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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真可爱，真漂亮。” 卢卡拉着长腔，很少女地感叹着，“不愧是我弟弟，脸上沾血也这么帅。” 乔纳森赞同地点头。 他特意按了暂停，爷孙两人狼狈为奸地一起欣赏莱安的荧幕惨死。 乔纳森还忍不住点评：“拍这片子的导演多半是个外行，正经想要杀人，谁会这么傻乎乎地从上往下砍啊！要不然插太阳穴，要不然直接割喉……” “这是东方的功夫片，和正常打架不太一样，爷爷。” “杀人的道理都一样。” “好吧，但不管怎么说，这么死，有点儿惨也有点儿好看。” “没错，影评都夸他死得美。” “在哪？在哪？给我看看。” “喏，这一条……” “哈哈，玫瑰！” “是啊，玫瑰，哈哈。” 于是，当莱安满怀忐忑和犹豫，走到家门口停下，还在肚子里打着腹稿，思考怎么委婉地推拒所谓继承人位置的时候，门突然打开了。 他陌生的家人们欢呼着冲出来。 一个巨大的红色横幅被他们高高举起，上面居然是老彼得的那句影评——他倒在刀下，像一朵被狂风吹落的玫瑰。 那一刻，暴击！ 莱安的头都要炸了！ 他无比后悔之前没有督促老彼得删掉这句夸张的影评。 然而，更社死的还在后头…… 一群不知道打哪冒出来的壮汉们手捧大把玫瑰，在旁边齐声大喊：“欢迎莱安少爷回家。” “不是……什么少爷，我不……” 莱安整个人尴尬得脚趾扣地，非常想转身就走，只当没回来过。 但很久不见的爸爸弗雷尔妈妈多丽丝正在旁边热情地用力鼓掌； 爷爷乔纳森卡比诺露出慈祥的笑容，奶奶罗美娟挽着爷爷的手向他温婉地微笑； 哥哥卢卡大笑着冲过来，将一件黑色大衣硬披在了他的身上，推着他，朝门外大喊：“迎接你们的新王吧，各位。” 莱安全程晕头转向，挣扎无果地被硬拉到一把椅子上坐下。 只见二十多个，年龄在六十到七十之间的老大爷们，站在最前头，西装上衣口袋处，还统一地别了朵玫瑰，正一脸严肃地排队，打算一个接一个地走到他面前，半跪下来，吻他的手……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我们他妈的还要玩多久？” 在一位秃头老大爷终于不耐烦地将玫瑰丢在地上，还站起来大声嚷嚷后，那尴尬的一幕总算停下了。 排队的大爷们嘻嘻哈哈地站起来，你捶我一拳，我踢你一脚，老顽童一般地互相玩耍起来。 各年龄阶段都有的女士们，有些甚至还带着家里的孩子，不知从哪冒了出来，举着酒杯笑呵呵地凑在一起开始聊天交际，那些孩子在她们周围跑跑跳跳、追逐打闹。 有人按开了音乐设备。 房间里开始响起一首首经典老歌。 “其实我们早就不玩过去那一套了。” 乔纳森卡比诺笑呵呵地同莱安说，“但卢卡说，仪式感很重要。而且作为一名演员，你应该会喜欢戏剧化一点儿的场面。还满意吗？我最最亲爱的孙子，这都是大家为你归来所作出的努力，你一定很感动吧！” “是的，非常。” 莱安注意到自己那位闪亮、英俊的哥哥卢卡，抱了几条香烟，已经笑呵呵地跑过去给之前那几位高呼‘欢迎莱安少爷回家’的壮汉们发烟、发钱了，而刚刚还板着脸的壮汉们，此刻的脸上全都洋溢着打工人成功领到工资后，那种朴实又满足的笑容。 心口好痛！ 这就是被至亲手足背刺的痛吗？ 莱安眼不见心不烦地转开了头。 他继续磨着牙，回答爷爷适才的问话：“我感动地想要炸掉这所城市，因为它有幸见证了我刚刚光辉的一幕。” “这次回来，你变有趣了，莱安少爷。” 适才第一个提出抗议，让那场尴尬场面得以落幕的秃头老大爷拎着一瓶威士忌，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他目光如鹰般锐利地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语带挑衅，“说实话，莱安少爷，我不太赞同乔纳森在继承人方面的选择。” “太好了！”莱安眼睛一亮。 他快步走过去，殷切地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了这位老大爷另一只没拿酒瓶、带着厚茧的手，用力地上下摇晃：“我也是这么想的！真好啊，看来在这一点儿上，咱俩能够达成一致。” 秃头老大爷明显懵掉了。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自己的前任老大——刚刚才卸任的乔纳森卡比诺，表情竟然透着点儿无助。 乔纳森微笑着过去解围。 他先伸出胳膊，隔开了两人交握的手，然后，顺势一抬一弯，亲热地揽住了莱安的肩膀，用力带着人转身，再拖拽着走到一旁角落里，附耳低声介绍，“别介意，那是老麦克斯，咱家早年最厉害的‘打手’，非常擅长抢劫、刺杀、绑架等一类的脏活儿，没什么脑子，脾气还有点儿暴躁，但胜在对家族忠心耿耿，任劳任怨。” 谢谢！ 并不想知道任何违法犯罪的事情。 莱安脸上的表情快裂开了。 