住了他的唇。 翟泊被疼得皱起眉头。 任由人撬开牙关，舌尖缠绵在一起，他无法解释眼下怔忡的原因，但全身感官扑面而来的熟悉感一刻也无法停止。 所有的所有，他只有承受的念头。 在剧烈的心跳中，李环抵着他额头，喘息喷薄在脸庞，他嘴唇还微微张着，被一根手指按住，悄然探进几分。 “忘了，就给我记起来。” …… 翟泊是被惊醒的，可能是发展到某个无法深想的程度，他劫后余生般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大口喘气。 骤然间，周遭亮堂堂起来。 李环就倚靠在床头柜边，手刚从开灯键上收回来，不冷不淡地垂眼看过去，问：“做噩梦了吗？” 说着，靠近几步，俯下身来取出翟泊含着的体温计。 翟泊完全在状况外，压根儿不知道李环是什么时候给他放进去的，只是呆滞几秒后摇了摇头。 本以为李环早该走了的，反正不会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他恍惚地开始分神，视线落到手背上的医用输液贴上，那一瞬间仿佛幻视拔掉针头后李环给他按住止血。 睡衣袖子被卷起来好几折，输液的手下垫着热水袋，现在还留有余温。 显而易见，李环几乎一整天都在照顾他。 斟酌言辞过后，翟泊很诚恳地说：“谢谢。” 二字真言在李环这里反倒显得诚意远远不够。他忽然坐在翟泊身边，按住了被子——几乎是擦着翟泊腿的位置落手。 “只是这样吗？”李环引导着问，“你不问我为什么要在这守你一整天？” 他的坏心思好像能写在脸上，翟泊如他所愿：“为什么？” 李环答：“欠债要还。” 翟泊这个时候才猛然想起来他打碎李环的那一盏杯子，欠下的五百二十万还没还。 他伸手拉开床头柜第一格，精准地找到其中一张卡，夹在指间坦然送出去，说：“卡里有五百二十万。” 然而就在此时，电话铃声骤然响起。 李环本身离得近，抢先截走了那部正在振动的手机。他扫过一眼，来电人是陆回舟。 “你病了一天，他现在才给你打这一个电话吗？”他眉梢上扬，轻蔑地笑了笑。 “把手机还我。”翟泊抓他衣角。 李环不动声色地躲开半空伸来的手，挂断了电话，肩胛骨微微耸动，很无辜的样子：“手滑了。” 翟泊忽然有点恼：“你——” “他对你不闻不问，消失了一整天，这个电话就真的有那么金贵吗？” “这是我的事。” 话音刚落，陆回舟又重拨了一个电话。翟泊再度伸手，一字一顿：“还给我。” 李环干等了十几秒，让这电话即将挂断时，还到翟泊手上，很淡地勾了下嘴角。 来电铃声还在响，可翟泊却愣了下神。 他手指稍稍偏移，本来是要接听，忽然间被迫仰起脸，张开嘴，再次承受住一个见不得光的吻。 闷哼挤在喉间，拍打无济于事，翟泊的手腕被很重地扣上。他挣扎了会儿，只能凭借感觉挂断了那通电话。 这次过后很久都没再打来。 翟泊呼吸不上来后才被堪堪松开，可手仍然被死死禁锢着，耳朵被喘息喷薄得发烫。 李环哑着声儿问他：“怎么挂断了？让他听见我们接吻是很为难的事么？” 他喉结艰难地卡动一下，手上那张没被取走的卡硌得指间发疼。 电话很快又打了过来。这次翟泊趁机把人推开，将那张卡堵过去，李环确实下意识乖乖张开了嘴咬住。 翟泊小声警告他：“不准出声。” 李环嘴里叼着卡，显然是还没反应过来，不过接受能力很快，眉眼带笑点了点头。 翟泊扣住李环肩膀，保持着安全距离，接听了电话。 其实他根本没来得及说一个字，电话那头疏离却过意不去的声音很快传了出来。 “翟泊，我们分手吧。” 方寸之间，李环下意识抬眼，紧紧盯着眼前的人，生怕有那么一个瞬间，翟泊会是不开心的。 不是因为怕这段感情对翟泊很重要而无法割舍，而是怕翟泊会真的因此不开心。 重点是不开心。
