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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野远远看到了几个熟人。这几个alpha是远近有名的大混混,三五不时就要来光顾巢丝厂小区,美其名曰收保护费。他把车子扔进棚里,顺手薅下一根生锈的车棚支架。 小卖部的摊子被砸了个稀烂,墩子妈坐在一片狼藉里哭天抢地,张敦豪同志已经挂了彩,显然不是对面几个高壮alpha的对手。 司清正跟人大声争论着什么,alpha显然懒得搭理,见是个盲人,不耐烦地伸手一推,斜刺间一道瘦小的影子突然扑了过来,手里拿着半截啤酒瓶,狠狠扎在了alpha腿上! alpha痛吼一声,一记窝心脚把小崽子踹了出去。 “我操,是个小叫花子!” “他妈的,敢扎老子,弄死他!” alpha一拥而上,小崽子还没有从钻心的疼痛中回过神,眼前已经被黑云压顶,拳脚如冰雹般砸了下来。他徒劳地伸出细瘦手臂护住脑袋,眼前一阵黑影闪过,感觉自己今天大概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正当他以为自己要完蛋的时候,头顶突然传来一声闷响,一个alpha捂着脖子倒了下去。 司野人狠手黑,铁棍带刺的棱角狠狠挥向alpha的后颈,连皮带血撕下一块肉,那人捂着脖子在地上泥鳅一样打滚哀嚎。 “又他妈是这个小子!” 这些大混混也不过是刚成年的社会渣滓,遇到后生可畏的小混混也有些忌惮。按说一个还没他们肩膀高的beta实在算不上什么对手,但司野的狠他们已经领教过一回,这小子打起架来有种不要命的架势,仿佛骨子里就不知道什么是害怕。 有了司野接应,墩子也回归了些气势,抄起秤杆冲上前,捅在了一人肚子上。 肉体碰撞声,尖叫声,哭喊声,一时间混作一团,小崽迷迷糊糊的,想爬起来,却摸了一手温热的鼻血。 最终,他被一双劲瘦且结实的手臂抱了起来,那人身上没有能让他感受到安慰的信息素,但心跳声强壮有力,他怕被抛弃似的伸手抓住那人胸前的衣服,才放心昏迷了过去。 昏睡期间,小家伙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空旷的别墅死气沉沉,隐约带着些腐朽的味道,二层阁楼常年拉着窗户,小崽饿极了,他爬上楼梯,看到了卧室里背对着自己的女人。 女人面色苍白,从悬窗照进来的阳光都不能给她添上几分暖色,她回过头,看到小崽子,喃喃开口:“你怎么还在这里?” 小崽下意识张开嘴,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ma……” 女人的面容登时变得狰狞,她冲过来,把小崽往楼梯下一推:“你不应该在这里!逃出去!快跑!” 小崽脚下不稳,悚然发现身后的楼梯竟好似没有尽头,黑暗从四面八方吞噬而来,他跌落下去,下意识挣扎着,不知过了多久,女人的尖叫声停了,小崽睁开眼睛,只见她毫无生气地躺在脚边,脸色已经变成了不祥的青灰。 莫大哀戚压过了心头的恐惧,他终于发出那个音节:“妈,妈妈……” 一双手从黑暗中伸出,将他抱了起来,男人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妈妈死了,没有妈妈。” 这句话仿佛一个恶毒的预告,那之后,无数拳脚伴随着男人不堪的咒骂日复日一落在他身上: “让你们全家都看不起我!” “短命的贱人!你家公司还不都是我的!” “外姓的小畜生!你他妈再哭一声试试!” 他被呛人的皮革味信息素压迫得动弹不得,倒在地上发出一阵阵干呕。 如噩梦般的生活充斥着小家伙短暂的生命,女人临死前的尖锐咆哮犹在耳畔:快跑!离开这里! 他用了足足两三天才完成这一壮举,已经用尽了所有体力和精力——他当时头脑一热,只带上了逃跑的决心,却没想到要带上干粮补给,艰难活了几天后他被人捡走了。 他那时还不知道要警惕无缘无故的好意,跟着那人好吃好喝了一周,突然被带去医院抽了几管血,要做什么腺体配型。 刻在骨子里的警觉终于冒了出来,他下意识赶到不妙,趁着医院人多眼杂,偷了隔壁床小孩的衣服,乔装打扮一番后再次逃走了。 这次他警惕了许多,像那些寄居在城市里的小动物一样,拒绝任何人的接近,只在夜晚出来找点吃的。 偶尔遇到意图不明的人靠近,他还会伪装成有家长的孩子,偷偷跟在那些中年夫妻附近,试图狐假虎威。 他能看懂一点地图,但不记得去了多少地方,他逃跑的时候天气还很冷,而现在夏天都要过完了,仍没能在这渺茫天地间找到一个立身之处。 他来到这个城市也快一个多月,早就摸清了哪条街更容易捡到食物。可夏天是很难过的,淋了几场骤雨后,他得了重感冒,加上胃部被饥饿灼烧,整个人都头晕眼花。 他终于忍不住,伸手偷了一个包子。 第一次偷窃还是太拙劣了,他很快被人发现,并且挨了顿胖揍。还好他已经飞速把包子塞进了嘴里,没有被抢回去,胳膊传来剧痛,他试图抬起左手,却惊恐地发现没有力气。 这下他连捡垃圾都做不到了。 又过了几天挨饿的日子,最后小家伙来到了一个破破烂烂的小区,望着远处依旧湛蓝的天空,心想,我大概是要死了。 