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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亦下意识也跟着咽了下口水,伸手在他背上顺了顺:“别一次吃这么多。” 周文缓过劲儿来,不甚在意道:“我习惯了。”他转头看了任亦一眼,“刚才就想问,你胸口纹的那是什么?” “狐狸。”任亦干脆把扣子又扯开两粒,露出了纹身的全貌,果然是一个狐狸头,图案只涂黑了一半,利用光影的色差营造出了立体效果,简直呼之欲出,“之前叛逆期的产物,有三四年了,中间补了回颜色。” 周文端详了半天,他的视线跟他这个人一样都是轻飘飘的,不会给人冒犯的感觉:“唔,确实很符合。” “嗯?”任亦一愣,就听他不紧不慢转换了话题:“有叛逆期也挺好的,我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干过出格的事,还有些遗憾呢。” 他这身体状况也确实叛逆不起来,任亦忍不住问道:“你是生过什么病吗,还是……” 面对这种冒冒失失的打探,周文倒不怎么避讳:“我天生体虚,免疫一直不太好,小来小去的毛病多。” 吃完药之后他脸上的红色倒是真褪了一些,聊了几句就有些精神不济,任亦见状起身告辞:“你有什么需要打我电话,我平时没什么事儿都会在家。” “嗯。”周文把他送到门口,“晚安。” 任亦站在电梯前面,总感觉自己忘了什么,直到被电梯到达的声响打断思绪,这才想起来自己是要来打探源初公司的。 竟然就只聊了些有的没的,任亦你的职业道德呢! 大概是崇高的职业心在作怪,任亦惦记着案子,一整晚都没怎么睡好,在梦里似乎还能闻到那股似有若无的青草香。 作为一个取向O的beta,任亦还从来没有对哪个alpha有过这种想入非非的感觉,大概是周文身上没有alpha中普遍的“侵略感”,像一块无害的鹅卵石,连一丝棱角都没有。 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灭火”,心想长得帅也不行,要是他真是黑心公司的老板,自己就算得罪人也得把那篇报道发出来。 扔在枕边的手机响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只见周文回了他昨晚的消息:好多了[愉快]。 周文发的表情包都是系统自带的小黄豆,其中很大一部分都已经被广大人民群众发散出了阴阳怪气的意味,在他发来却丝毫没有这种感觉……一个病秧子总裁,背地里认认真真挑小黄豆发朋友圈,任亦忍不住弯起嘴角,竟然感觉有几分可爱。 他就坡下驴,顺着话头往下聊:“你有没有吃早饭,我做了三明治,一起吃点?” 周文:好的[龇牙笑]。 任亦发完消息,从床上一跃而起,开始临时收拾食材。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会不少国家的快手饭,抡风扫地做出两个三明治,连厨房都来不及收拾,用纸袋装好就往楼上跑。 然而刚出门又改变了主意,转头去楼下小餐厅买了两杯豆浆和一些热食儿,周文现在还生着病,可能得忌生冷。 然而事实证明,他还是想多了,因为周文给他开门的时候端着一杯冰美式。 任亦看着他略带苍白的脸色:“您一大早就喝这个?” “喝这个比较容易清醒。”周文把人放进来,“我打算中午再看看文件。” “没收了。”任亦把他手里的咖啡夺过来,将热豆浆塞了进去,为了让周文好好吃饭,眼疾嘴快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随即,一股冲天的苦味在口中爆炸开来,转瞬间将每一个味蕾分子腌入了味,任亦整张脸顿时拧了起来,所有五官顺时针扭曲在一起:“我草!” “这是还没兑水的浓缩!”周文喊了句什么,给他递了杯白开水过来,“快漱漱口。” 任亦顾不上那么多,连手带杯子抓过来,一口气灌了个底朝天,这才感觉自己嘴里的苦味被逐渐稀释,他神色复杂地抬起头,刚要说说,就看到自己还死死抓着周文的手没放。 周文的手很好看,修长且骨节分明,就是没有什么温度,抓在手里跟玻璃杯的触感差不多,才导致他没有马上反应过来。 任亦蓦地回过神,赶紧松开,周文的手还是被攥红了,他不甚在意地活动两下:“劲儿还挺大。” “那个,不好意思。”任亦说完又有些唾弃自己,明明omega的手也拉过不少,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像个蠢头蠢脑的毛头小子。 “没事儿,我皮肤就这样,特别容易赖人。”周文还有心情开玩笑,“小时候周俐贪玩摔在我身上,把胸口一大片都砸红了,好几天她看到我就跟躲文物似的绕着走。” 两人坐在餐桌前,周文啜着豆浆,从纸袋里拿出一个恰巴塔:“你早上都会自己做饭吗?” “不忙的时候就做做。”任亦看到他手边放着昨天那沓文件,“研发新产品需要不少时间吧,你们公司好像对腺体很有研究。” 周文点点头:“针对腺体的研究不少生物科技公司都在做,生产条线也不一而足,我们是专攻抑制剂方向。” 任亦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努力将自己伪装成一个白痴门外汉:“那你们平时要用腺体做实验吗?” “即将临床的时候才会。”