第101章 养他 果不其然，翟泊脸上有很短暂的怅然。 但他收敛得极快，只是声音暴露无遗，问陆回舟：“你现在在哪？” “……出差。” “撒谎。”翟泊声音冷下来。 电话那头的人很轻地吸了下鼻子，才慢吞吞地回答：“在医院。” 难怪一声不吭没了踪影。 “是姥姥新转的那家医院吗？”翟泊收回摁住李环的手，撩开被子准备下床，“我现在过去找你。” 李环反手摁住了他刚伸出被子的大腿。 同时，电话里的人连声说“不用”。 可能是被挂断了两次电话耿耿于怀，陆回舟语气显得卑微：“你先别挂我电话，我要说的话不多，希望你愿意听完。” 翟泊单手扒拉着李环抓他大腿的手，可惜根本无法撼动这个位置，尤其是李环还单膝跪在他身上，膝盖正好卡在他双腿之间，像是把他牢牢困住。 “你说。”他对电话开口。 “今天凌晨，医院给我打了电话，那时候天还没亮，我不想打扰你，所以没有说。”陆回舟吸了口气，但是声音似乎有些哑，“手术很顺利，姥姥现在没事了。” “这段时间很谢谢你，欠你的医药费，我以后会连本带利还给你。如果你不放心，可以打欠条，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情，会回去签字捺印。” 翟泊打断他：“陆回舟，你还是要和我撇得那么清。” “因为我没办法心安理得地接受你的好意。”陆回舟深吸一口气，接着，电话那头有窸窸窣窣的哭泣呜咽声，传得很远很远。 他继续说：“原本我们交情很浅，只是你帮过我，我没办法对你那时的遭遇视而不见，才会提出要照顾你。” “但我寄人篱下，受到你太多恩惠，你温柔体贴，对我很照顾，有关我鸡毛蒜皮的小事你都能记得，也总是打电话发信息监督我按时吃饭。” 陆回舟可能是想到了谁，鼻子一酸，“桩桩件件，我欠你太多太多，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偿还了。” 他的边界感太重，重过翟泊自以为的感情。 翟泊说：“我说过，我对你好是我心甘情愿，不需要你偿还什么。” “你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世俗惯用的好人牌却是陆回舟真心话，他说：“你出身优渥，卓尔不群，三十岁就在商界功成名就，在同辈里完全是无法望其项背的佼佼者。” “但我就很普通。”他说到这，可能停顿了两秒，没再往下赘述。 小县城的标签在陆回舟身上贴了二十多年，早就融进他骨血里，再也摘不掉了。 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才意识到，他和翟泊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或许是见到餐桌一大半都是没见过的山珍海味，或许是开门签收了海外空运水果，也或许是他从只言片语中发现翟泊真的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家世、教养、成就、相貌、言谈……他们天差地别。 这一刻陆回舟才幡然醒悟——那些无聊的豪门电视剧里为什么总执着于门当户对。 “我很后悔当初答应和你在一起，”陆回舟说，“浪费了你很多时间。” 他的配得感太低了，且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 翟泊很轻地叹了口气：“回舟，你并不普通，你也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谢谢你一直肯定我。”陆回舟坦诚，“只是我跨不去那道坎。” “那时候稀里糊涂答应跟你在一起，但或许我连自己的取向都不清楚。”想要靠近光源是飞蛾的本能，那时候的陆回舟难以拒绝。 他矛盾地认为，在一起就是偿还，那样理解似乎能让他更安心。但实际上，他还是败在他内心极度的不配得感上。 所以要撇清，所以要“斤斤计较”。 可他情感淡漠，没办法对翟泊的喜欢作出回应，因而产生一系列蝴蝶效应般的割裂感，偿还的前提变得界限分明。 “是我胆怯，没有勇气当面告诉你，所以只能在电话里说。”陆回舟再次郑重道歉，“对不起，耽误了你很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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