他不太理解死亡,因此也没多少恐惧,只是捏着仅剩的半个馒头,决定做个饱死鬼。 然而馒头还没吃完,车棚里闯入了一个凶巴巴的少年。 凭借小崽半年多走南闯北的经验,他一眼就断定出这人不太好惹。 他先把馒头塞进嘴里,发现那人并没有要抢的意思,反而是等他吃完后才开口说话。 那人在问自己的胳膊。 他并没有因此放弃警惕,直到少年握住了自己受伤的手臂,随着咔哒一声,疼痛好像鞭子般狠狠抽打了他一下,他脑中一片空白,只会凭本能放声大哭。 哭完,发现胳膊好了。 他茫然而迟钝地在车棚待了一会儿,缓慢反应过来,在这个闷热潮湿的夏天,自己可能死不了了。 第6章 小崽猛地从昏睡中惊醒。他睡了很久,以至于醒来时看到雪白的天花板,第一反应是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冰冷恐怖的别墅里。 他打了个寒战,悄无声息睁开眼睛,还没有什么动作,靠在窗边的少年就敏锐地看了过来:“你醒了?” 这是小崽第一次有机会好好打量眼前的少年。他身上总是带着一种过于锋利的气质,下巴瘦削而尖,微微扬着看过来的时候有种审视的意味,这种气场是他在很多大人身上都没见到过的。 小崽有些怕他,往被子里缩了缩。 司野忽视了他的小动作,走到床边按下呼叫铃。不一会儿两个白大褂走了进来,把床上的小崽又检查了一通,对司野道:“轻微脑震荡,没什么大问题,回去休息几天就好了。” “他不说话是怎么回事?”司野问。 医生愣了一下,显然是知道这孩子的一点前因后果:“小朋友到新环境本来就容易应激,他的语言功能没有问题,你可以尝试用温和一点的语气诱导他。” 说罢,又觉得跟一个十几岁的大孩子交代这些有点奇怪,不由问道:“你们家长呢?” “路上了。”司野说道。 十分钟之后,另一位家长张敦豪同志抱着三套鸡蛋灌饼闯进了病房,一进门就开始嚷嚷:“哎操,这小崽子醒了?睡了一天一夜啊,不会傻了吧。” 他把冒着油香的鸡蛋灌饼拎到病床前,左右晃了晃,小崽的眼睛像被黏住了似的,跟着傻乎乎摇摆脑袋。 “没傻,还知道吃呢!”墩子松了一口气,慈爱地摸了摸小崽的头,“小小年纪就如此英勇,不错,有你墩子哥当年的风采。” 司野让他吵得头疼:“用不用拿个喇叭给你去走廊上喊啊?” 墩子早就习惯了他这臭德行,顾自把鸡蛋灌饼拿出来分了,张嘴咬下一大口,才继续道:“怎么说野子,咱把他送哪儿去?” “派出所。”司野说道。这小崽子到底是为了司清才被打成这样,他没有把人丢掉的道理,不如先报个警,看是哪家走丢的孩子。 正埋头苦吃的小崽神情微动,又看看司野说一不二的样子,很顺从地没有反抗。 吃完早餐,司野给小崽办了出院。办手续的时候张敦豪在旁边试图诱导小崽开口,又是夹嗓子,又是挤眉弄眼,就差没捏个兰花指唱戏了,那小家伙只是盯着他,没什么表情。 司野从昨晚就没休息好,人困脾气大,懒得理这耍猴似的一大一小,目中无人地从他们身边走过。小崽突然生出一股即将被抛弃的恐惧,小尾巴似的粘了上去,发出了怪异的一声:“野子!” 他很久没说过话了,从离家出走之前就很少开口,为此,管家爷爷带他看过好几次医生,都没能诊断出所以然来。 他几乎忘记了跟人沟通的感觉,发出来的声音很奇怪,尖锐中透着嘶哑,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他用了些力,又一次艰难道:“野子。” 小孩社会化程度太低,又没人教导,听到人家这样叫,就跟着有样学样。 司野的表情短暂出现了一片空白,半晌,他轻嗤一声,伸手抓住男孩的胳膊:“野子是你叫的?叫哥。” 男孩被他抓得很痛,却没缘由地感到安心,从善如流地改了口:“哥。” “哎,这还有一个哥呢!”张敦豪挤到他面前,自报家门,“我是你墩子哥。” 小崽跟他大眼瞪小眼,又不吭声了。 两个半大的少年,一个一身匪气,一个一身傻气,还夹带着一个小的,怎么看都像是社会新闻上的少年诈骗组织。到了派出所,警官们也面面相觑,试图跟小崽沟通:“你叫什么名字?” “穆然。”小崽开口道,这是腺体贩子把他拐去医院时编的假名字。他不敢说出本名,怕警察真的找到他的父亲,把他送回去。 那他不如流浪到死了。 警官又拿来纸笔,让他把名字写下来。穆然会的字不多,笔画却很工整,握笔的时候很有架势,跟他脏兮兮的模样格格不入。 姓名库里的穆然有很多,却没有哪个能跟眼前的小孩比对上。再追问父母和家庭住址,又是一问三不知了。 “这个情况我们还需要时间调查一下。”警察下了结论。 “那要是找不到呢?”司野皱了皱眉。 “那就入集体户口送进福利院,看有没有人领养。”警官把穆然上下打量了一遍,“但这么大了,不一定有人愿意。” 司野有些头疼,他毕竟才十几岁,经历的事情不多,这孩子……要怎么办? 突然,穆然伸手抓住了他,小孩捂着脑袋,眼睛也红了,摇摇欲坠似的:“哥哥,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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