他深吸一口气，一把抓住老爷子的手臂，主动往更角落的地方又走几步，方才压低声音：“爷爷，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继承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年纪大了，找一个继承人很奇怪吗？”乔纳森一脸奇怪地反问。 他轻轻拍了拍莱安的手背，安抚着说：“放轻松，年轻人，不要总这么严肃。” “这本来就是一件很严肃的事！” 莱安真的感觉头都要炸了，“我怎么不知道咱家还是个什么家族，还卡比诺家族！还有今天你们搞的这一出，见鬼！是闹着玩？还是玩真的？” “仪式算闹着玩，但事情是真的。冷静点儿，你现在是咱家老大了，莱安。至于卡比诺家族，当然一直存在，我们可从来没瞒过你啊，孩子。” 爷爷乔纳森耐心地说，“仔细想想，你十岁的时候，我们拿着电锯出门干架，你当时不是还和我们说什么注意安全，早点儿回家吗？” 莱安努力从记忆中挖出了这么一桩事，当即深吸了一口气，“我以为你们是去工作！电锯不都是……都是工人用来切割石头、木料、钢材什么的吗？” “事实证明，它切割人体也很有用。” “住口！” “好吧，还有你十二岁的时候，你几个叔叔处理了叛徒，高高兴兴地在客厅喝酒，茶几上摆着好几把钳子和他们的战利品，你不是都看见了吗？” “你是说那几把牙钳和一整盘牙齿？Fuck！我他妈一直以为他们是业余牙医！” “啊哈！难怪你每次都表现得那么镇定，我还以为，哈哈，还以为你天生就是个干大事的好材料，哈哈。” “这完全不好笑，爷爷！” “但事实如此，接受现实吧，莱安。生活中被遗漏的蛛丝马迹，往往是你最不想接受的真相。” “哈！您知道我不想接受，您知道！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我来做这个继承人？” “因为目前只有你合适了。” 乔纳森意味深长地回答。 “开什么玩笑！我只是个演员，咱们家就算是轮，也不该先轮到我吧？那个……” 莱安抬起头，试图找出几个能帮忙背锅的存在，“按长幼顺序，应该先轮我爸？” 这时候，几声不含恐惧，反而带着几分调侃笑意的尖叫响起。 莱安反射性地回头望过去，只见人群聚集，围成了一个圈，他的爸爸弗雷尔和妈妈多丽丝站在最中间，正在脱衣服，一边脱，还一边满脸笑容地对周围人，大声号召着什么：“……抛弃一切，会让人变得更松弛……” “人在刚来到世界上的时候，身上空无一物，这才是人最初的本真……” “所有的外物，都是附加在人体上的负累……这些负累会化作欲望的枷锁，层层将我们束缚，只有打破这些枷锁……我们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作为人类本来就具有的自由。” “大家可以尝试一下，偶尔尝试一下，绝对会有一场超绝的体验。” “去除一切，回归真我……” 乔纳森干瘦有力的手掌推着莱安的脑袋，硬生生将他呆滞的头又给推了回来：“别看了，没什么好看的。” 莱安维持着目瞪口呆的状态，手指了指后方：“不是，爷爷，他俩打算当众裸……奔？” “对，所以别看，好歹是你爸妈。” “不是，这是别看就可以的事吗？以前他们不这样的。” 莱安觉得自己快碎了：“爷爷，我们得去阻止他们……” “以前你太小，只是没在你面前这样，现在你长大了。对了，没必要去阻止，我说服不了他们。” “这还需要说服吗？我们应该制止……” “那就是侵犯人权了。” “……？” “而且，这就是原因，莱安。” “什么？” “不选你爸当继承人的原因。” “……因为裸……呃，脱衣服？” “我和他俩有着理念上的不合。” “……您管那叫理念上的不合！！” “孩子大了，做父母的，管不了那么多了。” 乔纳森用一种无所谓的语气说，“他们有他们的理念——找回真我。你其实可以将他们理解为超强环保卫士，拒绝一切工业和机械，希望人类回归最原始的状态。” “这挺好，证明他们不是胡来，是有信仰的人。” “只是我不能让你爸爸妈妈带着整个家族的人一起去……唔，回归原始。换句话说，他们个人的行为，我可以不干涉。但关乎家族未来发展方向，就必须慎重以待。所以，我才说，这只是理念上的不合。” 好有道理啊！ 头好痒，是开始长脑子了吗？ 莱安脑袋里嗡嗡作响。 可他一时间竟找不到反驳的话语，半响，才找回之前的思绪：“呃……就算爸爸妈妈和您理念不合，当不了继承人。那接下来，卢卡！卢卡为什么不行？他才是哥哥！” 乔纳森卡比诺用一种半欣慰半无奈的语气回答：“因为你哥哥卢卡有了自己的事业！” ——我也有啊！ ——我也有啊！ 莱安几乎想呐喊了。 他从来没像现在一样，觉得‘当演员’是一件这么值得高兴的事儿。 但不等他喊出来…… 爷爷乔纳森就开口了：“你哥哥是灵修会的圣子。” ——有时候人活着，真挺无助的。 ——什么会，什么圣子？ “他受你父母影响有点儿深，但又很有主见，懂得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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