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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凭天接下来收拾碗筷,把碎片和食物残渣都倒进垃圾桶里,开始洗碗。 洗完碗,他又拿了一条抹布蹲在地上擦刚刚柴又溪摔碗的地方。 柴又溪倚靠在楼梯口的扶手上,看他忙前忙后,嘲讽道:“好端端的CEO不当,跑来当绑匪,还干起了下人的活儿,你是不是脑子有什么毛病?” “我没有。”时凭天说,“最近外面不太安全,我只是想保护你。” “哈?!”柴又溪只觉得荒谬,“你就是我遇到过的最不安全的人,远离你我就会很安全。” 时凭天放下洗干净的抹布,朝他走来,柴又溪下意识地后退,往楼梯上走了一步。 哪怕实际上论武力值并不是时凭天的对手,比他站的位置高一些,也能获得一点虚张声势的压迫感,可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让柴又溪紧张的心情稍微得到缓解。 “以前你跟我说你说话有时候会刻薄,我并不觉得。”时凭天说。 柴又溪怔住。 “但是现在我知道了,不认识我的时候你把一切都收回去了,对我挺刻薄的。”时凭天抬手像是要揽住他,柴又溪又后退一步,登上更高的一级台阶,两个人的距离和高低差都拉大了。 “我可以对你很仁慈很文明,只要你把我放了。”柴又溪抬起下巴试图谈条件。 “我会放你走的,但不是现在。不仅仅是因为外面危险。”时凭天的眼睛有些发红,眼神像下了三个月都停不下来的连绵阴雨。 潮湿又绝望。 “你有一种很天真的残忍,我对你一如既往,你却让我从天堂到地狱。” 柴又溪心头一颤,心情亦变得十分复杂,他眨了眨眼,反问道:“明明我才是受害者,你是绑架犯,凭什么你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还有没有天理了?你绑了我,软禁我,还要我照顾你的情绪,还要哄你开心是吧?!” 时凭天沉沉地呼吸,在柴又溪脸上寻觅许久,都没找到一丝一毫的软化和动摇,这个性情看似温和柔软的人,有着极其坚硬的骨头,这一点在柴家人、钱家人身上都能找到。他们这种能历经数个朝代,海内外辗转历练仍旧不失风光的家族,多少有点比财富地位更高贵的东西在身上。 此时此刻,时凭天对他的控制和强迫,就显得卑劣,显得丑恶。 他终于黯然垂眸,转身离开。 柴又溪回到房间,思考如何从这个孤岛一样的地方离开。 河水宽阔湍急,但是这个家里的食物存储肯定有局限,总有一天需要补给,所以时凭天迟早得出去。 包括被辞退的老头怎么离开的,证实这个地方藏有船舶之类的交通工具,以及时凭天很可能也有与外界联系的渠道,很可能藏在他的隐秘暗门里,如果找到那个密室的出入口,里面肯定有能和外界交流的方法。 其实柴又溪也有点庆幸时凭天不是那种谋财害命穷凶极恶的绑匪,毕竟那种为了钱的绑匪反而更容易杀人,因为他们贪婪到某种程度以后,会毫无底线,虐杀更是常态,落到那种人手里,哪怕家里准备了充足的赎金,都很难全身而退,甚至有可能被绑的前几天就直接丧命。 只要活着就有机会,死了什么都没有了。 柴又溪一直避免自己想起家里人,因为只要想起他们,内心就会变得酸软,变得脆弱,但是被关押在陌生的地方,和一个完全掌控自己的变态在一起,他又会忍不住回想起母亲的目光、父亲的教诲、兄弟的欢声笑语。 地上的碎片寒光闪烁,柴又溪看着它们,思考自己鱼死网破,趁机袭击时凭天的成功率有多高。 曾经他手握猎枪却没有给出致命一击,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能下得去狠手吗? 人类,肉体凡胎,有很多脆弱的部位,颈动脉、大腿动脉、心脏…… 在这个完全不知道定位的地方,没有能和外部及时联络的方式和便捷的交通方式,如果给对方致命一击,对方得到救治的机会渺茫,或许直接就死了。 柴又溪想着想着,浑身发冷。 他抱着自己的手臂,思考自己是不是要下定决心,做一件此生从未想过的事——杀死一个人。 终于,他下定决心,在地上的碎片里捡起来一块,打开五斗柜的抽屉放了进去。 刚关上抽屉,房门就突然被打开了,柴又溪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心脏仿佛被用力攥了一下,他面上淡然转身,看着时凭天拿着工具进来,打扫地上的碎片。 收拾完一地的狼藉,时凭天又把被搬得乱七八糟的家具归位。 他人高马大,又不是那种外强中干的类型,力气极大,手臂发力的时候肌肉鼓涨出惊人的弧度,把衬衣料子撑得平滑,轻轻松松就把房间归置整齐。 紧接着他拿了喷壶将地面喷湿,顺便让柴又溪上床去待着,又用一把刮水器把地面刮干,最后用抹布吸干脏水,来回三趟,地面就打扫得很干净,比老头在的时候还要干净。 柴又溪默默看着他忙前忙后,对他熟练的家务流程只觉得匪夷所思,据他调查,时家在上一代就已经很有钱,在海市是地头蛇的地位,那边的港口吞吐量惊人,还是华国重要的金融中心,没道理时家最受重视的长孙会如此擅长做家务。 “你真的是时凭天吗?不会是假冒的吧?”柴又溪忍不住问道。 “嗯?为什么这么问?”时凭天抬头看他,俊美的面孔闪得柴又溪有些恍惚,劳动的男人总比游手好闲的男人看起来要英俊几分。 “你为什么会做家务?”柴又溪问。 时凭天扯了扯嘴角:“你也会。” “不,我不会,我们都不是请不起佣人的家庭。” “初中开始寄宿,单人宿舍,卫生评分也计入学年总评。”时凭天说。 “原来是这样啊……你成绩很差,总评很糟糕?!” “还好,年年满分。” “……”也难怪他年纪轻轻就在石基集团里身居高位,多少还是有点完美主义的。