周文说,“前期都是模拟腺体内环境进行测试的。” “你们的腺体都是哪儿来的?” “我们跟很多医院都有长期合同,都是患者捐赠的。”周文说完,顿了顿,“小任记者,这是对我的专访吗?” “最近在做一个类似的专题,还没选好素材。”任亦从善如流地闭了嘴,周文的回答滴水不露,也没暴露什么关键信息,他还是得跟那个接头人见上一面。 没成想,周文慢悠悠开口道:“你不介意的话可以下周跟我去上班,公司里有专门的研发同事可以回答你的问题。” 任亦没想到两个恰巴塔竟误打误撞给了他去源初暗访的机会,心道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他生怕人家反悔,周一一早鸡贼地就给周文发消息:“你没恢复好就别开车了,我载你一起过去吧。” 周文的车送去4S店维修,本来准备打车,看到这条消息又改变了主意:好,谢谢[愉快]。 任亦这次开的还是那辆低调的沃尔沃,周文发现他开车技术很稳,在早高峰一群电动车和私家车的混战里还能做到心平气和,连急刹的感觉都没怎么有,竟然有点昏昏欲睡。 再睁眼的时候周围一片昏暗,周文眨巴了两下眼睛才意识到他们是在公司地库里,车载空调暖烘烘的,他发现自己身上还披了一件外套,而外套的主人正百无聊赖趴在方向盘上玩手机。 “怎么不叫醒我?”周文坐起来,推门下车,当即被地库里的过堂风冻得一哆嗦。 “看你睡得挺香。”任亦把外套又披回他身上,这个beta像是个巨大的自体发热火球,数九寒天,周文捂着外套都不觉得暖和,而他仅穿着一条薄羊绒衫,还要将袖子挽起来一半。 他由衷道:“还得是年轻人火力旺。” “哪里哪里。”任亦谦虚道,“周总也还是当战之年。” 电梯门缓缓合上,在封闭狭小的空间里,两人后知后觉方才的对话有些不对味。 周文干咳一声翻开了手中的会议材料,身经百战的任亦竟然也卡了壳。实在是面前这位周总跟他那些热辣活泼的调情对象相差太大,跟他在一块仿佛产生点什么邪念都是亵渎,一身绝技无处施展的小任记者只能低下头,在光可鉴人的电梯门上研究起了自己的板鞋。 电梯到了指定的层数,门开了,周文把人领进自己的办公室,跟秘书交代了两句,又一刻不停地开会去了。 跟家里不同,周文的办公室很符合刻板印象,千篇一律的红木桌和展示柜,里面摆满了公司近些年的专利产品,仿佛一个冷冰冰的展览馆。 秘书小姐是个圆脸omega,看起来比实际年纪显小,单纯无害的样子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她大概是看任亦跟自己年纪相近,没什么顾忌地聊起来:“周总还从没带过什么人来公司呢,你是他朋友吗?” “我是周文的邻居。”任亦憋了几天,一双多情眼又开始乱飞,露出一个半是欣赏半是揶揄的笑容,“你应该也大学刚毕业吧,这么年轻就能做总裁秘书,肯定很厉害。” 秘书小姐冷不丁被他甜言蜜语猛轰几句,脸上飘起一抹浮红:“我都工作好几年了,你有什么不懂的就尽管问,周总特地嘱咐了要好好关照你。” “是吗?”任亦反而不着急了,他半靠在周文的办公桌旁边,随手拿起一支钢笔把玩着,“你们周总……在工作上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秘书小姐果然在他的刻意引导里误判了他们的关系,开始极力推销自家老板:“我们老板人可好了,专业背景出身,对员工也温柔,自打我来到公司还从没见过他跟谁红过脸呢。” 任亦点点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确实很温柔。” “周总说你是记者,工作内容肯定比我们有意思多了,”秘书小姐还不忘老板的嘱咐,“要我给你叫几个研发部的同事过来吗?” “你们的同事里有没有一个叫王鑫的?”任亦问道,接头人给他的这个名字多半是假的,但还是要试试。 “王鑫?好像没有。”秘书小姐在内网上查了一圈,摇摇头,“说不定之前离职了。” 这也倒不失一种可能性,经过这几天跟周文的相处,他潜意识里总觉得这人不像什么幕后腺体倒卖商,接头人给他伪造了一张工作名片也说不定。 他这边跟秘书小姐聊得有来有回,另一边周文也抵达了会议室,环顾一周后皱了皱眉:“张总呢?” 负责写会议纪要的助理哼哼了一声:“张总请了一周的病假。” 张总年过半百,确实到了要请病假的时候,但他上周五才汇报了自己的三期实验进度,前后加起来啰啰嗦嗦说了快两个小时,脸不红气不喘,实在是没看出有什么要告病的地方。 张总不在,研发部的副总监赵金石临时顶上,开完会后把周文叫住:“周总,关于那个长效抑制剂,我觉得还有些地方不妥。” 周文向来是兼听则明,因此没急着打断:“你的意见是怎样的?” “市面上我们卖得最好的产品就是针对alpha易感期的强效抑制剂,如果长效药上市,大家岂不是都可以靠长期药物维持信息素水平,相当于自断活路啊。” 赵金石是在源初做了十几年的老人,生怕自己地位不够,补充道:“当时董事长在位时也是考虑到这个才迟迟没有推进,您看我们这个新药上市计划是不是要再斟酌一下。” 周文淡淡问道:“那你是什么想法?” “我是觉得先暂停长效药研发,还是主推短期强效抑制剂,在产品包装上多下点文章,很多时候消费者就看个表面噱头,不会真的去研究药品有没有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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