第45章 流氓美人 “晚上,要不要去河边钓鱼?”时凭天问。 柴又溪在这方寸之地已经无聊到想杀人了,拒绝不了任何娱乐活动:“行。” 钓鱼好,佛系,清淡,没有肢体接触,也不会激发矛盾,是一项很适合绑匪与人质共同进行的活动。 时凭天拿了一盏点亮的煤油灯递给柴又溪让他提着,自己背着钓具提着箱子和桶,另一只手自然地伸过来要牵住柴又溪。 柴又溪躲了一下:“干嘛?别找借口动手动脚,小心我削你。” “天黑路不好走。”时凭天说。 “那你自己提着灯,我跟在你后面。”柴又溪把灯递回来,为了减少肢体接触,还拿得很小心翼翼。 “黑灯瞎火,二人独处,我把后背留给你,被你偷袭怎么办?”时凭天勾了勾唇角,像是在笑。 柴又溪吸了一口气,瞪眼道:“我是那种背后偷袭别人的人吗?!我想打你就当面打你,不做背后捅刀的小人行径!走不走?!不钓鱼我回去睡觉了!” 时凭天轻叹一口气,接过煤油灯,在前面开路。 柴又溪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趁着这个机会,逆着光打量时凭天。 宽肩窄腰大长腿。 不——柴又溪甩了甩头,观察的重点错了。 时凭天的身上穿着皮质的战术背带,侧腰靠前位置的枪套里放了一把不知型号的手枪,蓝色衬衣灰色工装裤高筒靴,和资料里的商务精英形象迥异,像个已经混迹黑白两道身手利落的练家子。 这种时候他神志清醒又身强体健,完全没有破绽可以突破,柴又溪哪怕手握利器从背后偷袭,成功率也极低。 最好的结局是两败俱伤,一命赔一命的代价,柴又溪觉得不值得。 两个人很快到了河边,时凭天先在一处碎石滩上找了两块大石头让柴又溪坐下,再打开工具包和钓鱼箱开始做准备工作,柴又溪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会儿,问他:“这个是干什么的?” “水下摄像头,出海钓鱼的时候用的,能看到水下鱼种、数量和鱼咬钩的情况。”时凭天说。 “哦……”柴又溪摆弄了一会儿仪器,又翻了一下钓饵,时凭天用力甩出钓钩,架好钓具,用石块固定角度后,提着煤油灯走到柴又溪身边坐下。 两块石头挨得有点近,柴又溪的身体往反方向侧了侧。 时凭天看在眼里,在裤兜里掏出一瓶喷雾,喷在柴又溪的身上。 “你朝我喷什么东西?!”柴又溪警惕道。 “防蚊水。”时凭天把说明书一侧亮给他看,“晚上蚊子多,你脖子上最好也喷一点,还有手。” 柴又溪迟疑着被喷了一身的防蚊水。 “我可以自己来的,搞得像幼儿园小朋友春游一样。”柴又溪吐槽道。 时凭天又对着自己胡乱喷了几下,盖好盖子:“更正一下,不是小朋友,是男朋友。” “……别来这一套啊,洗脑对我没有用,小爷我不吃这一套,不要妄想温水煮青蛙就能把我煮熟了。”柴又溪冷笑。 “是吗?”时凭天手肘撑在膝盖上,侧着头看他。 混血面孔高眉深目,鼻梁挺拔嘴唇丰润,眼型却是十分东方韵味的狭长微挑,瞳仁颜色浅淡,使他的神情透出几分不染纤尘的清冷疏离。 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柴又溪一时间心如擂鼓,有一种难以克制的气血翻涌,冲上头颅,令他的大脑有些昏涨。 可能这就是敌人使出的色诱之术!正要软化他的抵抗意志! 柴又溪在心中直截了当地判断出对方的行为意图,别过脸去,迅速移开视线。 钓鱼活动果然极其佛系、等待时间极其漫长,过程十分安静,听得见各种虫鸣,感受到夜风的吹拂,和夜色中月光的明亮,柴又溪抬头仰望,月夜里的星光不是很清晰,他在苍穹中寻找猎户座的位置,确定方向,搜刮脑子里零碎的残存的一丁点天文地理知识,试图推算自己的所在地。 书到用时方恨少,要是自己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这个时候就能运筹帷幄了。 恨啊,为什么读书的时候天天在课桌里捏橡皮泥?!!!! 珠宝大师又怎么样,被绑架了只能抓瞎! 按照气候推测,目前的所在地和他被绑之前的所在地距离一定很远,在东半球的隆冬季节,一个气候如此清爽怡人不冷不热的地方,很可能是在南半球或者赤道附近,但是结合水量这么大的河流特征,应该位于一块面积不小的陆地…… 柴又溪还在思考,时凭天突然起身。 “有鱼上钩了。”时凭天眼明手快地抓住鱼竿,开始收线,钓竿被拉扯出弧度惊人的曲线,看起来鱼很大条。 “柴又溪,把网兜拿过来!”时凭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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